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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锍蛇 “昨夜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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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推两个时辰,刀长生死亡的时辰——便是寅时三刻。”
顾栖川站在神树埋西里之下,看着直插云霄的千年古树,刀长生吊死的地方只是它最低处的枝丫。
暮霭冥冥,霡霂蒙蒙。
“黑夜和暴雨还笼罩在雨林县之上。”夏愁的身影隐匿在黄昏的雨中,声音也仿佛如雨迹云踪般飘忽不定,“究竟是谁杀了这个孩子。”
“得再上去看看。”顾栖川说。
夙洱和沉月听到此话,都吓得心头一惊,两天前百姓愤然要把人投江的模样可还在眼前。
夏愁仰头去看他,说:“我可没办法再拿到一张僧统手卷。”
“是吗?”顾栖川不信,一边卷衣袖准备上树,一便目光带笑地瞟了她一眼,“我倒觉得夏师爷和僧统关系非凡,再拿几份也不成问题。”
夏愁翻了个白眼,狐狸眼带出了调情的意味:“大老爷,那玩意儿金贵的很,你当是厕纸啊。”
顾栖川摸了摸下巴:“你这话也太糙了。”
“之前就告诉过大老爷,我是个乡野村妇,自然比不得上京城名门闺秀。”夏愁抬手,用手中的合扇往他那边虚虚点了点,“大老爷,适应适应就好了。”
乡野村妇哪会长出这副妖媚模样,又懂刨尸断案,这般眼界见识,身份定然不简单。
顾栖川现下只希望,扶风带回来的不是仇敌异己的消息。
夏愁看到顾栖川眼底闪过狐疑的神色,加上扶风近日不在,便猜到了七八分,她也好奇顾栖川能查出什么。
她希望顾栖川能查的多一点,深一点,那便显得他更有本事一点。
顾栖川想知道她的身份,她想知道却是顾栖川配不配和她并肩。
夏愁收回思绪,忽然伸出手,两只白细的胳膊往上扬,对顾栖川说:“背我上去。”
顾栖川俊眉一挑。
沉月:“……”
夙洱:“……主子,要不我来?”
“我虽是女主,但也有些份量。这么高的树,你上不去。”夏愁直言不讳,目光一直落在顾栖川身上,“如何?可否劳烦老大爷?”
顾栖川看着那白瓷般的肌肤,玉臂冰肌,不过如此。此刻伸手要人背,却更像是索取怀抱的姿势。
“行啊。”顾栖川旋即一转,背对着夏愁身前蹲下,夏愁顺势趴到他身上,猿背蜂腰灼热如铁,肌肉宽阔偾张,又热又硬。
顾栖川却只觉得背上像是落了一朵花,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搂好了。”顾栖川言罢,后退两步,右脚借地之力而上,左脚乘势踏到树皮再次借力,双手一攀,旋即已经上了树。
夙洱在树下看的目瞪口呆,啧啧称赞道:“大老爷这身法……真是登峰造极!”
“把素舆推远点藏着,再去百步外守着。要是有人靠近,就说僧统在给神树念佛经,不可靠近。”夏愁的声音悠悠从树上传来。
“是。”夙洱奉命唯谨,拉着沉月赶紧照做。
“你们不是说南州人敬佛,夏师爷怎还敢以僧统之名做谎?”沉月边走边问。
“我主子那是佛祖心中过……”
茂密的冠丛像从树干上出来的绿色云层,叶片和枝条在风雨中发出交互的沙沙声。
顾栖川起了使坏的心思,故意将夏愁放到五步有余的树枝边上,想让她知难而退自己缩回来。
谁料夏愁顺势将腿垂下,悬在空中,一不小心就能掉下去。且不说她腿部有疾,就算换一个身强体健的,也不一定能这两丈高的树枝上顺利落下。
看得人心惊胆战。
“哎,美人……”顾栖川刚想开口让人退回来一点,却见夏愁眼神一眯,伸出手指摩挲着刀长生吊死时绳索悬挂的地方。
夏愁面无表情说:“挂绳的地方很平滑,没有摩擦的痕迹。就算是自杀,临死之际也会本能挣扎。”
顾栖川面色沉凝道:“刀长生不是死后悬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先迷昏了他,再挂到树上吊死。”夏愁自然地接过话来。
顾栖川问:“你那日刨胃,可发现他体内残余什么迷药?”
夏愁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
“迷针?”
“我看了,他身上也没有细针的痕迹,也没有其他的伤。”
她看了?
“不是吃下去的、也不是扎进去的,”顾栖川扬了扬眉,意有所指,“那会不会……”
“你怀疑云烟?”夏愁点破了他心底所想。
“尚未确定。”
“那我帮你确认。”夏愁放下筷子,笃定地说,“不可能。”
“哦,为什么?”顾栖川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她赶紧吃。
“要昏到这个程度,至少要二十支云烟。而云烟极伤肺腑,若这个量下去,只怕要黑了一半。”夏愁说。
“你前日不是只看了胃,什么时候看的肺?”顾栖川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昨夜闲来无事,把肺也给开了。”
顾栖川:“……”
“都是为了公事嘛。”夏愁叹了口气,神色五分、五分无奈,“只是把孩子开膛破肚,等他娘回来怕是要找我麻烦。到时候还望大老爷庇我、护我。”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顾栖川八成顺水推舟就应下了,他自幼便是最是吃那一套护犊子、逞英雄的路数,骨子里便爱作那受人景仰的姿态。可偏偏面前之人滑得像只红毛狐狸,哪有半分需要他庇护的样子。显然不过是客气两句罢了。他若接了话,反倒是自己像个丑角。
顾栖川摸了摸下巴,决定不讨这个丑,刚刚夏愁的话倒是点了他一下:“竹林县和雨林县快马来回不过四天,算着日子,他娘应该明天就能到了。毕竟,听到孩子死了,应该快马加鞭往回赶才对。”
夏愁摇头:“谁知道呢。”
“言归正传,这雨林县、或者整个南州,就没有那种迷人思绪,事后又悄然无踪的药、或者毒、再或者——蛊。”
“有,锍蛇毒。”夏愁眸子漆黑,幽幽道,“雨林县西南的哀茫山脉深处,有一种古树,名曰血竭木。其树干粗壮如塔,树皮呈暗红色,近闻有血腥味,若是在树皮上割一刀,则会流出血红色的液体,因此得名。若血竭木在雨夜被雷击劈断,则会迎来血蚁筑巢,待血蚁把树内挖空形成树洞,就成为了锍蛇唯一喜爱的蛇窝。锍蛇以血蚁为食,血蚁以血竭木树脂为生,而血竭木本身就有剧毒,故而血蚁带毒,锍蛇更是毒上加毒。”
夏愁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盯着顾栖川,声音冰冷森森,继续道:“将锍蛇放入琉璃罐中,隔着热水烹煮至蛇身熟透,再放到阳光下晒干,继而将蛇干放到血竭木制成的罐子里,用小火烹制出血红色的蛇油,就是锍蛇毒。十斤重的锍蛇最后只能制出一滴蛇油。世人向来觉得锍蛇毒费时费力,耗财耗命,不太值当。毕竟别说抓锍蛇了,就算只是被血蚁咬一口,半柱香内就会窒息而亡,不可谓不凶险。”
顾栖川道:“既然锍蛇毒性这么强,怎么会只令人昏迷而非致死?”
夏愁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放到右眼睫毛上,道:“因为锍蛇毒有一解——眼泪。将锍蛇毒滴入人的眼中,与泪珠相遇,毒性就被解了大半,剩余的部分只会导致全身麻痹。哦,还有一点,昏迷之前会遭受碎骨之痛。”
夏愁将手指移到头顶,指尖顶住发中央,道;“从头骨到指骨,如重锤寸寸砸碎。受着这样的痛楚,流下的眼泪正好够解锍蛇毒剩余的毒性。不过人也会疼得昏过去,十二个时辰内绝不会不会清醒,而锍蛇毒因为被泪水解除,早已销声匿迹,像从未来过……”
顾栖川眉头一紧,脱口而道:“哪怕遭受窒息之痛也不会醒?”
“呵,”夏愁突然笑出了声,含情媚眼弯弯,眼角甚至还氲出了一丝猩红,“我的大老爷啊,相比于碎骨的疼,窒息算什么呢。”
与其再醒来回忆起那样的痛,真不如就此死了算了。
顾栖川鹰眸盯着夏愁,突然生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他肃然问道:“夏愁,你怎么这么了解?难道……”
顾栖川心里冒出了一个非常诡异而大胆的猜测:“你中过锍蛇毒。”
夏愁突然揉了揉眼角,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笑道:“大老爷说什么呢,那么金贵的毒液,怎么可能浪费在我身上。”
夏愁指了指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意有所指地说:“想让我失去意识,给我一记手刀不就行了。”
顾栖川撇了撇嘴,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根据,转而说道:“刀长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什么人会给他下锍蛇毒。”
“要么就是我们猜测错了,要么就是这背后有一个惊天骇人的大阴谋。”夏愁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如大老爷所言——袖染猩红,虽浣犹腥,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有不留痕迹的呢。”
顾栖川弯腰凑了过来,只听夏愁幽幽道:“眼泪可解毒,眼骨却会被剧毒染成鸦青色。”
雨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风声带着薄叶吹得空中簌簌响。
“回去吧,还得把刀长生的头骨也打开看看。”夏愁说。
来啦

祝大家七夕快乐呀~
爱你们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