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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巫姑 “开个玩笑 ...
依永烟让人新制的油衣迟迟没做好,顾栖川临出门前让沉月去找了一套全新的给夏愁。
他的东西向来是不吝金银,用的都是最昂贵的材料,自然是顶好用的,夏愁从雨中出来时身子只是凉了些,并没有湿透。
“穷巫姑就住这?”顾栖川脱了自己的油衣递给沉月,接着大手拍了拍身上的水汽,漾起一片雾气。
夏愁合扇撑着下颚,微微颔首道:“正是。穷巫姑给这地方取了个名字——蛊窍。”
众人站到门前的茅草棚子下,面前挺立着一棵巨大的望天树,粗壮笔直的树干直插云霄,冲埋入铅灰色的云雾中,尚看不清树枝,更看不到树冠。底部开了一个三人高的木门,上方用茅草做了一扇挡雨的棚子,粗糙的树皮融为一体,密密麻麻的附生蕨类植物先缠绕于树干,再攀附于棚子之上,最后垂落下来,形成了一道诡异天然的门帘。
顾栖川顺势拍了拍衣角,目光却盯着面前诡异的悬木:“蛊药多生于古木空窍,倒也贴切。”
夏愁瞟了他一眼,他今日特地换了一席粗布麻衣,腰侧还有一个大得非常夸张的暗褐色补丁,环了半个腰,微末叹息道:“人常说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大老爷这是穿了布衣也不像穷民。”
顾栖川单手叉腰,正按在那块补丁上,大大咧咧地说:“那也没办法,顾爷就是英姿飒飒,俊毅绝伦。”
“是。大老爷风度翩翩,机巧若神。”夏愁眼神泠泠地瞧着他,轻笑问,“痒吗?”
顾栖川挠了挠后脖,道:“痒啊,也不知道依永烟找的哪个脏男人的臭衣服。”
县衙里“啊嚏”一声巨响,岩广知看向依永烟,苦口婆心地劝她加衣服,又被她骂骂咧咧的堵回去。
夏愁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顾栖川衣角,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嗯,这件衣服我见过。”
她抬眸与顾栖川对视,郑重且真诚地说:“几多年前,南州上任知府来雨林县巡查,恰逢白雨如簌,淋湿后换了留下来的。”
顾栖川瞳孔骤然一缩:“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夏愁见他面上装的云淡风轻,手却颇为珍重地衔起那片衣角,目光中也带了几分敬意。
夏愁朗声笑道:“当然是假的。”
一旁的夙洱没忍住,开口道:“要真穿过的话,四老爷肯定当做宝贝一样收着了,哪舍得给别人穿。”
顾栖川挑眉,弯腰凑到夏愁耳边,沉声带笑道:“骗我?”
“开个玩笑罢了,大老爷莫恼。”夏愁伸手把他推远了些。
顾栖川挑眉轻哼了一声,接着示意沉月敲门,唇角却衔起了淡淡笑意。
沉月上前,谁料才碰门一下,那些藤蔓就像是有灵性一样,疾速而来,瞬时就缠上了沉月的右手。
沉月大惊,左手本能地就去扯那蔓条,却不料那物越扯缠得越紧,不过一息就已经从手掌缠满了整个手臂。
顾栖川见状,手伸入怀中就要掏骨镖,他今天换了衣服装作穷苦农户,自然也不能配刀,只带了几个镖刀出来。
夏愁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摇头道:“这门,不是靠敲开的,要靠跪。”
“什么?”沉月话音未落,已经被夙洱从后面踢了一下膝窝,腿一软跪了下去。
果然,那藤蔓感知到人的身量骤减,又“簌簌簌簌”地退了回去,沉月手臂一松,身形不稳,整个人往前磕了过去,顺便磕了个头。
沉月面贴泥泞大地,无语凝噎:“扶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夙洱不知是没忍住,还是就没忍,笑的格外放肆:“跪就够了,哪用磕头。”
夏愁扶额,无奈叹息道:“扶人起来。”
“是是是!主子!”夙洱抹了把笑出的眼泪,伸手去拉,谁料才碰到沉月的手臂就被他顺势一把拽了下去,两个人双双摔到泥面上。
夏愁:“……”
顾栖川:“…………”
夏愁不理解平时精的像鬼一样的下属怎么会被偷袭,就像顾栖川不明白平时儒雅的下属为什么会下此毒手。
此时,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空灵如魅的声音传出:“大人们,请进来吧。”
夏愁和顾栖川立刻就没再理会门外纠缠的两个下属。
沉月见主子进去,忙不迭地站起来,擦了擦泥巴啷当的脸,小跑着跟了进去。
只见树洞里面已经被挖空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房间,这是这房间高的吓人,一层足足有八人叠起来那么高,空中悬挂着不同形状的琉璃瓶,而瓶子里的蛊虫更是稀奇古怪,有半人大的白色蜘蛛,一丈长的青蛇,通体金黄的巨蚕,尾大不掉的蓝蝎子、上百只脚的红蜈蚣、头比身大十倍的黑蟾蜍,余下各类更是数不胜数……
离奇至极,诡异至极。
沉月甚至觉得刚进来就被一股寒风所卷席,令人毛骨悚然,寒毛直立。他将目光从高处移下,只见不远处之景更是让人跌掉下巴。
一张宽大的虎皮毾?随意铺散在大果紫檀制成的紫红色贵妃榻上,中间放着一个炕桌,右边坐着一个黄色罗裳的妙龄少女,眉眼娇俏美艳,好不魅惑。
夏愁和顾栖川都没说话,妙龄少女半靠在塌边,眼神潋滟流转间扫过了所有人,接着笑盈盈起身,弯腰作出一个尊敬的姿势:“在下雨林县穷巫姑——妪婆,见过大老爷。”
她笑眯眯地看向夏愁,语气更为轻松亲密:“夏爷也来啦,真是难得!”
“半月不见,阿妪更漂亮了。”夏愁颔首,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情,宛若在看自己的小妹。
“嘻嘻。”阿妪笑的更加天真灿烂,此时正见污泥点点的夙洱从外而来,笑道:“夙洱!你怎么变成一个泥娃子?”
夙洱翻了个白眼,骂道:“还不是怪你门口那些藤子,脾气怪死了!”
阿妪扬着下巴,像是奸计得逞的坏小孩:“谁让你不按规矩来。”
她跳回虎皮毾?另一侧,双腿一盘,露出白皙的小腿肚,从桌上拿起一个小臂长的细竹竿,表面被刷成了墨黑色,前段做成了一个凹槽,放上了一圈圈褐色的烟草。双指夹着尾端轻轻一转,前端就湮灭在桌上灯盏的火光中,不需片刻就燃出了白色烟雾。
夏愁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是南州特有的云烟,传闻一支云烟入喉,可享无边妙境,宛若通仙。大老爷,可想试试?”阿妪笑着问顾栖川,一段烟雾趁机从她唇间逸出,不像寻常烟气直上,反倒如流云般在她周身缠绕不去,衬得她眉眼愈发朦胧。
顾栖川目光一寒,冷笑道:“云烟曼妙,可代价不菲。三年前吸云烟的那位钦差,至今还在南州府的别院里看蚂蚁上树。顾某可不想步他后尘。”
阿妪嗤笑一声:“那是他心智不坚,又贪多贪足,一日之内吃了六十支,不疯才怪。”
“六十支?!”沉月吓得开了口,又赶紧默默捂住。
“云烟毒性不小,能吃二十支还活着,算他命大。”夏愁冷声说,言语间不难听出对云烟的厌弃。
阿妪不理会沉月惊呼,点了点烟灰,又瞟了一眼夏愁,见她彻底冷了脸,才放弃般说道:“不吃也罢,这样的好东西,我还舍不得呢。”
顾栖川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故意问道:“好东西?”
“可不是,南州八怪,其中之一便是云烟。”阿妪难得有耐心地解释道,“一天若是只用两三只,见好就收,那便是松劲活骨、除疼免痛。但若是吃了十余只,便是意识模糊,无感麻木。”
顾栖川听到无感麻木四字,眉心渐锁,心里起了疑——刀长生的死会不会和云烟有关?
阿妪全然不知他的疑心,只自顾自地继续说:“要吃得再多,可就不好说了,发疯、断命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啊,什么都要适合而止,见好就收。不然,再好东西也会坏人、坏事、坏天下。”
她忽然转看向夏愁,眸子幽幽,声音鬼魅地问:“我说的对吗,夏爷。”
“坏烂的东西,粉饰得再好,终究也是污糟。”夏愁迎上她的目光,“云烟止痛不过是饮鸩止渴,欺人骗己,少食为妙。”
“嘻嘻,可你凭什么管我呢?”阿妪眼底情绪消散,逐渐被稚嫩所铺满,单纯无辜地像是在问一个再简单自然的问题。
夏愁没接话,暗自咬了咬银牙。
顾栖川打量着两人之间颇为别扭的氛围,索性先转了话题问正事:“三日前,刀阿保长子刀长生,可到你这里求过解酒药?”
阿妪又猛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后道:“来过,那夜子时二刻,我刚睡醒,他就跪在门前求药。我见他可怜又心善,便给了他一点枳椇子和葛根,让他拿回去熬成汤,给他酒鬼老子爹灌进去。”
顾栖川和夏愁对视一眼,继续追问:“还有呢?”
阿妪不喜欢和官家人打交道,奈何官大压死人,只得再想了想,说:“我见那孩子瘦的可怜,肚子还嗷嗷叫,正好我剩了两块红糯竹粑,就塞给他了。”
“他吃了吗?”顾栖川沉声道。
“他本来是说要带回家再吃,我还不知道他?肯定是想留给他酒鬼爹!”阿妪鼻孔冷哼一声,“我见他再饿下去要出毛病,所以逼着他吃完才肯放他走。”
顾栖川:“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前后不过一刻钟吧。”阿妪说。
那就是子时三刻。
云烟:纯虚构,有点类似于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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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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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巫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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