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江岸人间

8、鸡飞蛋打 喜平闻

　　喜平闻言忙躬身冲着那个沙弥行了一礼，又冲着后方拜了好几拜，他一边拜嘴里还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少爷过年能抱上个大胖小子。”

　　沈疏殷听着他这祈福的话，嘴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拳头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忍不住拍了喜平一下，低头冲着沙弥说了几句“失陪”，便拽着喜平往里走去了。

　　沙弥被喜平的那句“抱个大胖小子”给雷得久久回不过神，他好像觉得这寺里也没供送子观音，而且，男人好像不能生孩子吧？

　　小沙弥愣神片刻，喜平早已被沈疏殷拽着走了老远，他迷茫的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沈疏殷等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与那沙弥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到他耳侧的沙弥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色块，他这才放了心，拉着喜平一起蹲在路边，从地上拔了根草往嘴里一叼。

　　“喜平，找到路了吗？”

　　喜平有样学样的从地上拔了根草在嘴里一放：“公子，这进山的路只有一条，且这两侧的山势与地面上山石摆列全都是口，这很明显是将这进后山的路夹在中间，五个成奇左右；转，而这山一西势来推的这东西两侧的山，到了后头便会因为这地脉之气不够而逐渐平坦下去。”

　　沈疏殷一边听喜平一边在脑海里按着他的描述大概的想了想这山的图。他对地势这方面的知识看得少，有，但喜平却可是这一行的行家。

　　“喜平，那依你说的这山的后头是哪？”片刻后沈疏殷开口问道。

　　喜平这次却没有立刻开始讲解，他先是站起来看了一圈这附近有没有人，见这处周遭就只有自己，而后他才走到那棵只比他高一头的小树旁，伸手折了一根上头最笔直的树枝，重蹲到原先蹲着的地方。

　　他拿着树枝一边画一边讲道：“这是临安，我们出了门，一直向西北方向走，如今我们应在这儿。”树枝歪歪扭扭的在地上爬了一会，停在了一点。

　　“嗯。”沈疏殷应付道。

　　“看这山势也是向西北走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这后面便应是福泰码头了。”喜平又将树枝戳到另一处。

　　“福泰码头？”沈疏殷问道。

　　喜平冲他笑了笑：“福泰是七八十年间就已经停用的一个废弃码头，据说那处是因为走私向北族走私银，这才被官府封禁的。这处虽说是都荒废了多年，但却尚且可以使用。前几年我还同王公子的大哥一同去那儿游过船。”

　　沈疏殷的嘴角向上扬了扬：这帮人倒是会选地方，这躲在山里，又借了前朝古寺的名头，倒是难找，况且后头又有条小路，有什么情况收拾上家伙事什么都不用干往北一逃，可是难抓。

　　喜平虽然不知道公子今儿莫明发起呆是又犯了什么病，但秉承要跟随公子的本分，他见沈疏殷笑了，便也跟着傻笑。

　　沈疏殷说完，喜平却是迟迟没有回应，他扭头刚要问喜平这是又想到了什么时，便瞧见喜平正呆着，但是这个笑容却又十分的诡异。你单看他的那双眼睛，里面的傻气几乎是要凝成实质，那里面明晃晃写着“不知道”与“茫然。”但那嘴角嘴角却又是高高的扬起。

　　沈疏殷突然间有些不想认识他，他沉默着看着喜平，喜平倒是个不怕羞的，他一边笑一边迷茫的看着沈疏殷。沈疏殷一把巴掌拍在喜平的脑袋上，试图用喜平这最熟悉的力道来唤喜平的理智，但喜平明显又笑得更诡异了些，他甚至还冲沈疏殷眨了眨眼睛。

　　沈疏殷对上那双眼睛长叹一声，将手在喜平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道：“傻人有傻福，没事，没事，这人傻是天生的。”

　　喜平不知道沈疏殷这一路艰难的心路变化，他本想开口反驳，但转念一想，公子都说他有福气了，那他便也不计较公子说他傻了。

　　沈疏殷一下午带着喜平沿着后山的山界仔仔细细的转了一圈，试图找别的路出来，但其余的地方不是峭壁便是一些屋子。这东西一起围存成了个圈，将后山呈半环状死死的围住，而这里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从沙弥那儿出去，一条是从码头上绕道后方进去。

　　只是，想要去这码头便是需要翻过一片荒石林，听喜平说是前几年山里雨下的多塌下去的。

　　所以说，我们若是想要快去快回，便只有从沙弥那儿走。但你也瞧见了，这沙弥将路守的很死。”

　　“但公子你也瞧见了，那儿就一个沙弥在守，我瞧他按理是不会功夫的，就算他会，他也是要吃饭喝水拉屎，撒尿的吧。我就不信他还能一直杵在那里不动。”

　　沈疏殷看了喜平一眼，淡然开口：“你看他一个人守在那儿，若是有人强进，你又不知道那处藏了多少的高手。要我说，我们不如从里偷偷进屋，从窗口翻进去保。”

　　喜平思索了一下面露难色的开口道：“但那处的屋舍是弟子房，里面住的人可是比外面那处被山住的人多得多，我们从沙弥那儿走可能有三分可行，但从房里翻进去，可就只剩下一分了。”

　　沈疏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那把明显不合时宜的折扇敲了敲喜平的头道：“你这呆子，我们只需要将他们引开不就好了吗？”

　　喜平的脸又皱了起来：“公子，你说什么才能将里头住的百八十号人全都引出去了呢？若是在这寺里点了火，也只能引一小部分的人出来啊，而且，这样我们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啊。”

　　沈疏殷闻言又用手里的折扇拍了拍喜平的脑袋道：“我这叫仙人自有妙计。你过来，我告诉你。”

　　喜平揉着脑袋，心中略有些不满，但还是凑到沈疏殷的嘴边。

　　只见随着沈疏殷嘴唇不断的张合，喜平的脸上涌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待沈疏殷说完的片刻后，喜平才从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他死活想不到这事还可以这样排列。喜平看着沈疏殷的脸，默然了半天才吐出了一句：“你这公子，你可真损。”

　　夜里，悟能的肚子忽然猛的绞痛了起来，这痛惊醒了他的美梦。悟能从床上爬起来，他一脚蹬着自己那双破布鞋正要出门，又想了想现在的时分，还是强忍着腹痛又折返回去披了一件衣服，这才捂着肚子急匆匆的在茅房里跑。

　　可悟能一到茅房便是傻了眼，茅房外头早已排起了长长的一队人，沈疏殷与喜平也捂着肚子挤在队尾。

　　悟能见状只得安慰安慰他的肚子，排到队尾，忍着痛与喜平搭话道：“喜小哥，今夜里你们也吃坏了肚子？”

　　喜平的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双腿也不自觉的夹紧，他见有人同他搭话便顺势摆出一副难受的样子睁开眼道：“悟能大师，你也来了啊。”

　　悟能听到这个也，心里虽然有些奇怪，觉得不舒服，但鉴于自己的生理需求，还是点了点头。

　　“今儿的饭可是怎么了？这吃了的人怎么全都腹泻不止啊？”沈疏殷捧着明白装糊涂的开口抱怨道。他一边说一边冲喜平眨了眨眼，这才装成方才看见悟能的样子开口道：“悟能大师，你这瞧着比我们急，不如您，先进来。”

　　悟能正要拒绝，但沈疏殷与喜平却不管不顾，将二人连拖带拽的将悟能拉到自己的前面。

　　沈疏殷见悟能在那处站好，他这才冲喜平手头睁了眨眼，当他数到第三下时，原先茅房忽的冒起了火光，伴随一声炸响，在外面排队的人都是或多或少的沾上了一些……但因着他二人躲在悟能的身后，这烦恼倒是没有溅在二人的身上。

　　悟能忍着恶臭从袖里抽了一方帕子出来，他拿着帕子擦了溅在脸上，脖子上与头发上的污物。

　　虽说被溅了屎，但因悟能他今夜里吃饭前吃了些别的垫了一下，他反倒便吃的少了些，但也是万幸这药效发的迟了些，毕竟早就腹痛的那几人排在前面的这屎糊的可比他要多得多。

　　悟能看着这场撒得来又扬扬溅撒去的弟子，有一瞬的愣神，而在他愣神的片刻里，沈疏殷早就拽着喜平随大流向后山弟子房前的水潭边去了。

　　那几个被弄了满身屎的大汉有些直接就是呆在原地不动了，悟能用怜悯的眼神看了那几位一眼，但因着他在这寺里倒是能说还算是有些地位，他还是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正要作拍肩这个动作，却是又看到了这，只强忍下这个动作：“先师，这这只是佛祖对你们的考验。”

　　悟能一说完，他便是再也忍受不了从那几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捂着向鼻子便往小池里走了。

　　那几个弟子本来正满脸的感动，但瞧见悟能接下来的动作还是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场浩劫发生时里面的那位兄台已经结束了正推门出来，这才将这份“甘露”得了泼撒向众人，也使自己免于鸡飞蛋打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