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偏执王子的暗夜囚徒》豆浆机豆浆

5、暗流 C

　　CBD的云端之上，四十八楼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透明的冰。

　　林默坐在厉爵风身侧，面前摊开着一份合作意向书，但她知道，这场所谓的“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厉氏与顾氏，在城南那条冷链物流线上已经明争暗斗了三个月，今天，终于要在这张长桌上见个分晓。

　　对面，顾言琛的领带是深沉的黛蓝色，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刀。他正在发言，语调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贵方提出的分成比例，基于的是三号线的运力数据。但据我所知，三号线在雨季的损耗率，要比这个数字高出百分之十七。若以全年平均计算，顾氏所能承受的让利空间，没有厉总预想的那么多。”

　　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厉爵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林默熟悉的不悦信号。

　　“顾总的消息渠道倒是灵通。”厉爵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只是不知，这十七个百分点，是从哪家货运站的台账上抄来的？”

　　顾言琛微微抬眼，那目光清冽沉静，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色。他直视着厉爵风，极淡地笑了笑：“自然是顾氏自己的账。厉总若是存疑，我这边可以安排财务总监带全部分拣记录过来，随时核对。”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厉爵风的施压，像一记重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棉花看似柔软，却密不透风，且内里裹着铁砂。林默看见厉爵风的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他真正动怒时的征兆。

　　“好。”厉爵风忽然站起身，合上文件夹，“既然顾总把账算得这么清，那我也不便勉强。合作的事，下次再谈。”

　　他转身就走，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定。林默落后一步，站起来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顾言琛。

　　他正低头轻轻合上自己那份文件，动作从容不迫。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为那张轮廓清晰的面孔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的眉骨很高，眼窝略深，这样的光影之下，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幽邃，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抬眸，恰与林默的目光撞上，没有闪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极有分寸地微微颔首，像对一个偶遇的陌生人。

　　林默心头微微一震。她跟着厉爵风三年，见过太多人在厉爵风面前或战战兢兢、或阿谀奉承，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厉爵风亲口施加的威压之下，依然保持如此完整的从容。那不是故作姿态的镇定，而是真正笃定自己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的安然。

　　“这人是厉爵风唯一的对手。”

　　电梯下行时，林默站在厉爵风身后，盯着金属门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她对自己说：顾言琛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厉爵风没有的东西。厉爵风是烈性的，所有的锋芒都摆在明面上，像一柄开过刃的刀，让人望而却步；而顾言琛是隐性的，他把所有的锋锐都藏在了那一层温文尔雅的壳子底下，你触碰他似乎不会受伤，但若真想握住他，结果必然是被割得鲜血淋漓。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厉爵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却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默听，声音低哑而带着某种压抑的狠厉：

　　“他抢了我一条线路。”

　　林默在后座另一侧坐下，侧过头，看见厉爵风的侧脸隐没在阴影中。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眼尾微微上扬，那是一种猎食者被夺走近在嘴边的猎物时才有的表情。她安静地等待下一句。

　　“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厉爵风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出声。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某种更漫长的对峙的序章。

　　林默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翻开手中那份意向书第一页，目光落在“顾氏集团”四个黑色宋体字上。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刚才顾言琛低头合上文件夹的动作——那样轻、那样稳，仿佛无论这桌面上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溢出他掌控的范围。她合上文件，目光移向窗外，停车场入口处有光涌进来，照亮了一片灰白的墙面。

　　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快就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