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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面试博弈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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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而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恒曜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内气氛肃静，七位面试官端坐长桌一侧，而林默坐在对面，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三分之一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挂在唇边。
她的简历堪称完美：毕业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主攻油画修复专业，曾在乌菲兹美术馆实习，后于苏富比拍卖行工作三年，主导修复过十余件珍贵艺术品。每一个字眼都经过反复打磨，每一段经历都经得起层层推敲。
林默，或者说那个真正的林默，此刻正在维也纳某个不知名的画廊里喝着咖啡。而她，替身，用了半年的时间将这个身份变成自己的铠甲。
“林女士，请问你为什么选择恒曜集团？”坐在中间位置的人力总监微笑着开口。
“恒曜集团近年积极构建企业文化形象，艺术品收藏与修复需求日益增多。”林默的声音清脆沉稳，“我认为自己的专业背景可以在此发挥价值。”
“你的薪资要求是？”财务总监翻了翻文件。
“年薪五十万，税后。”林默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我相信我的技术值这个价。”
会议室里响起几道低低的笑声，有些意外，也有些赞赏。面试官们交换了眼神，显然对这位自信的年轻人颇为满意。
正当人力资源总监准备继续发问时，会议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没有任何敲门声，没有任何预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径直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轮廓冷硬，步伐沉稳有力，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冷凝了几分。
“厉总。”
几位面试官纷纷起身招呼，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厉爵风，恒曜集团的实际掌控者，传闻中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商界传奇。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未曾停留，径直走向长桌主位，坐下，然后看向对面的林默。
林默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认出她了。几乎是瞬间，在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个清楚的信号——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光，玩味、从容、胜券在握。
“我说过，代价会来的。”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内格外清晰，仿佛一记钝锤不轻不重地击打在心口上。林默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指甲却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一年前，她为了躲避追踪，窃取了一份文件，从他手中逃脱。如今，她却亲手送上了自己的简历。
“我认识这位——厉总？”林默语气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是初次见面。
厉爵风唇角微勾，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表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带来一下又一下的节奏感。“林女士，不，或者我该称呼——”他顿了一下，“你是‘林默’本人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几位面试官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林默的后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她迅速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简历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厉总，我不太明白您的话。”
“不明白？”厉爵风轻笑着摇了摇头，像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记忆力很好。见过的人、听过的话，都想忘也忘不掉。”
他站起身，绕过面试官的长桌，一步步走到林默面前。那双顶级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在光洁的地面踩出沉沉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林默的心尖上。
厉爵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一路流连，经过眉骨、鼻梁、唇瓣，最后停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我很好奇，你的修复技术怎么样？真人，也能修一修吗？”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几位面试官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在心底暗暗猜测这位“林默”究竟与厉总有什么纠葛。
林默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缓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然后——朝厉爵风低下了头。“厉总，我很缺钱。”她开口，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温顺，“只要能给我高薪，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一低头，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厉爵风看着面前那颗乌黑的发顶，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缺钱？很好。”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林默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像一个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既然你这么坦白，我也给你一个机会。恒曜集团的‘独家艺术顾问’，年薪两百万。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帮我找一幅画。”
“……什么画？”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
厉爵风松开她的下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照片上是一幅蒙尘的古画卷轴，画面上隐约可见一株墨色牡丹，枝蔓盘曲，花瓣层叠，透着一种诡异的妖冶。
“这幅画，叫做《夜昙春晓图》。传闻是唐代画家许鸿子所作，曾经藏于圆明园，战乱后流落民间。”厉爵风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我找它找了六年了。”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加速。这幅画——她见过。
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一家私人收藏馆里，她曾经负责替一位神秘藏家修复这幅画。当时这幅画以“佚名古画”的名义入库，画线残破，落款模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的价值。而真正修复它的人，正是她自己。
“……我需要时间。”林默移开目光，没有让任何情绪从眼底泄露，“查访、追踪、谈判，这些都需要时间和资源。”
“当然。”厉爵风转身走回主位，背影挺拔如松，“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充足的预算，还可以给你配一队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条件是——这幅画，必须以恒曜集团的名义被找到。你不能动它，也不能碰它。”
“成交。”
林默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闪躲：“我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
厉爵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的目的不是拿到这幅画，林默。”他说，“是为了当众毁掉它。”
林默的瞳孔微微缩紧。
毁掉一件传世孤品——一种极度病态的艺术抱负，还是出于某种深藏多年的仇恨？她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明白了。”
走出会议室时，她的脚步是稳的。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她才允许自己呼吸。
那幅画。那幅《夜昙春晓图》。那幅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修复、亲手补上最后一笔的古画，此刻正躺在苏黎世一家银行的私人保管箱里，用她的名字登记的，钥匙还在她手里。
“厉爵风，”她在那冰冷的电梯厢里低声笑了笑，“你想要的，我都握着。”
一年前的阴谋与逃亡，原以为是终局。没想到，命运用一场面试，将他们重新推回棋局的两端。
这一次，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电梯落地，门开。阳光迎面扑来。林默走入人流，背影被午后的光拉得笔直，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