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20、暮色隔岸 ，往事无言

　　第二十章暮色隔岸，往事无言

　　白昼持续缩短，黄昏来得愈发仓促。往往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边已经晕开大片沉郁的橘灰色晚霞，暮色一层一层漫过教学楼的屋顶，将整座市一中笼罩在温柔又萧条的光影里。

　　韩栣收拾好书包，动作从容有序。她不再刻意拖延时间，也不会匆匆忙忙躲避人群，随着人流平稳走出教室。走廊里喧闹依旧，少年人的谈笑声此起彼伏，那些曾经能轻易牵动她心神的话语，如今入耳，激不起半点涟漪。

　　走到校门口，梧桐大道两侧的落叶层层堆叠，踩上去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冷风横穿过街道，卷起枯叶盘旋飞舞。

　　她慢悠悠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打算绕一段远路，避开拥堵的路口。

　　行至十字路口等候红绿灯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许墨站在不远处，林薇薇同他并肩而立，两人低声交谈，神态松弛自然。等待信号灯的间隙，许墨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耳倾听身旁人的话语，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韩栣目光淡淡扫过，没有驻足，也没有下意识躲藏。

　　绿灯亮起，她迈步前行，与他们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如同两岸相隔的行人。咫尺距离，中间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河流。

　　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能否拥有这样并肩同行的资格。
　　幻想能够坦然和他闲谈，不用躲藏在角落，不用压抑汹涌的心意。可反复落空之后，幻想慢慢枯萎，直至彻底消散。

　　她渐渐明白，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注定存在。
　　他身处喧嚣光亮之中，生来被众人簇拥；而她习惯退守安静的角落，内敛沉默。两条平行线短暂交汇过视线，终究无法并肩向前。

　　穿过马路，韩栣没有回头。

　　一路走到河畔步道，河水泛着冷幽幽的波光，晚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她寻了一张长椅坐下，放下书包，静静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

　　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起高二开学以来的片段。
　　教室角落长久的眺望，擦肩而过时慌乱的心跳，阴雨天走廊仓促的对视，雨幕里那场坦诚的对话……一桩桩，一幕幕清晰浮现，却像是在旁观别人的故事。

　　那份沉甸甸缠绕她许久的心事，正在慢慢失重、远去。

　　她拿出手机，翻到草稿文档。里面存放着许多断断续续写下的文字，大多是情绪翻涌的深夜，记录下关于许墨的细碎心绪。
　　韩栣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片刻，最终没有删除，只是新建文件夹，将所有文字尽数归档封存。

　　不必销毁回忆，只是不必再频频翻看。

　　“韩栣？”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韩栣回身，看见许墨站在步道入口，似乎是顺路经过。暮色落在他肩头，模糊了轮廓，辨不清神情。

　　短暂的安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响。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许墨缓步走近，语气平和，“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

　　“还好，正常节奏。”韩栣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许墨望着她沉静无波的眉眼，心底泛起一阵绵长的怅然。他清晰记得从前，只要对上视线，少女总会局促地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红。而现在，她从容坦然，情绪再也不会轻易被他左右。

　　“之前和你说的，以普通同学相处……你一直都做到了。”

　　“本来就该这样。”韩栣轻轻颔首，“沉溺在没有结果的情绪里，太消耗自己。我不想继续停在原地。”

　　简单一句话，直白道出所有抉择。

　　许墨喉间微涩，想说的话堵在胸口。他有无数歉意，无数迟来的醒悟，可他清楚，任何道歉都为时已晚。少女心底燃起的火苗熄灭之后，再多弥补，也无法重新点燃。

　　“祝你一切顺利。”最终，他只说出这句。

　　“你也是。”

　　简单寒暄过后，再没有多余交谈。
　　许墨微微颔首，转身沿着步道另一端离开，身影慢慢融进渐浓的暮色。

　　韩栣重新坐回长椅，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
　　两岸暮色遥遥相对，过往心事安静沉落在岁月深处，再也无需多言。

　　这场独自持续一整个春秋的暗恋，慢慢走向尾声。
　　往后山高水远，各自平安，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