《笼中焰》潇鸰

17、要不你自己进来看 爱吟雷达发

　　乐灵吟摸了摸泛黄的书页，道：“这纸张…很有可能。‘第一层，天门阖，地户藏。神光内敛，汇灵为障，外邪莫伤——需于理脉之后，凝神聚气。引灵入海，化而为障，日日覆之，方成识关……’”

　　“这本和咱们修炼的差不多，只多了第三层的反制之法。但也没说修炼前要查验神识是否已经被入侵，或者是融合了。应当也是给咱们这些战后出生的孩子练的，毕竟没人会夺舍一个前途未卜的小孩儿。”

　　“也就是说，我昨日见到的，也许真是母亲的神识？”
　　辛离鸢摇了摇头：“只是有可能，再找找吧。”
　　“好。”

　　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阿吟，看这个。”辛离鸢抖了抖一本更小的书，“掉在缝隙里，没准儿是个宝贝。”
　　又黄又黑的书皮上写了四个小字。
　　“《净神心经》，这个应该真的是初本了，心经都是四境以上才能修炼的。”

　　辛离鸢小心地翻开那快碎了的书页：“让我瞧瞧……这写得也太会意了，上人就是上人，写的心经都这般令人琢磨不透。”
　　那字迹模糊不清，他仔细辨认着：“净吾心神，其法有三，刮…不对，剔而囚之，驱而散之，焚而炼之……”

　　乐灵吟沉思片刻，道：“也许是应对入侵神识的三种办法，剔而囚之…或许是将外来神识剔除……应当是剔下，然后…囚禁起来？”
　　“若是没有秘法，神识离体就慢慢散了。而且要拿什么囚禁呢？”
　　“也许有什么类似夺舍的功法，可保神识离体不散。”

　　“啊？”辛离鸢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道：“这位上人还真是…黑白通吃啊。”

　　乐灵吟道：“囚禁的话……用别人的身躯，就与邪修就没区别了。难道是以自身为容器？”

　　“我的天，难不成还要修炼出第二个识海，专门用来囚禁别人的神识？这也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又或者是囚禁在失传的法器里？可能性太多了……”
　　乐灵吟暂时想不出别的，抬头问道：“阿鸢从前游历时，有听说过什么类似的事吗？”

　　辛离鸢回想了一下，道：“的确有。是一位母亲，家里没别人，孩子又生了病，只能自己带着孩子进山里采药。”
　　他神色一黯：“结果她们遇见了黑鬃狼，那狼从背后偷袭，把孩子咬了。母亲拼死将狼杀了，孩子却没了气息。她不愿孩子就此离去，便试着将孩子的神识存到蓄灵石中。我们赶到时，还看见那孩子在蓄灵石里对着母亲笑。结果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那神识就消散了。后来，那位母亲将那黑鬃狼的牙砸了个稀烂……”

　　乐灵吟听了这段悲惨的往事，不自觉地影射到自己身上。他缓缓道：“她们好可怜……看来我还算是幸运的。”

　　辛离鸢闻言一动，将自己从那位母亲的悲痛里抽了出来，正色道：“阿吟，我说这件事不是为了安慰你。苦难与苦难之间不能这样相较，断了双臂的人很不幸，断了一臂的人也很不幸。”

　　乐灵吟眸色一动，听了进去，道：“嗯，我知道了。”

　　他翻动书页，接着钻研这本《净神心经》。他自言自语着：“驱而散之、焚而炼之……驱散或者是熔炼吗？这些看起来都不能用在母亲身上。”
　　辛离鸢吓了一跳，问：“阿吟想什么呢？你要练这本心经？”
　　乐灵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地答：“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辛离鸢一把抢过那本心经：“不行！且不说这心经年代久远，你四境之后未必能练。就算能练，咱都不知道这害人‘经’到底在讲什么，现在的修炼环境比以前差太多了。”

　　乐灵吟缓过神来，笑了一下，道：“我知道的，刚刚只是设想一下。总之先收着，也许日后会有别的发现。”

　　辛离鸢放下心来：“那就好。”
　　他将那心经小心地收起，背着手踱起步，道：“我以后要是修成了上人，写这些功法啊心经什么的，肯定要洋洋洒洒写他个四五六七八本儿。解释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生了灵智的猪都能看懂，让这世间万物都沐浴在我慷慨无私的光辉之下！啊哈哈哈哈哈……”
　　辛离鸢跳上一旁装书的木箱，昂头振臂大笑，仿佛他的圣辉已然照耀世间。

　　乐灵吟轻轻地笑着：“好好好，到时我给阿鸢磨墨，快下来吧，不要摔到。”

　　吱呀——

　　“啊！”

　　“阿吟，我的屁股…阿吟救命……”辛离鸢倒在地上，捂着屁股一动不敢动。
　　乐灵吟笑得发带上的银链泠泠响。

　　辛离鸢挂在阿吟身上，问道：“阿吟啊，你是不是背着我自己偷偷出门了？”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那阿吟在哪儿给嘴开的光？这么灵。”
　　乐灵吟灵光一现，道：“因为我是乐‘灵吟’啊。”

　　辛离鸢缓缓点头，道：“有道理，原来是应阿姨深谋远虑，早早就给阿吟开了光。”

　　他的屁股很痛，心里却是开心的——
　　阿吟不光能与自己玩笑，还能看着那言简意晦的心经，生出种种猜想。时隔九年，那个能说出天地间也许有长尾鸢的少年，又回来了。

　　天色渐暗，两人打算明日再说。结果刚拉开藏书阁的门，就瞧见孙清在外面，还拎了个大木盒子。

　　“舅舅？”
　　辛离鸢直了直身子。
　　“灵吟，听你师父说，你在找渡寂鸟。”孙清放下木盒，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很古朴的书：“我找到了，给你。”

　　辛离鸢还以为渡寂鸟是阿吟编的，一时诧异。
　　“啊…谢谢舅舅。”乐灵吟接过书，第二页便画着渡寂鸟。
　　“阿鸢快看。”
　　辛离鸢的目光还留在孙清身上，他瞟了一眼，道：“嗯…好黑的鸟。”

　　孙清看着半挂在灵吟身上的辛离鸢，问道：“离鸢这是怎么了？”

　　辛离鸢有些疑惑：这冰碴子七情回归了？

　　“啊，我没事。”辛离鸢收回搭在阿吟肩上的手，站得直直的。
　　辛离鸢起了身，阿吟后颈里被压成片儿的倒霉蛋终于解放了。

　　乐灵吟转过头，看向有些僵硬的少年，问道：“阿鸢，你的…好了？”
　　“那当然，就没坏过。”辛离鸢嘴硬道。

　　孙医师笑了笑，没拆穿，递过木盒，道：“灵吟，这是英狄城的李记绿豆糕，我还买了些其他样式，都是甜的，你若喜欢，我再去买。”
　　“您去英狄城办事了？”
　　“没有。”
　　乐灵吟眼睛一亮：“那舅舅是特意去给我买糕点的？”

　　孙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嗯…”

　　不知为何，乐灵吟感觉舅舅好像……有点儿害羞。

　　“多谢舅舅，要一起吃饭吗？”
　　孙清眉眼一弯：“好。”

　　辛离鸢从阿吟手里拿过木盒，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乐灵吟忍回笑意，虚虚扶着莫名逞强的阿鸢。

　　到了饭桌上，乐灵吟将嘴塞得鼓鼓的，里面全是水晶虾饺。
　　正嚼着，却瞥见舅舅一直在看他。他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把饺子都咽了，说：“今日实在是饿了，我平常不这样的。”
　　孙清唇角微翘，眼里泛过一层暖波：“多吃些好……我只是想起了你母亲，她也很爱吃这个。”

　　“水晶虾饺吗？这个真的很好吃，舅舅尝尝。”
　　乐灵吟给孙清夹了一个，转头就看见辛离鸢直勾勾地盯着孙清的碗，好像要将那饺子勾出来。只得咽了口东西，将最后一个饺子夹给了他。
　　“阿鸢也吃。”

　　辛离鸢十分满意，脸色一变，美滋滋地将饺子夹回阿吟碗里：“我吃饱了，阿吟吃。”
　　随即卸了笑容，转头盯着一脸温柔的孙清。

　　冰碴子要化成水，不是春天来了，那就是火山爆发。但是，春天不会晚了六年才来。

　　孙清先走了，辛离鸢等阿吟吃完，顾不上屁股疼，拉起他就往卧房跑，关了门又转着圈地看阿吟的脑袋。

　　乐灵吟不明所以，跟着辛离鸢来回转头，像个拨浪鼓。
　　“阿鸢，怎么了？”

　　辛离鸢转回他身前，叉着腰，俯身抬头，盯着阿吟看：“孙医师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乐灵吟一头雾水。

　　辛离鸢双眼微眯，满是怀疑：“他从前可不会这般殷勤。以阿吟的性格，肯定不是因为你打了他的头，导致他性情大变。所以！一定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乐灵吟有些无奈，把弯着腰的阿鸢扶正，道：“没有的。”

　　但这有些干瘪的回应并没有让辛离鸢安心，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不会把阿吟的脑子弄坏了吧？或者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阿吟你还是阿吟，对吗？他不会…”
　　“阿…”
　　“他不会对你用了那个什么剔而囚之吧！？应阿姨还在吗？阿吟你说句话啊阿吟，不要吓我啊……”辛离鸢快要哭出来。

　　乐灵吟被阿鸢四处乱摸的手和一串连珠炮搞得一句话也插不进，只好抓住他慌乱的爪子，让近乎狂乱的阿鸢冷静下来。
　　“阿鸢，听我说，我真没事。”
　　“真的吗？”
　　“真的，要不你自己进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