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16、你们都好，你更好 略显贫瘠的

　　乐灵吟道：“可以先查有关白氏的记录和神识类功法。除了这些，咱们现在能接触到的，就只有夺舍邪术了。”

　　“确实，虽然年代久远，几乎失传，但总会遗留下什么的。当务之急还是带你出去，邪修遗址中或许会有更多线索。”
　　“等父亲完全好起来，我们便出发。”
　　“好！”

　　屏障刚刚收起，便传来了敲门声。

　　“灵吟，我有些话想同你说。”是孙清。

　　乐灵吟不知道舅舅是不是等了很久，立马起身开门。
　　“舅舅，我刚刚…睡着了，您等了很久吗？”
　　孙清一笑：“没有，我刚刚过来，方便回我房间说吗？”
　　“方便。”乐灵吟转头道：“阿鸢，我去舅舅那里一趟，你先睡吧。”
　　“好。”

　　天正下着毛毛雨，乐灵吟看着舅舅沾了泥的下摆，应当不是刚刚才来的。

　　两人又坐在那窗前。

　　“灵吟……”孙清只唤了一声，便又沉默了。

　　在房檐下演练过无数次的说辞，在看见那双眼后，竟又说不出了——

　　孙清想起即便经历了聚魂的剧痛，这双眼仍带着关切：
　　“舅舅，你还好吗？”
　　想起就算满心疑问，这双眼在看懂自己的沉默时，选择体贴：
　　“我是不是不能告诉别人母亲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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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能再因私欲伤害灵吟了，孙清决定只说该说的。

　　他低着头，说得很快：“灵吟，应思榆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敢再找你和离鸢的麻烦，不必为此担心。以后有任何事，都可来寻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助你，我能做的事有很多……”
　　他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今日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这大概是孙清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甚至可以说有些絮叨。
　　乐灵吟第一次见这样的舅舅，好像突然认识了真正的他。

　　少年看着有些局促的男人：“真的吗？”
　　孙清抬头道：“真的！”
　　“那舅舅下次去英狄城时，能顺便给我带李记的绿豆糕吗？”

　　孙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灵吟只提了个这般普通的请求。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他的舅舅。

　　闭塞已久的心被撕开一道口子，一股陌生的温热不停往里灌，孙清还适应不过来。

　　良久，他怔怔道：“好。”
　　乐灵吟闻言笑了笑：“谢谢舅舅，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回去睡觉了，舅舅晚安。”
　　“灵吟晚安。”
　　孙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难测。

　　乐灵吟从没怨过孙清，但孙清没有宽恕自己。

　　辛离鸢还没睡，见阿吟回来了，道：“孙医师没听到什么吧？我下午藏得那么好都被发现了，感觉他挺厉害的。”

　　“应该没有吧……”乐灵吟想起舅舅方才的犹豫，道：“听见了也没关系，今天母亲还说舅舅是极好的人。”

　　“那我呢那我呢？应阿姨就只说孙医师好了？”
　　“母亲只说咱们要开开心心的。”乐灵吟笑了一下：“好像哄小孩儿，可能她不知道我十岁之后的事了。”

　　辛离鸢不服气地说：“好吧…应阿姨您瞧着吧，我肯定比孙医师还好！”
　　“你们都好，你更好。快睡吧，不要再滚来滚去了。”
　　辛离鸢嘿嘿笑着，听话地闭了眼，睡着了嘴角也没掉下来。

　　身侧的乐灵吟回想着舅舅的话。

　　他并没有请舅舅帮忙，掩盖打二舅舅的事。
　　他本想着若是被发现了，便自己承担，打人本来就是不对的。

　　至于阿鸢，定不会让他受牵连。
　　毕竟比起外姓人伺机偷取鎏金檀木杖，还是乐家少主“监守自盗”更令人信服。就算阿鸢站出来承认，凭应家对自己的怨恨，他们也会更愿意向自己发难的。

　　舅舅是听到了母亲的话吗？看他的反应也不太像。
　　是因为舅舅对母亲的爱吗？什么样的爱，会让一个人甘愿为她的儿子挡下这样的祸事？

　　舅舅想起母亲时的眼神和父亲虽然很像，但是又不太一样。和阿鸢看林二姐姐的眼神也不一样。
　　乐灵吟不懂这是什么感情，这几天他接触的新东西太多了，他有点儿累，不知何时，又睡去了。

　　次日清晨。

　　辛离鸢伸了个懒腰：“阿吟，今日咱们不练功了，去藏书阁吧，找找线索。”
　　“好，先跟师父说一声。”
　　“阿吟想好怎么说了吗？”
　　“想好了。”乐灵吟似是胸有成竹。
　　辛离鸢有点儿惊讶，觉得一会儿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

　　练功房内。

　　乐灵吟道：“师父，早。我们今日可不可以不练功？”
　　刘曳本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半瘫着，闻言直接坐起来了：“灵吟，你刚刚…说什么？你今天不练功？”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自己那雷打不动、日日练功的乖徒儿，竟然说他今天不想练功？

　　乐灵吟眨了下眼：“可以吗，师父？”
　　刘曳喜出望外：“可以啊！当然可以，灵吟你终于给我放假了。你们今天是想去干点什么？”
　　“我们想去藏书阁，查阅一些古籍。”
　　“想知道些什么呀？跟师父说说，没准就不用去藏书阁吃灰了。”刘曳又摊回去。

　　乐灵吟一本正经道：“是一种鸟，叫渡寂鸟。”
　　辛离鸢闻言一愣，他也不知这是什么鸟。
　　刘曳疑惑道：“妒忌鸟？那是什么鬼鸟，总妒忌别人的鸟吗？”
　　“师父，不是那个妒忌。是摆渡的渡，寂寞的寂。”

　　“还真没听说过，找它干啥？”
　　“就是昨日在兽决城听说渡寂鸟很神秘，想找找看。”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去吧，需要帮忙的话，就叫师父。”
　　“谢谢师父。”乐灵吟又露出乖巧的笑。

　　藏书阁内。

　　辛离鸢打趣道：“行啊阿吟，现在说谎都不脸红了？”
　　乐灵吟一抬眉：“近朱者赤。”
　　辛离鸢嘴角一勾，有点儿得意。

　　乐氏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是在大战里参与了不少，相关的书籍应该会有一些，可两人找了一圈，竟然一本都没有。

　　辛离鸢道：“这也太干净了，你父亲是多怕这些邪术啊？一点儿相关的都没留。”
　　乐灵吟也觉得不太对：“而且连记录大战的书都没有，的确干净了些。”
　　“没办法，那先找找有关神识的吧，也许会有发现。”
　　“好。”

　　那场大战之后，高阶修士严重断代，只有金家还有两位五境修士。大规模灵气被污染后，众修士的修炼速度也不比以往，各个家族有关神识的书籍都堆在最深的地方吃灰，乐氏也不例外。
　　好在乐容前些日子正准备突破第五境，翻出过一些。

　　“这些应当是父亲前些日子翻出来的，先看看吧。”

　　还没翻几本，两人就发现这些书没什么用。

　　“怎么全是记录药草的？一本有关神识的都没有。”
　　乐灵吟善解人意道：“突破五境很难一次就成功，稍有不慎还会被反噬，父亲应该是想先提前做些准备吧。”

　　辛离鸢肩膀一垮，“白高兴了，咱还是得自己找。”
　　“辛苦阿鸢了。”乐灵吟笑着，搭了一下阿鸢的肩膀。
　　辛离鸢立马直起腰：“什么话！”
　　他觉得现在自己真是太好哄了，这样下去，不太妙啊……

　　直到正午，两人才“挖掘”出被深埋的神识书籍。没等翻开，就听见有人来了。

　　“找到没啊？该吃饭了。”刘曳突然进来，差点将他们抓包。
　　两人闻声赶紧拿着准备好的两本鸟书跑出来，道：“还没呢，师父。太难找了，没准儿还要找一下午。”

　　刘曳扫了一眼灰头土脸的两人：“先吃饭吧，下午再说，不用帮忙？”
　　“不用，谢谢师父。”

　　两人出门后，刘曳望向两人跑出来的方向——那里放着神识书籍。
　　刘曳暗想：真是越来越摸不透这两个小东西了。不过灵吟又能做什么坏事呢？

　　吃过饭后，两人又开始吃灰。
　　辛离鸢道：“这书怎么越往下灰尘越多？咱何时能修炼到不用呼吸的境界啊？咳…咳咳，呛死我了。”
　　“也许到了七境就可以了吧。”乐灵吟掩着鼻子闷声说。

　　“阿吟听说过有谁到过七境吗？”
　　“没有，但是书上说，到了第七境就可以身即灵气，超凡入圣，应当是不用呼吸的。”
　　辛离鸢嘴角一撇，道：“要真是身即灵气，修炼到第七境可太没意思了。”

　　“为什么？”
　　“身即灵气的话，岂不是吃不到好吃的、玩不到好玩的了？而且谁没事儿都能打你一拳。再说了，若真是身即灵气……那不就相当于给自己整爆炸了吗？”

　　乐灵吟后颈里的它跟着小吟看了半天的鬼画符，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过于粗糙的言论后，竟笑醒了。
　　不过，自己给自己整爆炸这事儿……怎么听着和自己那么像呢？

　　乐灵吟也被逗笑了：“阿鸢说的有道理，也许真的没有七境修士。有人想凑齐七个境界，才这么写。”
　　“干吗要凑齐七个境界？”
　　“可能七个看起来比较好看？”

　　一说好看，辛离鸢又想起了别的：“欸，阿吟，有天我看到本老得不能再老的书，写着不同境界的名字。那名字起得，我都觉得花哨。”
　　他努力回想着，道：“什么紫悉东弥玄元始什么境、金乌什么灵朱明炽灯境、什么什么碧落黄泉境…难念就罢了，连谁是一谁是二都分不清，还是现在留存下来的好。我最喜欢第五境的名字——破妄，破除妄念，神识俱开！听着就很厉害。阿吟喜欢哪个？”

　　“我喜欢……”乐灵吟拂去灰尘，道：“阿鸢看这个。”
　　“《净神心法》？这本看起来和咱们练的不太一样，有些年头了，会不会是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