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梦想 那轮耀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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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奈川回来后，关西的秋，翻两页日历，便也算过了。
日复一日，每到清晨五点，天擦着黑，地里刚结了薄霜，小姑娘披着旧外套，拧开台灯，借着那点昏黄的光，一遍遍跟关东的往年真题做斗争。
切原奶奶偶尔还会来邀请他们一家人吃饭，但都被早川妈妈给婉拒了，只说丫头正为了升学闭门造车。
老太太听了，也不多劝，摇着蒲扇叹气，只道自家那混小子若有枝织一半的爱学习，她做梦都能笑醒。
成绩单发下来，早川枝织这个名字再次稳稳当当挂在了年级前三。
班主任见这常年在年级中游的安分丫头忽地拔了尖并稳居前列，只当孩子开了窍。
而随着复习的深入，枝织的心态也在发生着变化。
最初，她确实是被那个少爷的耀眼模样晃了眼，想离那个世界近一点。
但现在，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一点点涨上去的分数，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她这么拼的本质原因。
见过那样极致的耀眼，便不想再甘于平庸。
不仅是为了能离切原赤也近一点，也是为了去看看，能培养出这种人的世界，到底有多广阔。
还想知道，如果自己拼尽全力去够一够，究竟能走到多高的地方。
当然，枝织并不盲目，她也清楚，私立的学费、跨地区的住宿、大城市的生活费，对自己家这样的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是，在每天雷打不动的复习之余，枝织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她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下神奈川县关于高中生打工的规定。
查了便利店晚班的时薪，查了快餐店周末的兼职要求，仔细对比了立海大附近几条街区的旧公寓租金。
十一月的末尾，镇上下了一场夹着冰碴子的冷雨。
傍晚，枝织在厨房帮母亲备菜。
今天的晚饭是一锅冬日里最常吃的关东煮，萝卜炖得晶莹剔透，吸饱了鲜甜的汤汁，牛筋和福袋在砂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外面寒风呼啸，屋子里开着暖炉，一家三口围坐在矮桌前。
“冷天吃这个最舒服啊。”父亲夹起一块萝卜。
“是呀，枝织今天帮忙切的萝卜，厚度刚好，炖得也入味。”母亲笑眯眯地搭腔，顺手给枝织的碗里添了一块煮得软烂的牛筋。
枝织捧着青花瓷碗，小口吃着。
她抬起头，看了看盯着电视发笑的父亲，又看了看低头喝汤的母亲。
没等她开口，父亲突然放下酒杯，眼神温和：“枝织，有想考的学校了吗？你班主任跟我说，你已经连续四次考进年级前三了。”
其实，父母怎会察觉不到她近来的反常。
枝织犹豫几秒后，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坐直。
面上平静如水，心跳却因为即将说出口的话快了几分。
“爸爸，妈妈。”枝织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我想考关东的学校，可以嘛？”
早川父母明显愣了一下，关东？这跨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以为女儿只是想考大阪的公立名校。
没等父母惊讶完，枝织就像倒豆子一样，赶紧把自己口袋里的小本子拿了出来。
她翻开那页密密麻麻的记录，有些急切，又小声地补充道：“我会自己兼职，赚生活费的，住的地方，我也会想办法。”
“我查过了，那边有很多适合高中生的兼职。如果我能考出好成绩，还可以申请学校的奖学金或者学费减免。只要能去，我什么苦都能吃，绝对不会给家里增加太多负担的……”
她认真汇报着自己的计划，迫切地想要告诉父母，她有这个决心去平衡梦想与现实。
早川父母看着女儿那副紧张又笃定的模样，原本的惊讶，渐渐化作了动容。
母亲眼里的笑意变得更温柔，父亲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指责她异想天开，也没有因为可能面临的经济压力而面露难色。
父亲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越过矮桌，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短发。
“傻丫头，想考便考，操心这些做什么。”
父亲的声音醇厚，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包容：“你真要是能考个好学校，最为你高兴的，不还是爸爸妈妈？”
“是啊。”母亲也笑着握住了枝织放在膝盖上有些发凉的手，“咱家的女儿有志气，想去闯，爸妈高兴都来不及，钱的事，轮不着你发愁，只要是你真心想去，我们定是撑着你的。”
头顶的掌心是热的，母亲手指的温度也是热的。
他们连一句多余的“为什么要跑那么远”都没有问。
枝织愣愣地看着面前冒着白气的砂锅，屋子里的暖炉似乎开得太足了，熏得她的鼻头一阵发酸。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去说服他们，甚至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所有的紧张，和那点因为自己的小私心而生出的忐忑，都在父亲这句轻描淡写的“想考便考”中，化作了一股暖流。
枝织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碗里。
“嗯……”就着蒸腾的热气，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鼻音。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白米饭，米饭的香甜混合着眼底的热意，被她用力地咽了下去。
“慢点吃，枝织。”母亲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既然定下了目标，那晚上妈妈再给你热一杯牛奶，学习也要注意身体啊。”
那一晚，是这小半年来枝织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
冬日的风又刮了几日。
“枝织！你瞧见这期的《教育月刊》没？！”
“啊？我没有看过，不好意思啊尤里。”电话这头，枝织囧了。
“呃，立海大登刊了，整整三个跨页哦！”短暂黑线后，尤里嗓门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连带着电话线都好像跟着颤，“夸了升学率，还着重报了网球部的战绩！”
立海大，是今年的全国冠军了。
枝织转着电话线的手指，慢慢停住了动作，她仰起脸，望向窗外初冬清冷的夜色。
“真好啊。”她轻声应着，眉眼弯弯，满是与有荣焉的欢喜。
“不过，尤里这么高兴做什么？”听着那头微微破音的嗓子，枝织轻声打趣。
电话那头，尤里嘿嘿笑了两声，静了两秒，斩钉截铁。
“因为，本小姐也定下了！我也要考立海大！”
枝织愣了半晌，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真的？”
“骗你干嘛！”
“你是来陪我的吗尤里TOT。”枝织吸了吸鼻子，感动了。
“呃……嗯！”
冬夜的电话线里，尤里的声音铿锵有力，“枝织，咱们立海大见啊！”
“好呢。” 枝织眉眼舒展，笑得极是明艳。
挂了电话，枝织回到房间，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翻开参考书的扉页，拔出红笔，在空白处，不自觉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网球拍。
枝织一愣，收了笔，她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下巴轻轻搁了上去，看着头顶的便利贴，允许自己发呆十分钟。
那轮耀眼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而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好朋友的约定、为了那片月光，拼尽全力地向上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