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18、我不告诉你 近辛离鸢者

　　辛离鸢紧紧盯着阿吟，一丝神情也不肯放过。他缓缓开口：“既然阿吟都这么说了——姑且相信你吧。”
　　“好。”
　　“不对！阿吟刚刚——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改主意了，我要进去看看。”

　　乐灵吟无奈扶额，然后认命似的闭上眼，施了屏障，打开识关。
　　“进来吧。”

　　辛离鸢往前挪了两下，喉结滚动，竟有些紧张。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抬手微微托起阿吟的后脑，轻轻探身，两人眉心相抵，金光外溢——

　　辛离鸢入了乐灵吟识海。

　　“阿鸢，你来啦。”
　　“阿吟。”

　　乐灵吟的识海和辛离鸢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识海是主人神识所在，一草一木皆由主人神动。不同性格的人，识海相差迥异。

　　辛离鸢眼里映着七彩的光。
　　“阿吟，你的识海好漂亮，像是流进河里的彩虹。”
　　乐灵吟一笑：“现在相信了吗？”

　　“信了信了。欸，有只小白兔。”
　　那兔子倏地跳到一块石头后面，辛离鸢跑过去想摸，却到处也找不见。

　　他喃喃着：“兔子会打洞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辛离鸢环顾四周，俯身将那大石头翻了起来——
　　兔子还是没找着，却见石头下原本灰败的草地忽然被赋予了颜色，开出了花朵。微风拂过，花影摇曳。原本在此安家的石头眼看没了去处，竟就地消散了。

　　“阿鸢，找到了吗？”乐灵吟跟了过来。
　　“没有，但是发现了别的。”
　　“是什么？”
　　辛离鸢唇角一勾：“我不告诉你。”
　　“好。”

　　辛离鸢惬意地躺在那簇花朵旁，阵阵芬芳勾得少年微微睁眼。他扭头看阿吟——正见那兔子又跳了出来，扑在阿吟怀里，红宝石般的眼睛正望着偷看的他。

　　阿吟……

　　那兔子见辛离鸢睁开眼，忽然把头埋进乐灵吟怀里，不看他了。

　　不远处，它伪装成一根草，看着那从没见过的白团子——它偶尔也会来小吟的识海逛逛，乐府的护法大阵对它没用，识关也一样。

　　辛离鸢摸了把毛茸茸的小白兔，有些不舍，但还是从阿吟的识海里退了出来。

　　见阿吟身体无恙，辛离鸢放下心来，又想起昨天孙医师房间里七彩的光，道：“这位孙医师，肯定藏了不少事。”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秘密吧。”
　　“孙医师的秘密太多了，除了他名字叫孙清、医术高超、来自应府，还有和应阿姨关系很好，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阿吟知道些什么吗？”

　　“舅舅还帮忙掩盖了咱们打了二舅舅的事。”
　　“什么？”
　　其实辛离鸢不能确保完全骗过应仁天，那些小手段一半是为了遮掩，一半是为了让阿吟安心。
　　万一应府发难，他就将应思榆口无遮拦的事捅出去。应仁天看重脸面，以此威胁，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辛离鸢不得不承认，他对孙医师有些改观了：“他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辛离鸢突然笑起来，“不会是又把应思榆打了一顿吧？”

　　“啊？舅舅看着不像那样的人。”
　　“他看着还不像能特意去给阿吟买糕点的人呢。”
　　辛离鸢打开那个大木盒，拿出一块儿糕点，咬了一口，“这不今天也买了吗？”他嚼了嚼，“还挺好吃，阿吟尝尝。”

　　乐灵吟接过阿鸢递过来的糕点，确实不错。

　　事情好像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乐灵吟打算捡起荒废了近半个月的修炼——
　　刘曳这阵子见他遇了瓶颈，照顾乐容又劳累，每日只让他巩固从前学的功法。

　　乐灵吟回床打坐，心中难免紧张，唯恐又做无用功。
　　但终归还是要面对。
　　他呼吸放缓，如初学者那般，感知着周身的灵气，将自身灵力锁住，运转灵海，吸纳灵气——

　　又失败了。

　　那元凶又在安慰自己：吃够了我就走，小吟莫要着急。我吃得越多，走得就越快，小吟莫要生气。

　　乐灵吟自觉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仍是失落。
　　辛离鸢安慰道：“没事儿的，阿吟，等瓶颈期过了，你就要变成四境修士了！”
　　乐灵吟内心苦涩，还是笑了笑，说：“好。”

　　次日清晨，练功房内。

　　“师父早。”两人齐声道。
　　“早——今天也不练功？”刘曳又瘫在那太师椅上，眼睛都没睁开。

　　渡寂鸟已经被舅舅找到了，乐灵吟本想了个新借口，没想到用不上了。

　　“可以吗，师父？”
　　“可以可以，先去帮我把那堆书收拾一下。”
　　“好。”

　　两人整理着那几摞书。

　　突然，辛离鸢像只夜鹭一样，伸长了脖子往外瞧，见师父还在那瘫着，才缩回来。他拍了拍阿吟，又将食指竖起，放在嘴边，示意不要出声。
　　他指着手里那本书，书名正是《净神心经》，比昨天发现的那本新一些。
　　辛离鸢想将书顺走，被乐灵吟制止了，示意在这先看一眼。

　　“收拾个书这么慢，看上哪本了？”刘曳突然发话，给鬼鬼祟祟的两人吓一激灵。
　　“啊…没……”
　　“看上哪儿本就拿回去看，看完送回来。我今日有事，先出去了。”
　　两人像捡了个什么大便宜，忙道：“谢谢师父，这就给您收拾好。”

　　等刘曳出了门，两人将十来本不同的《净神心经》，还有其他神识相关的书全都打包带回房间了。

　　第一本就是有注解的《净神心经》。
　　“阿吟，看这个，有注解。‘剔而囚之，即以剔神齿将蛰伏之神识剔下，囚于困神镜。以锥心刺刺之，极不过三十，间二时，可再刺，至吐真言。’”

　　读完这近乎残忍的注解，辛离鸢满脸惊愕：“我的妈呀，阿吟你真猜对了，但这肯定不能用在应阿姨身上。”

　　乐灵吟点了点头：“看着像是用来刑讯的。”
　　饶是辛离鸢也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他叹道：“用邪恶打败邪恶固然高效，但这也太邪恶了。再看这个焚而炼之，‘识海为鼎，凝以炼之，耀火相助，终合为一。’直接给人家炼了。”
　　他眼里全是欣赏，道：“这位上人，思想不是一般的超前。”
　　“确实不一般。”

　　乐灵吟最近接受的新事物太多，已经有些麻木了，本能地只盯着能找回母亲的事物。
　　他思索片刻，道：“那困神镜若是能保神识不散，当真是神器。”

　　“的确。不过…用来关罪人的话，神器的可能性不大，留着当备选吧。还有那个剔神齿，剔下来的神识还能被审讯，至少神智清醒，说不定也有点用。”
　　“嗯，都记下来，再找找别的吧。”

　　一阵书页翻动。

　　“阿吟，看这个——五境之后，可炼神为炬，焚尽杂念……”
　　辛离鸢顿了顿：“阿吟，你肯定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但我想说，这段话是不是说…破了五境之后，应阿姨可能……”
　　乐灵吟捻动书页的手蓦地一紧，缓缓道：“若我体内真是母亲的神识，待我突破五境，母亲便会消散。”

　　辛离鸢安慰道：“还好还好，咱们早早发现了。”
　　“一时半会儿我也到不了五境，还有时间。”
　　“好。”

　　一阵翻阅无果。
　　辛离鸢道：“这些都看完了，没什么有用的，先送回去吧。”
　　“好。”

　　辛离鸢看着乱作一团的神识书籍，后知后觉道：“阿吟，你说师父会不会发现咱们在干什么了？”
　　乐灵吟一笑：“师父昨天就发现了。”

　　“阿吟怎么知道？”
　　“当时师父从梅府拿的《涤神心经》，阿鸢还记得吗？也是有关神识的。”
　　“记得啊，就是咱们去青榕山之前师父给咱们看的。”

　　“昨日阿鸢也发现了，藏书阁里有关神识的藏书越往下灰尘越多，许是有人翻找过。师父叫咱们吃饭时，往咱们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师父从前不会关注这些的，也许翻找藏书的人就是师父。”

　　“师父不是四境中期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突破五境了？”
　　“师父修炼从来都不按常理来。”
　　“也是。今天师父弄来这么多书，又说有事要离开，估计是故意的。”
　　辛离鸢转念一想：“要不要告诉师父，让师父帮咱们一起查？”

　　乐灵吟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师父未必想知道。”
　　“好。”

　　两人理好书，送了回去。回来路上，辛离鸢才想明白师父为何不想知道——
　　若师父想知道，大可直接将书拿给他们看。师徒之间，何必拐弯抹角？
　　至于为什么不想知道，辛离鸢就猜不到了。

　　藏书阁也没有新收获，两人回房准备休息。

　　几番查阅，两人也没确定好出了门应该先去哪儿。
　　辛离鸢却想到一个去处：“阿吟，等你父亲好了，咱们去观奇城遗址吧。”
　　“好。”
　　“阿吟，我想回趟家，你跟我一起回去呗。”
　　“好。”
　　“阿吟，明天咱们去我家吃早饭好不好？”
　　“好。”

　　想要的都得到了，辛离鸢又想起昨天被打断的对话。

　　“阿吟，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境界的名字呢。”
　　“金乌曜灵·离火焚虚·朱炽明灯·煌煌大日境。”
　　辛离鸢腾地一下坐起来：“阿吟也知道那本书？”

　　“是我写的。”乐灵吟淡淡道。
　　“怪不得把全名都记下来了。”辛离鸢一改昨日的嫌弃，夸赞道：“阿吟竟然会写书，太厉害了吧…”

　　乐灵吟闻言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
　　“阿吟笑什么？”
　　到底是辛离鸢，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不对…你骗我！要真是阿吟写的，那书怎么会那么老。”
　　辛离鸢呲牙道：“阿吟你学坏了。”

　　“近墨者黑。”乐灵吟乖乖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别有一番风味。

　　辛离鸢双手抱胸，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哼哼，我还有更新鲜的呢，到时候黄蓝绿紫给你染个遍！”
　　他看着还在笑的阿吟，问：“那阿吟为什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听起来很辉煌吗？”

　　乐灵吟收了笑声，像是在回想什么：“嗯，遇到阿鸢以后，我喜欢闪耀的东西。”
　　“为什么？”
　　“我不告诉你。”
　　“阿吟你又学我！”

　　次日，乐灵吟得了乐容的准许，去林府吃早饭了。

　　一进门，就听一道娇俏的话音响起：“哎呀呀，二姐姐瞧瞧，那个饭桶终于知道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