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赴月 恭喜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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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关西，春寒料峭。
二月中旬从神奈川考完试回来，枝织的生活就空了下来。
回想起来，那两天的记忆有些模糊，关东的考场里暖呼呼的，等候区全是穿着体面的家长。
她埋着头，把这半年啃透的错题、背熟的词汇，变成笔尖的答案，一道一道工工整整地填进答题卡里。
之后，就是等。
等待放榜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这天上午，枝织拿着竹扫帚，扫庭院里的落叶。
远处的小路上，响起摩托车的引擎声。
枝织停下手里的动作。
红色的本田摩托在土路上颠簸，一点点开近。
邮递员大叔将车停在院门外，拉开帆布邮包，抽出一份文件。
“早川家！有你们家的挂号信，麻烦签收一下！”
枝织把扫帚靠在墙角，走了过去，碎石子路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谢您，辛苦了。”
她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一个信封递到了她手里。
信封带着细密的暗纹，右上角，印着一枚金色的校徽。
神奈川县立海大附属高中。
邮递员跨上车，踩下油门，摩托车的轰鸣声顺着土路远去。
枝织站在初春的寒风里，看着手里的信封。
在升学考试的规矩里，厚信封意味着录取，里面装着入学指南和各种缴费单，薄信封，则是一张体面的感谢信。
手里的信封很厚很厚。
即便理智在疯狂地暗示着某种好结果，在没有亲眼看到那几个字之前，枝织的心跳仍旧在耳膜上擂动，一声快过一声。
她把信封紧紧地贴在胸口，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风声。
枝织拉开椅子，坐下。
墙上写着“立海大”三个字的便利贴，边缘已经卷了起来。
神啊，我想要和赤也上同一所高中。
指尖在发抖，她试着撕了一下封条，第一下没撕开，停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用力。
“哧啦——”
厚实的纸张被撕开一个豁口。
枝织放轻了呼吸，把里面的文件一点点抽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硬挺的折页。
她将它展开。
立海大的校训印在顶端，往下，正中央，加粗的黑体字撞进视线。
【早川 枝织同学：祝贺你。经我校招生委员会严格审查与综合评定，你已通过本年度入学考试。特此通知你被神奈川县立海大附属高中正式录取。】
……
那天的晚饭很丰盛。
母亲特意去市里的肉铺买了牛肉，做了一锅香气四溢的寿喜烧。
大葱、豆腐、魔芋丝和白菜，在酱油汤底里咕噜咕噜地煮着。
父亲倒了两杯清酒，一饮而尽，平日里每天都在喝酒的人，今天倒酒的手却有些抖，洒了两滴在桌面上。
“去了关东，照顾好自己。”父亲放下酒杯，拿手边的抹布随手蹭了蹭桌上的酒渍，“你的标准语其实说得很不错的，就是别总绷着。越紧张，反倒越容易口吃。到了那边，大着胆子多开口，这毛病指不定就慢慢改过来了。”
“晓得了，爸爸。”枝织乖巧地应着。
“爸爸联系了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佐藤阿姨，你这三年就寄宿在她家里。”父亲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伙食费爸爸都谈好了。你安心住下，别怕给人添麻烦，但也得守规矩。”
父亲停顿了一下，说：“遇到委屈了别总一个人忍着，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枝织鼻子一酸，点头，微笑，说好。
母亲在一旁拿手背抹眼睛，盛了一碗热汤搁在她手边：“行李慢慢收拾，妈妈给你邮过去，去学校办手续，提前一天看地图先把路认熟，别迷路了。”
“放心吧，妈妈。”枝织放下碗筷，“尤里下午发消息说她也考上了，只是她这段时间都跟家里人在外面度假，第一天的报道去不了。”
她弯了弯眼角，语气安稳，像是在宽慰父母，也像是在宽慰自己：“只有第一天我是一个人，以后，都有尤里一起的。”
接下来的几天，早川家陷入了忙碌的行囊准备中，时间很快来到了四月。
四月，是日本传统的开学季，也是樱花开得最放肆的季节。
出发去神奈川的前一天晚上，枝织在房间里整理着最后的行李。
她的衣物不多，大多是些素净的毛衣，裙子和运动服，她拉开衣柜的最底层，将前几天刚收到的邮包拿了出来。
拆开防尘袋，指尖抚过平整的白衬衫、藏青百褶裙和那件深绿色的校服外套。
剪裁挺括，纽扣泛着微凉的金属光泽，布料的触感陌生又扎实。
学校按照她上传的尺码，提前邮寄过来的高中部校服。
身后的门被推开，母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停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套制服上。
母亲把牛奶递过去，又替她把衬衫的领子往外翻了翻，理平整，叹道：“一转眼，我的小枝织都要穿上高中制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妈妈，我不小了，不用担心我的。”枝织接过牛奶，杯壁温热，熨帖着掌心。
母亲握住她的手，目光往拉门外瞥了一眼，声音收了收：“枝织啊，你爸爸说的那个佐藤阿姨，人是极好的。但……她家里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儿子。”
说到这，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寄宿在别人家里，平时相处一定要有分寸。晚上睡觉锁好门，别大大咧咧的，知道吗？”
“晓得了，妈妈，我会注意的。”
“快把牛奶喝了，喝完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车。”母亲捏了捏她的手，站起身，带上了房门。
枝织放下牛奶，将校服仔细套上木衣架，挂到床头，等待着天亮。
……
第二天清晨，关西的车站里人头攒动。
枝织穿着崭新的立海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手里握着一张新干线的车票，父母将她送到了检票口。
兴许离家前父母的嘱咐大同小异，无非是路上当心、好好吃饭，外加几句保重身体的唠叨。
枝织安静地听着，一一乖顺地点头应下。
新干线列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金黄色的关西农田逐渐被抛在身后，列车带着那个孑然一身的少女，坚定不移地向着神奈川的方向疾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