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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井 好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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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废俱兴的年代,全国经济还在困难线挣扎,各种新机会还未出现的时候,山地里偏远的小山区根本受不到管控。
于是非法采矿,非法办厂,非法打猎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这里就是一处私人的煤矿场。
胡青男也就是老胡,他也是被拐来的,在这里干了八九年,甚至都找了个一处的女孩子成了家。
他被拐之前是个刚进城找工作的农村小伙,被带到这,不过是从一个贫困山村到了另外一个贫困山村。
用他的话来说,家里兄弟姐妹多,去哪也都一样,他现在都成了家,干这里虽然苦,但好歹能活下去,要是想跑了,那才是找死。
矿场的大东家据说是个做大生意的,有不少像煤矿场这样的黑色产业,每个场雇的都有自家人,干活的半数都是买过来的人,说的不好听生死都不受保护。进了这里还敢想着跑的,想打死就打死了。
下井挖煤是分组的活,每个月按照每组的工作量发工钱,当然工钱和安池这种买来的人没关系,他们统一被称为“货”,货在这里和农家干活的马和骡子没区别,只给一口饭还能活着就行。
因此,“货”在这里地位极低,干活也没有积极性,又因为大多不是本地人,很多人身体也受不了这种高强压的体力劳动,“货”的劳损很快。
所以大多数组里都不想要货,要来了也是当骡子使唤,把最累的活交给那人,等累死了组里缺人,再换一个新的,说不定就能不是货了。
安池才发觉就像老胡说的那样,他算是幸运的,分到了孙春安手下,因为身上的伤,暂时不用下井。不然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伤口感染再发一场病,安池活不了几天。
不过虽然也是有原因的就是了,但安池依然感念于孙春安的一药之情,一饭之恩。
本来他这样的货是没有专门住的地方,大多数都是堆在一个窑洞里,里面又闷又潮,孙春安怕他伤口复发,让他住在了自己屋里,虽然只有一个桌子和一个凳子,但至少伤口不会疼了。
就这样每天靠着孙春安半个窝窝头的接济安池身上的伤终于结痂。
孙春安拎着一卷破旧的和他堆放在地上差不多的工具给他,让他带上柳条帽,换上棉布衣服。
安池知道他也要下井了。
这些天孙春安夜里起来的越来越早,回来时一身黑,到底是比起其他小组少了人,其他人要干的多点。
夜里估计才凌晨三四点,孙春安带着他到矿洞门口时,那儿已经聚集了四个人,除了老胡,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双胞胎,一个稍微瘦一点的,双胞胎是从中原逃荒来的,不算货。瘦一点的也是货,来了两年了。
三个人叫春哥,老胡叫春安,点点头,安池从孙春安身后钻出来,身形最瘦,麻绳绑在腰上,看着更瘦了。
几个人以后要一起干活,互相眼神打了个招呼,陆续跟着孙春安往里进。
空洞口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搭了个简易的屋子,用不知道什么布扎的,有人守在矿洞门口给他们六个做登记,领了一盏嘎斯灯,火焰一跳一跳的。
在井口每个人扎破手指验血,据说这样是查贫血,安池也没什么问题,六个人依次蹬着井壁上的铁梯子下井,孙春安打头,双胞胎殿后,安池夹在老胡和那个稍微瘦的人中间。
井很深,安池手心起了血泡,但他不敢停。在这里,没有价值的人,是没法活下去的。
他们五个人早就很熟练了,下来后各自干各自的差事,孙春安和老胡刨煤,一把大铁锤和尖镐,一人站在煤堆上,一人扶着镐头,铁锤落下一声巨响,煤壁上才窸窸窣窣掉了煤渣下来。
稍微瘦的人跪着把碎煤揽在一起,再抱着装筐。
双胞胎力气最大,交替着用麻绳背筐,把装好的煤运上去。
安池来了,孙春安让他加入装筐的工作,两个人效率高点,更别说稍微瘦的人还要时不时拉手摇风扇给矿洞通风,有时还要在孙春安和老胡做支护和背帮的时候递工具。
安池呼吸间全是煤灰,跪在地上捡煤渣不知道多久,感觉上双腿已经快废了,周边也来了不少其他组下井的人。
视线都呆滞了,孙春安落下最后一锤,双胞胎接过又一筐煤炭他才说:“最后了。”
回去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精神奕奕,只有安池,脚软的落在了最后面,往上爬的时候脚差点一打滑,还是孙春安在他后面扶了一把。
再次见到矿洞外的太阳,他们交了煤炭,矿洞口的人按照交的煤炭数给他们几个记工时,安池也终于领到了能用来吃饭喝水的木牌子。
孙春安裁了段麻绳给他挂在腰上。
安池脸黑的只剩下眼白和笑起来的一双牙齿,浑身上下也都脏兮兮,但他挺开心,也算是能活下去了。
也许是一起干过活,吃饭时安池和其他几个人终于能聊上天。
和其他小组一下工立刻去吃饭的模样不同,他们小组会先回去清理干净身上的煤灰再来吃饭,好像是孙春安说的这样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稍微瘦点的人姓李,安池干脆叫他李哥,是从广东被拐来的。
双胞胎姓王,逃荒来这儿后改了名字叫王大王二。
听到老胡问他被从哪绑来的,安池咬了一口窝窝头,说:“京城。”
几个人都愣了愣。
“怎么京城还能被拐……”
安池笑了一下:“我家不是京城的,就是去那儿打工,还没进里面,就被骗了。”
“哦哦。”
王二问安池今年多少岁,安池回答十五 岁,几人又是一阵沉默。
看出气氛有些凝滞,安池说:“我家条件不好,反正去哪打工也是打。”
安池饿狠了,吃了一个窝窝头,又把汤喝完,才终于缓过来。
吃完饭安池跟着孙春安往回走,这已经是两人习惯了的事。
本来今天就要找个时间让安池搬出去,但是因为中午说的话,孙春安犹豫了下,最终也没提。
安池丝毫不知道这一切,这些天桌子和椅子已经成了他专属睡觉的地方,虽然不舒服,但比地上好点。
孙春安也没有多余的被子,安池凑合着也能过。
矿井的日子很不好过,一天只有一顿饭,除了吃饭时间也没有干净的水喝,下午忙完就可以回去了,凌晨起来继续忙碌。
安池开始干活后经常感觉到饥饿,原来觉得还算可以的饭现在看来根本不够吃。
他还见过有些人会抢“货”的东西吃,想到前些日子,孙春安干还是最出力气的活之一,每天还要分给他一半的饭。
安池觉得,他还算是一个好人。
虽然每天很累,但至少是靠着自己活了下来。
安池看着老胡和王二互相揭老短的样子,低头笑了笑。他在这里物质是匮乏的,但精神却是富足的,这里有许多真诚的人,贫瘠之地长起来的人却意料之外的好。
到了月底,李哥和孙春安又点了一遍签子,准备去领工钱,他们队有三个人可以拿到工钱,安池还是很为他们开心的。
不出意外的,他们队又是第一名,老胡说他们已经熟练了孙春安摸索出来的挖矿方法,不仅效率更高,受伤率也大大下降。
孙春安去领了三个人的工钱,不少小组羡慕的看着他们组比其他人厚一点的布包。
李哥刚要迎上去,被刚要上去的又一组挤在地上,安池把他扶起来。老胡刚要开骂的嘴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安静下来。
李哥也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双胞胎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愤怒。
安池想:看来是老仇家了。
领头的人刚好和出来的孙春安正遇见,孙春安没表现出什么,从旁边绕着走,那人不重不轻哼笑一声:“你以为你得第一就厉害了,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的错处。”
孙春安当没听到一样无视,把那人又气了一遍。
老胡说,“那个人叫刘秦,我们别招惹他。”
安池点点头。
六个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孙春安把三分钱合在一起,说:“还是老规矩,我们按劳分配。李然,老胡,安池的钱没办法直接给你们,分别放在我们三个这里,你们需要买什么就让待保存的人当自己的东西买,买完再把东西送过去。”
安池真有些惊讶了,货不是不能拿钱吗?可李哥和老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
孙春安的分配很公允,双胞胎的工作量最大和孙春安这个队长拿最大头的钱,其次分别是李然,老胡和安池。
安池的那一分钱归在了孙春安那里。
老胡拉着王二在那儿列清单,“给我带点红糖,还有鸡蛋,我老婆想吃红糖鸡蛋了。”
这两样东西都不便宜,安池想到老胡之前说的他老婆怀孕的事情,也善意的笑了笑。
回去的时候孙春安问他想要买什么,安池思量了一会儿,问这里有没有别人用不到的便宜点卖的被褥。
孙春安思考了会儿说:“有,不过……算了,我带你过去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吧。”
孙春安这次没直接回去,反而是带他走到了下层一点的一个窑洞,这儿的阳光更不好,弥漫着淡淡的潮湿的味道。
两人进了一家门,门口挂着不少毛巾和衣服,安池略微带着疑惑。
孙春安轻轻扣门,人未到声先至,一道有些嗔怒的女声隔着门传来:
“敲什么敲,大白天敲鬼嘞。”
木门被猛的拉开,开门的是一个打扮稍微干净的女人,很漂亮,头发不像其他人一样乱糟糟的,看得出在最大限度的保持了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