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18、旧事封笺，不再回望

　　第十八章旧事封笺，不再回望

　　暮色来得越来越早，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未结束，天边就晕开一层浅灰，云层压得很低，预示着又一场冷雨将要来临。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老师在讲台上面讲解大题，声音平缓悠长。韩栣握着笔，视线落在练习册上，思绪却很难集中。方才走廊那次短暂对视，依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只是不再掀起汹涌的情绪，只剩淡淡的怅然。

　　她终于认清一件事，长久困住她的从来不是许墨这个人，而是十七岁那个固执、躲在角落、不肯释怀的自己。

　　下课铃响起，打破室内沉寂。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喧闹声重新填满整间教室。韩栣不急不缓地整理书本，将试卷整齐叠好，塞进书包。她刻意等到大部分人离开，才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冷风迎面扑来。空气中弥漫潮湿的气息，零星雨点轻飘飘落下，打在脸颊上，微凉。

　　她没有立刻离校，沿着校园僻静的小路慢慢行走。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大片枯黄，风一吹，簌簌飘落，铺了一地衰败的金黄。曾经无数个黄昏，她站在这里，远远眺望许墨和同伴结伴离开的背影，一遍遍地心生期待，又一次次归于失落。

　　那些过往，清晰得仿佛昨日。

　　“韩栣。”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韩栣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许墨站在不远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拎着书包，看样子是特意追上来的。雨水渐渐密集，落在他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

　　四目相对，一时间没有人先开口。

　　雨丝不断落下，隔开两人之间短短几米的距离。

　　许墨率先迈步走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最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好好说几句话。之前的事，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放在心上。”

　　韩栣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从前的悸动，也没有怨恨，一片淡然：“没什么放不下的。”

　　“我知道之前很多地方，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许墨声音放轻，“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至少还能像普通同学一样相处。”

　　普通同学。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层界限，清晰划开两个人之间所有隐秘的过往。

　　韩栣轻轻弯了弯唇角，算不上笑意，只是一种释然的弧度：“其实本来就该如此。从前是我越界了，总抱着不该有的期待。”

　　她不再躲躲藏藏，坦然提起那段独自蛰伏的暗恋，没有扭捏，没有酸涩。长久的观望已经耗尽她全部热忱，如今再提起，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平静。

　　许墨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说得这样直白。喉结微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必觉得愧疚。”韩栣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雨越下越大，“喜欢是我自己的事，从头到尾，没有人逼迫我。只是我慢慢想通了，一直盯着遥不可及的人，只会困住自己。”

　　她耗费一年时光，守着一个遥遥相望的身影，将心事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反复欢喜，反复难过。可到最后才明白，单向的奔赴，永远抵达不了终点。

　　“以后不用刻意避开我，也不用刻意靠近。正常相处就好。”韩栣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不想再被无关的情绪牵绊。”

　　许墨望着她淡然的模样，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的沉闷。他曾经无数次忽略她藏在目光里的心意，等到察觉之时，少女心里那团火，已经悄然熄灭。等他想要弥补，才发现早已没有合适的立场。

　　“好。”他低声应下。

　　简短一个字，暗含太多无力。

　　韩栣轻轻点头，没有再多交谈，微微侧身，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雨幕之中，渐渐被雨雾模糊。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草稿纸上反复描摹的名字，课间偷偷望向斜前方的视线，无数次心动与失落交织的瞬间，全部收拢，封存在十七岁深秋的信笺里。

　　雨雾笼罩整座校园，前路朦胧。

　　她不必再回望那束不属于自己的光，接下来的路途，她可以独自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