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19、霜落枝头，各赴前路

　　第十九章霜落枝头，各赴前路

　　一夜冷雨过后，清晨凝结起薄薄一层白霜。

　　窗沿、梧桐枝干、操场栏杆，全都蒙着浅淡的霜花，阳光升起之后，霜雾缓缓消融，地面到处是湿漉漉的水痕，空气冷冽刺骨。

　　韩栣早早抵达教室。
　　她照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只是心境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从前落座第一件事，目光总会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如今她放下书包，径直拿出课本与习题，安静翻开，一心一意投入书本之中。

　　视线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一道身影。

　　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充盈整间教室。许墨依旧是众人的焦点，身旁围上来请教问题的同学络绎不绝，林薇薇时常和他讨论题目，说笑闲谈，一切一如往昔。

　　只是这一幕落在韩栣眼中，再也掀不起心底波澜。
　　没有酸涩，没有窒息般的失落，只剩旁观路人一般的平静。

　　课间休息，不少人跑出教室晒太阳。韩栣留在座位刷题，笔尖不停演算复杂的数学大题。身旁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眼，撞进许墨的视线。

　　他刚好经过她的座位，脚步微微停顿。

　　按照从前的模样，韩栣会慌忙低头，紧张得手足无措。但此刻，她只是淡淡颔首示意，随即重新垂下目光，继续盯着习题，等待他径直走过。

　　简单普通的同学礼节，分寸感恰到好处，不亲近，不疏远。

　　许墨看着她平静淡然的侧脸，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
　　他清晰感知到那道长久追随自己的目光消失了。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习惯了角落里那道安静的视线，那时他不懂珍惜，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等到幡然醒悟，想要抓住机会弥补，少女已经收回所有热忱，关上了心门。

　　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沉默向前走去。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就餐。韩栣拿出自带的面包，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整理错题。窗外的梧桐叶片被寒霜打蔫，一片片缓缓坠落，铺满围墙下的空地。

　　她想起过去无数个午休，自己撑着下巴遥遥眺望，耗费大把时光沉溺在没有结果的心事里。如今再回想，只觉得遥远又恍惚。

　　暗恋像一场漫长独自跋涉的远行，她孤身一人走了很远，沿途尝遍期待与落空。走到终点才发觉，前方没有等候的人，唯有及时转身，才能放过自己。

　　下午最后一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大家三三两两结伴，打球、散步、闲谈。韩栣独自沿着跑道慢行，冷风拂过脸颊，清醒又沉静。

　　不远处篮球场，许墨和男生们打球，奔跑跳跃，少年意气飞扬。林薇薇站在场边，拿着矿泉水等候。

　　很远的距离，韩栣淡淡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不再停留。

　　有人和她搭话：“韩栣，你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吗？”
　　她轻轻摇头，浅笑着回应：“不用啦，我随便走走就好。”

　　她不再渴求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不再奢望得到谁的偏爱。
　　不必刻意迎合，不必小心翼翼，不必在阴影里仰望光芒。安安静静做自己，已经足够。

　　下课哨声响起，人群陆续返回教学楼。
　　韩栣走在人群侧边，步伐从容。许墨一行人迎面走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没有僵持，没有躲闪，只是极其平淡的对视，而后各自擦肩而过，朝着相反方向前行。

　　霜落满枝，秋叶凋零。
　　少年少女停在深秋的路口，过往心事尽数沉淀。
　　他们终究要放下旧时光里的纠缠，沿着各自的轨道，奔赴截然不同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