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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能 连喜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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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喜平都直言手段阴损的计策,想来绝不会这般简单。这般恶作剧,喜平七八岁时便在侯府里玩遍,几乎把府中众人折腾了个遍,如今倒也算陪着沈疏殷重温一回年少旧事。
悟能快步来到湖边,只见池内早已人头攒动。一众弟子尽数褪去衣衫,赤身泡在凉池之中,脱下的衣物随手胡乱甩在岸边。
悟能本是北方汉子,素来不拘小节,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一众后生同时在湖中沐浴,实在荒唐。
他四下张望,想找个和自己一般对此情景倍感无奈之人,果然便看见沈疏殷与喜平立在岸边,二人皆是一脸愕然,故作惊呆。
一股难言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悟能开口问道:“沈公子,二位何不下去,一同体验一番?”
气味刺鼻难耐,突如其来的异味,险些破掉沈疏殷与喜平刻意装出来的呆滞神色。二人强撑神色,从容反问:“悟能大师尚且立在岸边旁观,为何反倒劝我二人下水?”
悟能轻笑一声,抬眼望向池中熙熙攘攘的弟子,轻轻摇头:“老夫年岁已高,这般玩乐之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去吧。”
喜平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分明是嫌气味难闻不愿下水,反倒拿年纪当借口。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并未多说一言。
说实在的,悟能不过三十有余,偏偏故作年迈。喜平心中腹诽万千,脸上却依旧只挂着几分讪讪笑意。
三人正于岸边闲谈,岸边胡乱堆放的衣物忽然窜起火苗。星火蔓延,一件引燃一件,火势很快围成一圈,将池中弟子连同岸上三人一并围困在内。
此刻岸上唯有他们三人尚且衣衫完整。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全无对策。
最终还是悟能站出身,朝着池内惊慌失措的弟子高声安抚:“诸位切莫慌乱,待火势稍歇,我三人自会前往房中,为诸位取来衣物。”
池里众弟子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悟能身形高大魁梧,被众人这般殷切注视,竟在沈疏殷与喜平跟前露出几分局促。
山林之外,一辆玄纹马车静静停驻。黑衣暗卫躬身立于车前,向车内闭目养神的萧烬阑低声禀报:“启禀大人,探子回报,今夜各处值守守卫尽数撤离,就连主院也全无守备。”
车中萧烬阑淡淡应了一声“嗯”,片刻后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垂落的车帘之上。修长手指摩挲腰间刑狱官印,指尖一下一下,轻敲车壁。
暗卫听着节奏分明的叩击之声,心头越绷越紧。正要鼓起勇气继续进言,车内人声再度响起:“倒是有趣。今夜这局,究竟是旁人布下的圈套,还是专为我们设下的请君入瓮?”
暗卫听闻此言,心中悬得更高。
短暂沉默过后,萧烬阑似是倦于这场猜谜游戏,起身步出马车,走到暗卫身前站定。
暗卫连忙垂首,却依旧瞥见他身上一袭深青色官袍,与往日装束截然不同。
“既然旁人已经把棋局摆好,那我们便只能入局一观。”萧烬阑指尖依旧把玩腰间官印,语气漫不经心。
暗卫心知今夜便是动手之时,把悬在嗓子眼的心压下,静静等候号令。
“传令顾事将守住各处通路,今夜但凡放走一人,唯他是问。”
“是。”
“命寺外其余几位少卿,各领一队人马,自东西两面合围山寺。对方想唱一出空城计,那我便还他一招探囊取物。”
“另点三十精锐,随我入寺。我们也去好好看一看,这座前朝古寺之下,究竟藏着何等勾当。”
暗卫微微迟疑,谨慎开口:“大人,只是沈公子如今尚在寺内,倘若贼人狗急跳墙,拿他为人质……”
萧烬阑语气冷淡:“沈疏殷不过一介福降官,空有名头,并无实权,还不值得我们因此束手束脚。”
暗卫心中一惊,转瞬便领会其意,躬身领命。自暗袋取出备好信鸽,将细小竹制密信绑于鸽腿,抬手向夜空放飞。
信鸽起初尚有些慌乱,扑扇双翼,抖落数片灰白羽毛,盘旋几圈之后,振翅向着远方飞去。
草丛暗处,喜平压着声音赞叹:“公子,这法子虽说手段损了些,效果却是极好,那群弟子被困池中,根本不敢上岸。”
听着喜平的夸赞,沈疏殷心底难掩几分得意,轻咳两声,端起几分从容姿态:“平日总叫你多跟我学些心思,如今见识到了,才知你公子我的智谋?”
喜平眉头微蹙,又低声发问:“可公子,万一当中有人不知避讳,执意冲上岸来,该如何处置?”
沈疏殷拉着喜平,悄悄从弟子居所翻窗退往后山,寻一处茂密草丛藏身,方才缓缓解答:“就算有人上岸也无需担忧,你可还记得白日我们途经湖边之时,那里有些什么?”
喜平凝神回想,喃喃自语片刻:“鹅!”
沈疏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错,正是鹅。我临走之时悄悄打开了鹅笼。鹅虽算不上猛兽,却未必肯待在水里,湖边还散养着家鸡。这群尖嘴家禽,便留与寺中众人好好领教一番。”
喜平听完这番谋划,脑海中浮现那群红头家鹅的模样,沉默良久,吐出一句:“公子,你实在够狠。”
沈疏殷对此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二人潜伏草丛静待许久,确认并未被人察觉,方才起身,缓步向着山顶攀爬。
“公子,你看那边。”喜平抬手指向山林深处一间隐蔽的茅草屋。
近日沈疏殷疏于锻炼,体力远不及喜平,不过往上攀爬一小段,便已是大口喘息。他双手撑住膝盖,费力抬眼望向那间隐于林木之间,稍不留意便会彻底忽略的茅草屋。
他重重喘出一口气,扶上喜平的肩头:“喜平,我实在撑不住,先歇息片刻,休整好了我们再过去。”
喜平没有异议,扶着沈疏殷来到大树底下坐下。望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喜平语气带着几分郁气:“平日里总爱逞一身傲骨,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反倒走不动路了?”
沈疏殷听得出来,他心中憋着火气,怨自己软弱,怨世事不公,却又无力改变现状。只得故作轻松,笑着打圆场:“喜平哥哥,就可怜可怜我这副体弱身子,多扶一把你家公子吧。”
喜平闷哼一声,背靠着树干闭目不语,不知心底在思量什么。
沈疏殷也不再多言,将后背轻靠树干,一同闭上双眼休憩。
稍作休整,沈疏殷低声开口:“喜平,我们走吧。”
“嗯。”
二人再度动身,渐渐靠近茅草屋,脚步与呼吸尽数放轻。
正当二人伏在墙边侧耳偷听,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自门缝之内悠悠传出:“二位施主既已到此,为何不进来,与老朽叙上一叙?”
沈疏殷闻言并无过多惊愕,仿佛早已预料到此番情景。他从墙角直起身,伸手掸去衣上尘土褶皱,又一把拉起身侧的喜平,抬手推开茅草屋的木门。
“晚辈沈疏殷。悟维大师隐于深山潜心修行,今日得见,果真称得上仙风道骨。”
悟维盘腿坐于佛像之前,闻言浅浅一笑:“老夫久闻沈公子年少聪慧,可今日一见,往日那份机敏,反倒荡然无存。年轻人,老夫劝你一句,莫要沉溺过往荣光,该放下的,便要放下。”
沈疏殷脚步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那晚辈也回大师一言,与虎谋皮终究不会有好下场。人心难测,上位者的心思更是朝夕万变。”
悟维听罢,自佛前缓缓起身,一边大笑一边剧烈咳嗽几声:“与虎谋皮,说得好。至少我清楚自己效忠何人,清楚是谁害了我。那沈公子,你呢?一切真相,你看明白了吗?”
喜平悄悄侧目望向沈疏殷。
沈疏殷迎着悟维的目光,从容反问:“我本俗世凡人,世事纷繁,或许看不透彻。可大师,你又当真全然看清了吗?”
悟维缓步向沈疏殷走近。沈疏殷抬眼直视他双眼,轻声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