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谋杀 他伸出舌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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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庭二十年来的人生里，他见证过许多次死亡，或人或兽。
他那生育他的母亲指着他的鼻子，往他的脸上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手指颤颤巍巍。
“你这个…你这个跟你爹一样的冷血动物！”
她死死拽着顾庭的衣领，原本沉静如水的五官变得狂乱狰狞，面目全非，眼角猩红，眼下肆意地流着如雪山峰尖般冰冷的泪，从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像是在杜鹃啼血。
“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他还没在我的肚子里呆上几个月，他还没有出来见到过这个人世间，他生的权利就这么被你们剥夺了啊！”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劝他！不制止他！”
“你们父子俩都是杀人犯！”
从病房外冲出了两个保镖，两三下用着巧劲制住了陷入癫狂的崔幻舒，夺去了她手上握着的水果刀。
顾庭冷漠地看着她那突然疯狂大笑的母亲，他的脸颊上脖颈上留下了好几道指甲留下来的刮痕，有的甚至还隐隐渗出了血迹。
如果保镖没有控制住崔幻舒的动作，她那把锋利的水果刀下一瞬就会向他的胸口捅来。
顾庭没有躲。
他的父亲是个疯子，他的母亲也快疯了。
顾延和崔幻舒的婚姻是来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也曾过过一段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日子。
这段平和的时光以顾延的出轨而告终。
他表面正人君子衣冠楚楚，私下花天酒地，顾庭已经数记不得他让别的女人给他生了多少子女。
崔幻舒也开始很少回家，但她的避孕措施做得很好。
但她又爱上了一个人，于是悲剧产生了。
不知道顾延对崔幻舒做了什么，等之后顾庭再见母亲的时候，她已经又恢复到原来眉眼含笑温声细语的模样。
唯一变化的大概就是她开始求神拜佛，大部分时候要拉上顾庭一起。
等到他彻底吞噬顾延所有权势的那天，顾庭想他要给这个困在囚笼里的女人一个自由。
也许他就是纯粹的冷血动物吧，他所经历的真心只有那么一点，并且早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被消耗完了。
顾庭能在意的是无尽的财富、高高在上的权势。
所谓的真心只将他塑造成了血液冰冷以他人的痛苦为乐的怪物。
他成为了在冰川下生存的困兽，什么都没有的叶遇真凭什么能得到幸福？
她母亲重病死了，她父亲为了救人死在地震里，她双亲皆失，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命。
她们无权无势，她们本来应该阴暗地活着。
但叶遇真每天都会露出傻兮兮的笑容，明明自己的父亲就是愚蠢的圣父心发作而丢掉了性命，她还多管闲事给自己报警，给孤儿院和流浪动物收容所匿名资助，给陌生人送花。
天真，愚蠢的天真。
叶遇真就该每时每刻都露出像前几次看到自己时那样的惶恐不安之色啊。
顾庭将帽子翻到了头上，大步从雾气弥漫的山林深处离去，背影漠然。
来时无痕，离去也全身空空。
枝桠上层层叠叠堆积着豆腐块状的积雪，叶遇真在林子里堆了两个大雪人，脸颊泛着兴奋的苹果红。
“可惜市里下不了这么大的雪。”叶遇真往稍微小点的那个雪人的头顶上放了顶红色针织帽，面露遗憾，“要不然为了堆雪人每次得开到山里实在太麻烦了。”
钟言望调整了两个雪人的胡萝卜鼻子，“看天气预报后天市里就会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了，之前都是雨夹雪。”
叶遇真已制定好初雪当天的计划，跟哥哥先去超市买菜，然后在家吃午饭，晚饭约好了去温夏璇家吃，钟言望则带着公司的主要领导层团建。
毕竟是源安市的初雪，洋洋洒洒跟盐一样飘下来，跟北方的鹅毛大雪完全没法比。
以往还在溪江市的时候，一般这个时间外婆家奶奶家就会在乡下楼前的院子里燃放起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噼里啪啦色彩斑斓地在闪着星子的夜空里轰然炸开，场面宏观壮丽。
但源安市禁烟花爆竹，起码市区禁，叶遇真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街道店面前轮船上的电子烟花。
哎，听个响也够了，还奢想什么真的。
叶遇真今天为了融入雪景里穿了一件纯白的羽绒服，围了鸭血红围巾，脚上嘎吱嘎吱踩着雪地靴。
今天下午她在学校见到温夏璇的时候，就见她风衣下搭了一件高领针织连衣群，踩着红底高跟鞋，牙齿打着颤冷得咯吱作响。
叶遇真摇摇头评价道：“美丽冻人。”
温夏璇使劲跺了跺脚，嘴里不断吐着冷雾：“老娘要不是今天要出去约会，才不会穿成这样！人均五位数的店哎。”
“店里其他人都穿着人模狗样的，我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坐在椅子上艰难地一件件脱下来，这不闹吗。”
温夏璇同学就是这么一个希望自己能以最美姿态出现在人很多的场合里的人。
一月份的天黑的很早，等到叶遇真从温夏璇家里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看不到多少行人了。
温夏璇竭力坚持要让温时青送她，叶遇真想了想温时青教育温夏璇时跟中年教师一样的冷酷嘴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我走走路，饭后消食看看风景。”
徐柏路上隔一段路就有一把长椅，以前这些长椅上大多是动物在坐着，今天倒是很多分不清是不是流浪汉的人躺在那，身上盖着薄薄一层打着补丁的被子。
叶遇真抿着唇，抬脚换了方向打算走和信路回家。
改换和信路回家需要经过一段不算短的小巷，巷子边上立着挂着红窗花的路灯，监控的红光一闪一闪让叶遇真格外有安全感。
“滑冰场新开业——价格优惠，女士您要不要看看？”
这样的天气还有人在这宣传广告，声音还发着颤，叶遇真抬手接过一张，往发传单的人身上瞥去几眼。
身上衣服单薄，脚踝露在外面，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睫毛稀疏，青白的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下巴平平跟被刀平削过一样。
“真冷啊。”他略带讨好地笑了两声，往冻得通红的掌心哈了一口气。
“砰！哧——”和信路与巷子衔接处的路灯一盏盏往后跟有人操控一样迅速熄灭，一直延伸到徐柏路，像是有什么火花在空中爆开。
不远处的和信路亮着昏黄的光，后面的徐柏路的路灯也放着白炽光，独独叶遇真和这个皮肤像树皮一样的人呆在黑暗里。
监控的红光消失了，男人青白的面孔变得如画里的幽灵般黑黢黢的，叶遇真后背一凉，铺天盖地的冷意倾泻而来，手上那份还没看清字的传单被男人一把夺走，随后她的喉咙被那只枯树枝般的手给扼住。
“咚！”是后背撞上墙壁的声音。
叶遇真呼吸不上来，手脚使劲往男人的身上发狠踹着，因为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她手脚的挣扎动作力气也渐渐减弱。
手里在被掐住的时候就甩飞到了地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给你发的短信呢。”男人的语气明明是充满忧伤的，眼里却像是看见了猎物将死般兴奋起来，“还去找人查我。”
“是…你…”叶遇真嘶哑地憋出两个字。
“我是多么喜欢你啊。”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时光，“电影学院离你们学校很远，你知道为了能去你们学校看上你一眼我要花多少时间吗？”
关我屁事。
叶遇真的目光变得涣散起来。
“你看我的脸，我的手，我的脚，我的皮肤，青黑枯皱，而你站在雪中洁白无瑕。”他喃喃道，“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要让你的呼吸先停止，然后用刀一点点剥去你的脸皮，日日夜夜滴着血挂在我的床前。”他呵哧呵哧笑着，松了一只手，但并没有减少总的力度。
叶遇真模糊的视线中有一道寒光闪过，她突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气力，挣开那只掐着她喉咙的手，然后下一瞬几乎是眨眼的一瞬间，她双手接住了那柄朝她脸上刺来的匕首。
跟围巾一样火红的血珠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落在叶遇真的白色羽绒服上。
痛，好痛，匕首像是要把她的双手都给活生生的剥开。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不远处一盏路灯呲得亮了起来，他浑身一抖，朝亮光处望去一眼。
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背着光站着，巨大的阴影投在地上，像是前来收割性命的死神。
“哐！”他愣愣地松了手，叶遇真的手也无力垂下。
血液染红了脚边的一块雪地，红得像挂在路灯上的窗花。
匕首掉在地上，男人没有捡起，奔着徐柏路落荒而逃。
此刻叶遇真的耳朵里一切声音都糊在一块，眼前的世界也是模糊一片，只余下刺眼的红和刺骨的痛意。
她闭上眼，靠着墙大口喘气。
叶遇真迷迷糊糊察觉到有人捧起了她鲜血淋漓的双手，温度比檐上的雪还冰冷。
那个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伤口上按着，然后跟切奶油蛋糕一样抹了一下。
顾庭目不转睛地盯着食指上粘稠的殷红血珠，将手指轻轻抵在薄唇上。
他伸出一小截舌头，将血珠卷进温暖的口腔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谋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