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值得 但是，赤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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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到神奈川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对于十五岁的早川枝织来说，是长途大巴上接近八个小时的漫长车程。
因为比赛在周六，为了能赶上早晨第一场开幕，枝织请了一天假，坐上了去关东的车。
她平生第一次，对着向来信任她的班主任撒了谎，用一个略显拙劣的“身体不适”的借口。
周五傍晚，大巴摇摇晃晃，终于停靠在横滨的客运站。
出了站口，枝织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便望见了头发微卷，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尤里。
“枝织！” 尤里也看见了她，踩着短靴大步跨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念叨起来，“坐一天的大巴，你也不嫌累，干嘛不坐新干线啊？”
“零用钱，不够啦，得省省。”枝织呵呵笑，揉了揉鼻尖。
“不会吧，我记得你这个小抠门精，零用钱都没地方用的，每年的压岁钱不都攒着孵小鸡呢？”
“买资料啦。”
“……真受不了你。”尤里扶额。
夜晚，两人并排躺在尤里房间的榻榻米上，窗外的路灯透进半点橘黄色的光，打在地板上。
尤里翻了个身，看着身侧捶肩膀的发小。
“八个小时的大巴，骨头都散架了吧。”尤里声音压低了，带了些促狭。
“嗯。”枝织盯着天花板，应了一声，“不过，其实就算是睡一觉，也还好。”
“你平时买个冰棍都要记账，现在又是买资料又是看比赛的，倒不心疼了？”
枝织想了想，摇摇头，黑暗中眸色温和：“不心疼的。冰棍，吃完，就没了。可这钱，花出去，能换一个让人……一直往前走的念想，我觉得很划算。”
她顿了顿，软糯的嗓音带了些试探的反问：“尤里呢？你有没有……想跟着的人？”
借着月光，能看到尤里表情僵了下，她一把扯过薄被蒙住半张脸，声音发闷：“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想那些呢。”
枝织眨了眨眼，没拆穿，侧过身掖了掖被角，闭上眼。
大家，都有各自的念想。
次日清晨。
地铁在地下隧道穿梭，半小时后，抵达场馆。
虽然只是中学生的网球比赛，但现场的声势却大得惊人，还没走进中心球场，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应援声。
“常胜——立海大！Let's go， Let's go，立海大！”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伴随着太鼓的擂动，海啸一般席卷整个场馆。
枝织同尤里在看台后排寻了位置。
场边，几个穿着立海大一年级制服的男生正凑在一起嘀咕。
“今天单打一还是切原前辈吧？”
“肯定啊。”
“那说不定都看不到切原前辈上场？”
“也是，前面要是全胜，切原前辈今天就只能坐冷板凳了。不过，对手毕竟是那个冰帝，哪有那么容易3-0拿下。”
“说得也是。”几个新生挠挠头，继续探着脖子往场内看。
伴着周遭的议论，一抹明亮的黄色队服出现在球员通道。
枝织的目光飞快锁定了走在最前头的那道身影。
三个月不见，他似乎高了些，依旧是那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眉眼间的桀骜不仅未收，反因走在队伍最前列，更添了迫人的压迫感。
漫长的上午，双打与前两场单打轮番交锋，看台上的声浪一波压着一波。
直到日头微斜，两边比分咬在2：2。
广播里，响起了单打一号的入场通知。
切原拎起球拍，扯下肩上披着的队服外套，大步走上球场。
比赛很快开始。
当切原站在底线，将黄绿色的网球高高抛起的那一刻，枝织感觉到，周围的喧闹声似乎低了一些。
“砰！”
网球化作一道残影，砸在对面半场的底线。
他的球又快又狠，但对面的确是强敌，局面并未形成一边倒的压制，比分胶着至3：3。
几个回合下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有攻击性。
“切原前辈的眼睛，又……”前排的一年级男生倒吸了一口气。
尤里冷汗涔涔，碰了碰发小的胳膊，小声说：“你看？是不是很恐怖？”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
尤里转过头，愣住了，身旁的少女双手攥着护栏，目光清亮灼热，直直盯着场内，准确地说，盯着切原赤也一个人。
看起来，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随着比赛陷入白热化，赤目少年在绝境中猛地爆发。
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纯粹空灵的青色瞳孔。
“Game won by Rikkai， Kirihara！ 7-5！”
应援团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
立海大，拿回了关东冠军。
……
“走吧，枝织，比赛结束了。”尤里拉了拉她的衣袖。
“等一下。”枝织反手抓住了尤里的手腕，目光未动，“再看一会儿。”
场地中央进行着简短的清理，随后是颁奖仪式。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正选队员们，排成一列走上领奖台。
在领奖台后方，站了许多没有穿队服的人，头发，呃，五颜六色的。
有蓝色的，有银色的，还有红色的，还有一个光头。
枝织的心头微动，想起了在琵琶湖畔的夜晚，那个人仰着头看星星时，那句“我的前辈们都在那里，我也会努力考上的。”
这群周身的气场强大得不容忽视的人，就是他口中的那些前辈吧。
大会委员长拿着那面代表着关东最高荣誉的锦旗和金色的奖杯，走到了立海大的队伍面前。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切原赤也，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从委员长手里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冠军奖杯。
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记录着这位天才少年带领王者立海大重回巅峰的辉煌时刻。
但是，赤也，好像，哭了。
那年蝉鸣聒噪，乡下破旧的球场边，少年满身是泥，眼底却燃着火。
“我今年，一定会带立海大拿回全国冠军。”
如今，这把火烧透了关东，落成捧着奖杯时的眼泪。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戴帽青年走上前，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个面容俊美的蓝发少年也靠近，温柔地拍了拍他凌乱的发。
“尤里。”枝织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转过头。
身旁的发小正探着脖子，在场外的人群中四处搜寻着什么。
“尤里？”
“啊？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气氛太诡异了？”尤里回过神，假装无事发生。
“不是。”枝织摇了摇头，“谢谢你带我来看这场比赛。”
“我确定了，我一定要考上立海大。”
尤里怔住：“你……你看到他那个样子，还想考？”
“嗯。”枝织重重地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场内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
甚至，更想……了。
“值得吗？”
“值得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那个人，值得她跨越半个日本，值得她熬过无数个孤独复习的夜晚，值得她从一株只会仰望的杂草，拼命生长成足以站在他身边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