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6、刻意靠近，遥遥无期 第六章

　　第六章刻意靠近，遥遥无期

　　真相大白之后，班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曾经孤立韩栣的同学，纷纷带着愧疚，主动示好、主动靠近。
　　会主动和她搭话，会拉着她一起吃饭，会分组主动和她一组，会小心翼翼地弥补之前的亏欠。
　　所有人都在赎罪，所有人都在试图挽回曾经的过错。
　　唯独韩栣，始终淡然处之。
　　不刻意疏远，也不刻意亲近，礼貌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接受所有人的道歉，原谅所有人的偏见，却再也不会和任何人交心，再也不会变回曾经温柔鲜活的模样。
　　心冷之后，所有的热闹与温柔，都再也捂不热了。

　　而变化最大的人，是许墨。
　　那个曾经清冷孤傲、疏离淡漠、从不主动、从不低头的少年，彻底变了。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偏执地、笨拙地，一次次主动靠近她。
　　从前，他视她如空气，避之不及。
　　如今，他目光所及，处处是她。

　　他开始下意识关注她的一切。
　　上课会忍不住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一看就是整节课。
　　下课会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看她刷题，看她发呆，看她安静喝水的模样。
　　放学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孤单的背影，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他开始弥补自己曾经所有的漠视与亏欠。
　　他记得她不爱吃甜食，记得她胃不好不能吃凉的，记得她喜欢安静，记得她怕冷怕风。
　　冬天天气寒冷，教室窗户漏风，他会默默起身，悄悄关上她身边的窗户，动作轻柔，从不声张。
　　她做题遇到难题蹙眉沉思的时候，他会默默记下来，课后悄悄整理好解题步骤，匿名放在她的桌角。
　　她生理期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的时候，他会悄悄买来温热的红糖水，趁没人的时候放在她桌洞。

　　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弥补曾经所有的亏欠。
　　用她曾经爱他的方式，一点点温柔对待她。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所有的刻意靠近，所有的笨拙温柔，所有的弥补挽回，换来的只有她一成不变的疏离与淡漠。

　　她从不拒绝他的善意，也从不接受他的温柔。
　　他送的资料，她会收下，却从不翻看。
　　他关的窗户，她不会特意道谢，也不会刻意留意。
　　他放的红糖水，她会默默拿走，却始终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礼貌、客气、疏离、体面。
　　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从前，是她遥遥仰望他，步步奔赴，他视而不见。
　　如今，是他遥遥凝望她，步步追赶，她不为所动。
　　风水轮流转，爱恨两相错。

　　林薇薇敏锐地察觉到了许墨所有的变化。
　　她看着他再也不会对自己温柔纵容，看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韩栣身上，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丝毫属于自己的位置。
　　心底的不安与酸涩，越来越重。

　　她忍不住找许墨谈心，眼底带着委屈：“许墨，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喜欢上韩栣了？”
　　许墨闻言，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喜欢吗？
　　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从前的他，迟钝、麻木、不懂心动，不懂珍惜。
　　他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她的偏爱，理所当然地消耗她所有的温柔。
　　他以为自己从来不爱她，以为她的喜欢只是偏执纠缠。
　　直到失去之后，直到真相大白之后，直到日复一日的悔恨与空落里。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些日复一日的习惯，那些深入骨髓的熟悉，那些失落后的恐慌，那些亏欠后的心疼。
　　早就悄悄变成了喜欢。
　　只是这份喜欢，来得太晚，太迟钝，太狼狈。
　　在她爱意耗尽、彻底退场之后，才姗姗来迟。
　　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错过了最爱他的她。
　　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许墨抬眼看向窗外萧瑟的冬景，声音低沉平淡，带着无尽的荒芜与遗憾：“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是愧疚赎罪，还是深爱迟来。
　　他只知道，他再也留不住她了。

　　林薇薇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眼底满是酸涩，轻声道：“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好，是我随口一句话，害了你们两个。”
　　许墨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不怪她。
　　归根结底，是他自己的武断与冷漠，亲手毁掉了一切。

　　此后，林薇薇渐渐收回了所有的主动与偏爱，不再热烈奔赴，不再刻意靠近。
　　她看清了结局，看清了许墨心底的亏欠与执念，看清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隔阂。
　　热闹的第三排，重新恢复了曾经的清冷。
　　只是这一次，清冷的是许墨。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松弛，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落寞与悔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许墨变了。
　　他不再冷淡疏离，不再桀骜张扬，变得沉默、内敛、温柔、落寞。
　　只是他所有的温柔，再也换不回曾经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全班同学都在操场嬉戏打闹。
　　北风凛冽，寒风刺骨。
　　韩栣独自坐在操场的长椅上，戴着耳机，安静地看着远方，神色淡然，与世无争。
　　许墨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
　　他在她身侧缓缓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少年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韩栣，我们……能不能做回普通同学？”
　　不要再这样形同陌路，不要再这样彻底疏离。
　　哪怕只是普通同学，哪怕只是偶尔说话，他也想离她近一点。

　　韩栣摘下一边耳机，侧头看他，眼底平静无波：“我们本来就是普通同学。”
　　简单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普通同学，就是最遥远、最客气、最无牵扯的关系。
　　没有过往，没有亏欠，没有爱恨，没有交集。

　　许墨喉结滚动，心底酸涩泛滥，轻声追问：“就不能……稍微近一点吗？”
　　韩栣看着他落寞的眉眼，沉默几秒，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许墨，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错过就是错过，伤害就是伤害，破碎的东西，永远拼不回原样。
　　爱过的痕迹还在，疼过的记忆还在，那些流言噬骨、百口莫辩、无人兜底的黑暗岁月还在。
　　她可以原谅，但永远无法释怀。
　　可以不恨，但永远不会再靠近。
　　破镜无法重圆，旧梦无法重温。
　　有些隔阂，一旦产生，就是一辈子。

　　许墨定定地看着她清冷平静的眉眼，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碎裂成灰。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的追赶，永远遥遥无期。
　　他的弥补，永远徒劳无功。
　　寒冬漫漫，他的余生，只剩无尽的亏欠与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