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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 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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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暗,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安池才能借着为数不多的灯光看到屋里的样子。
一扇窄门,一张桌子,一个两开的柜子,一扇小窗和一张土砌的床。
地上有一个柳枝编的帽子,很密实,一圈比刚刚绑他们几个还粗两圈的麻绳,最下面是一套更污渍破损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棉布衣服。
人一直没说要他来干什么,安池支撑着站好,但心里空落落的没底。
安池一直看着那个人,看着他从柜子上的框子里扒拉出来一个纸包,拳头大小。
他提起桌子上的破茶壶,抖出纸包里面的粉末冲在水里化开。
安池全程看得仔细。
直到杯子递到他面前,他才知道这是给他的。
没多问,本着破罐子破摔还能坏到哪去的理念,安池喝了。
苦,特别苦。
安池在京城生病喝过西药,一个个各种颜色的小药丸,闭眼仰头一口闷过去就没了,而这人给自己的这杯水,像是把那些药磨成了粉,比中药还折磨人。
看见他喝的痛快,没管安池还闷着一张脸要吐不吐的样子,年轻人又从床脚拿出一瓶透明白玻璃瓶子。
发黄的标签上还能看出来白酒的标识。
他让安池坐到椅子上,开口说出了遇到他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把衣服脱了。”
安池身上全都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还亮在晦暗的月色中,闻言摸向领口。
他穿的还是被拐时的衣服,周焕的旧款,京城的裁缝一片片剪裁出来的,布料也是最好的,就是现在脏的不成样子了,不过在地上被拖了几遭也没烂,质量还可以。
安池从胳膊到腰腹上要么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要么是一片一片的淤青。
年轻人眼睛也没眨,不知道从哪要出来一片纯白的布巾,在这一片黑里面显得格外干净。
淤青和发紫的地方他按了按骨头,伤口处早就出了血,被尘土糊住,结不了痂,伤口有了发脓的迹象。
年轻人拿起布巾把上面发红溃烂的组织直接擦掉,像把肉割掉了一块一样,还是用的钝刀子,安池疼的浑身一颤。
年轻人握住他的胳膊让他别动,说:“忍着,不处理好,就别想好了。”
然后拿出白酒冲洗清理干净的伤口,用量很小,看得出来他很珍惜这一点酒。
安池额头冒了一层虚汗,话都说不清楚了。
又被他按着脱了裤子,腿上的伤口也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去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给他套上。
“你的衣服不透气,会闷着伤口。这几天不要碰水和土。”
安池几乎是气若游丝的回答:“谢谢。”
年轻人没给什么回应,收拾收拾躺到了床上。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安池当然知道没他住的地方,趴在桌子上缓了好大一会儿,说:“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话刚说出口,他意识到,在这个地方,打探一个陌生人甚至有可能是他加害者的名字真的很蠢,甚至可能会把人惹怒。
这个人到底是哪里表现出来半分的脾气好,让他可以问出来这个问题。
没等他祈愿希望他睡着了没听见或者直接无视,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说“孙春安。”
也许是猜到了什么,孙春安多嘴了一句:“你也不用动什么心思,既然来了这里就老老实实干活,也许还能活着。”
安池趴在桌子上,也慢慢闭上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夜安池正睡的迷迷糊糊,屋子的门被人打开,外面的光亮照进来一些,安驰看见孙春安在换衣服,带上来那个柳条编的帽子,手里提着一个火焰一颤一颤的灯要往外走。
安池一下吓醒了,坐起来又被伤口牵扯的一疼,忍不住小声呼了一声疼。
孙春安听到动静回身,安池已经站起来,眼睛不安的一眨一眨。
外面来了个人站在门口挡住了月光,喊了声孙春安的名字说:“下井了。”
孙春安哎了声,紧紧腰上围的一圈麻绳,顺手门带上了。
安池又坐下,但怎么也睡不着了,他也不敢乱动,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天光大亮,外面传来其他的人声动起来。
太阳往上骗了七八分的时候,有人回来了。
浑身的黑,脸上和衣服上弥漫着煤炭的焦味,安池一瞬间没认出来,吓到了自己一瞬间才认出这是孙春安。
看着他擦干净脸,又换下了那身黑乎乎的脏衣服,安池才动了一下。
孙春安拿起柜子里一个不锈钢的大碗和两双筷子,说:“走。”
安池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的才有时间的认真看到这里的样子,破败拥挤,每家住的人家门口都有和孙春安一样沾着煤渣的衣服。
两个人一起走到窑洞后的一片空场地,周围的杂草被人清空,像专门开垦出来的一片吃饭的地方。
场地咿咿呀呀挤了不少人,正中央两个大铁桶,桶边守着人,身上还沾着黑的人懒散的排着队,手上都端着碗。
远处的大山中,一方黑漆漆的洞口停放了不少金属重型器械,这是这个小山村为数不多能看到现代工业痕迹的地方。
孙春安排队到了最前面,铁桶边站着的人拿着刀在他腰上挂的木牌上划了一刀,拿起大铁勺从桶里盛出来一铁勺黑乎乎的汤,刚好把碗装的半满,又扔给他一个玉米面窝窝头,便轮到了下一个人。
安池没有木牌,也没有碗,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眼看打饭的人要不耐烦了,孙春安让他跟着他走。
两个人找了块石头坐,孙春安把碗放下,掰了半个窝窝头给安池,随即动筷开始就着那碗稀疏的汤开始吃。
安池抿了下干燥的嘴唇,他已经饿了好几天,前两天唯一进食的就是在那群人贩子扔在地上的硬掉的窝窝,来到这里后只喝了昨天的一碗药水。
还算软的窝窝握在手心,被疼痛压过的饥饿感如雨后春笋冒出,安池咬了一小口。
有点拉嗓子,安池又咬下一大口,但是他要活着。
孙春安又递给他一双筷子,示意他去吃那一碗稀糊的汤,安池接过后试探性在汤里捞了几下,有碎面条,还有各种看不出来是什么的菜,加了盐,有点咸味。
就着捞上来的菜,安池吃完了半个窝窝头。
汤里嚼的时候能吃到沙砾,有点硌牙。
不知道为什么,安池总觉得看见他吃完了窝窝头后,孙春安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些赞许。
还没来得及再多看什么,一个年纪大点的下巴一层胡青的男人过来,身上稍微也换了一身衣服,就是头上的煤灰还没出来,动的时候噗噗掉一层。
“春安,你都吃完了。”
孙春安没理他,就着碗边把剩下的汤都喝了。
那人就找安池搭话,看到他手里筷子,感叹了一声:“你就是新来的吧,也算幸运分到了春安手里,第一天还能吃上饭。”
安池默默听着,又听到他说:“跟你一批来的几个,都是第一天就下了井,还没饭吃。”
安池闻言扫了一圈周围,果然找到了两个熟悉的衣服,也是一身的黑,蔫蔫的坐在一边,眼神渴望的看着那个大铁桶。
孙春安又去了另外一个铁桶那里,很快端着一碗水回来,递给安池。
只说了一个字:“喝。”
那碗水不是城市里水龙头会流出来的透明干净的,浑浊的细小沙砾还留在碗底,刚刚的汤没喝干净的部分也被冲在了水里,乱七八糟的一片。
安池喝了几口,稍微缓解了嘴头的干,就没再喝了。
这里的饭和水都是要用劳动换的,他本来就占了他的份。
孙春安照样是仰头咕嘟咕嘟全喝掉了。
然后他和那个胡青男打了招呼摆摆手走掉了。
这次不用孙春安再提醒,安池已经自觉跟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