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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马灯 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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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发烧了,所以从脑袋到嗓子都冒着热气,呼噜呼噜的张不开口。
周围是一种静谧的黑,身下硬质的泥土地提醒着他他已经不在安家了。
嘴角扯出一个笑,安池不知道是开心多一些还是绝望多一些,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是苟延残喘的,狼狈极了。
也许是快死了,所以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电影。
他叫安池,初春的时候拿着偷偷攒的钱给自己买了一盒植物奶油蛋糕,偷偷吃完就当是过了15岁生日。
安池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或者说,他的出生就带着无尽的算计和利益交换。
周家的大少爷出生缺水,命里带灾,需要一个挚交之人在身边挡灾,安池从名字到生日都是一份严丝合缝的礼物。
被自己的至亲从小送到周家,被教育成为周焕最听话的狗。
他以为听话,就能活下来,所以忍耐了他们一天又一天,可还是没熬到头。
黑暗中破开一道口子,安池觉察到自己的眼皮上落了些黄色的光晕,木门声吱呀一声,随后是几双杂乱的脚步。
一个人靠近,在他的肚子上踢了一脚,很疼,但没有头疼。
几个人说着他听不太清楚的方言,依稀能辨别到的是一句脏话。
“栽到这娃子手上了,拐来一个病秧子,晦气。”
“老大,那要咋办。”
“咋办,扔了去。”
安池脑中的什么一下被点醒。
他……不能死!
他还没上大学,还没走出周家去过自由的生活!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也许是强烈的求生意志,在感觉到有人抓到自己胳膊的时候,比起撕扯伤口传来的痛,更先到来的是拼命睁开的眼睛。
入目是一个一口黄牙头发杂乱的布衫男的,看见他眼睛眯开一条缝,嘿嘿一笑。
回头说:“老大,他还活着。”
那个被叫做老大的人呵呵一笑,独眼的眼罩和一道伤疤,给他添加了十分凶性。
那人看了他一眼,思量着低价卖了也不能折在手里。
“行,命还挺硬,给他随便找点药,能撑到交易那天就行。”
然后几个人又推门出去,安池的世界又变成一片黑暗。
他体力不支的闭上眼,大脑却异常活跃。
他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切,搞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几天前,周焕知道了他在外面兼职的事情,断了他的生活费,逼着他还一笔大额的栽赃款。
眼看秋季开学的学费就要交了,安池手里攒的学费全都搭进去了。
他还记得周焕高高在上的对他笑了一下:“要不然你别读了,跟我一辈子,不用愁吃喝。”
安池信他真的做得出来。
为了挣钱,病急乱投医下,他信了同工厂一个大姐的话,找到了一份搞快钱的工作,却没想到蠢到踏进了人贩子的骗局。
安池挣扎过,试图逃过,身上到现在还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把自己的身体折腾的不成样子。
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真的想过周焕会不会来找他,他见过周家的手眼通天,所以希冀着他再拖一点时间,也许就能等到救援了。
可是。
也许都没人意识到他被人拐走了吧。
他不怨周焕,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一个懦弱的政客和一个势利的商贩。
来到这世上的第15年头,安池意识到,没人爱他,他爸爸妈妈不爱他。
晚一点的时间有人给他喂了药,跟老家的婆婆喂猪一样的手法,摁住他的脖颈,一碗不知道混了什么东西的带着酸味的药进了胃。
老天爷似乎对他也不太好,人生中的第一场大病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被扔在这间屋子里多久都有些忘记了,很久之后门才再次打开。
拖着他还没有结痂的手臂扔到了车上,贴着身体的是冰凉的铁皮和一股尘土的味道。
他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等一切停息才听到车上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安池爬起来,四肢疼到要断掉一样,嗓子里的血腥味还是散不掉。
不知道是拉什么的车,装了七八个人,男孩女孩都有,也有年纪大点的。
安池靠在冰凉的车壁上才缓过来,只是手指还在痛的打结。
他环绕了一圈,周围人要么像最里面的两个女孩一样哭着,要么和他一样死灰着一张脸,眼中已经没了希望。
路很颠簸,不知道通往哪,但绝对已经远离了城市。
安池闭上了眼,浅浅呼出一口气。
摇晃着摇晃着,车停了。
门口栏杆似的门吱吱一声,然后最外面封住的木板被人挪开。
他们几个人牲畜一样被赶下车,眼前人让他们排成一排,安池疼的直不起腰。
有人问独眼的老大,指着安池说:“这种也算一个货?”
“哎……还活着呢,命硬的很。我给你多搭个女人行吧。”
那人鼻孔里发出一声哼,“行吧,没活下来你退我钱。”
独眼一琢磨,反正赔不了,一口答应下来。
紧接着,独眼让他挑了三个男人和女人,剩下的被他赶回车上,和小弟开着车走了。
安池一抬头,一望无际的高原和土路,入目都是山和树,没有什么人气,他的心一下凉了。
认不出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什么。
安池一瘸一拐跟上大部队的步伐,走慢了还要被后面盯着的人打,安池不敢有小动作。
走了好长一段距离,远远的看见了一片被砸开口的窑洞,四五层的样子,但跟在书本上见到的不一样,这里拥挤逼仄。
安池甚至觉得一场大雨就能把这里淹没了。
每一个黑压压的洞口就挂着几件衣服,破旧黑色的棉麻褂子,安池没见过这种款,内心一片苦涩,大概率是离京都很远了。
他们早上被送到的这里,现在太阳已经高照了,窑洞前没什么人。
带他们来的领头人和过来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带着几个女孩去了另外一个方向,后来安池才知道那里是这边的村庄,庄里缺女人。
他们几个男的则是被他带着进了黑压压的窑洞内部。
窑洞不仅从外面看着狭窄,其实里面也又乱又窄。
有人把他们四个用一根沾着黑色东西大拇指粗细的麻绳绑在一起,安池鼻子里都是洞的土味和汗臭味。
晚上了,这里的村庄没通电,打着煤油灯,关着他们的小屋子乌压压进来一群人。
又是陌生的面孔。
领头的络腮胡子一脸奸相,眯起眼眼睛里就在打量,扫过他们四个上下。
那眼神像在看骡子和马。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还在争吵的脸红脖子粗,昏黄的煤油灯下,安池甚至能看到他们牙上沾的菜叶子。
络腮胡指着另外三个男人,分别一一分给了三个脸最红的,最后把安池指给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安池大概看分明了,这是把他们分下了。
围观的人脸色都变了变,好几个看向了那个瘦高的年轻人。
原因么,安池自己都猜的出来。
在这样一个封建落后的小山村,买男人用来干什么,只能是干活。比起其他三个体型健硕的,安池一副病的快死的样子,根本没什么用。
没猜错的话,几个人争吵不休大概是为了抢一个力气大的,干活好使的男人。
就像买一匹好用的骡子。
刚刚还脸红不休的三个人领着各自的人欢喜走开了,络腮胡子慢慢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笑了一下也走开了。
安池看到了,另外三个人眼底里浮现了惊惧和不安,与之相同的是,他也一样。
等了一路的命运的闸刀终于砍下,他确信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安池抬起头,年轻人站在煤油灯光线的阴影处,阴影打在他脸上,眉头和脸骨都长的好,安池甚至还有空多看看他的长相。
看着也年轻,只是眼神黑漆漆的,看着吓人。
他盯着安池慢吞吞爬起来,也没催促,似乎是在看他这个残次品到底都哪里有问题。
安池被他打量的不自在,扶着胳膊站起来。
年轻人转身往前走,安池急忙跟上,他的衣服很脏,头发剃的也干净,安池看他的后脑勺几乎只有一段飘飘的头发。
年轻人走得很快,安池费力跟着他,七拐八绕的才走到了这片窑洞里安静背光的一角,也没有煤油灯,只有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