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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慕紫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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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紫容这回没坐青布马车,换了顶小轿,抬到槐树胡同东头就落了。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褙子,。碧桃跟在后头捧了个食盒,里头装的是几样细点,上面盖着干净帕子。
门房这回没嗑瓜子,坐直了身子打量她。慕紫容也不怯,上前半步笑道:“劳烦通传一声。”
门房有些诧异,因为没看见过这个人。司燃在宅子里听到有人的声音,走了出去。看到了慕紫容。
“司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慕侧妃,这是在下新住的地方。”
“司公子怎么搬出来了?我来这里是找一个人,跟王焯有关。”
“这里边没有别人,就司某。”
“司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请。”
慕紫容跟着司燃往里走,眼睛没闲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墙根几棵西府海棠修剪得利落,廊下挂着两笼靛颏,叫得正欢。她心里不是滋味——这布置太素净了,不像王焯那种人养外室的排场,倒像司燃自己的手笔。
进了正厅,司燃站在窗前,手里还攥着那张旧笺。他比从前瘦了一圈,颧骨微微突出来,衣裳是半旧的竹青直裰,洗得领口起了毛,但人还是那样,眉目清润,看人的时候先弯一弯嘴角,温温吞吞的。
“慕……慕侧妃?”司燃愣了一下,把旧笺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看她,“这笺子上的字,是我从前在墨云斋取画时随手写的。你怎么会有?”
慕紫容没急着答,先让碧桃把食盒搁在桌上,自己拣了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司公子,我今日来,是有件难事,厚着脸皮来碰碰运气。”她抬起眼,把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愁七分愧,“我有个故友,姓阮,从前在扬州做盐引生意的。他临终前把个妹妹托付给我,那姑娘叫阮娇,今年该十七了。前年她从我家后门溜出去看灯,再没回来。我找了两年,前些日子才得了准信,说是被人拐到京城,卖进了醉月楼。”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实则从帕子缝里偷看司燃。司燃果然皱了眉:“醉月楼?”
“是。我花了大价钱打听,楼里妈妈说,那丫头模样出挑,被一位姓王的爷买走了,养在外宅。我一路摸到槐树胡同,可这宅子门脸儿大,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硬闯。”慕紫容把帕子放下,直直望着司燃,“方才在胡同口见司公子从这宅子里出来,我唬了一跳。想着你是个正派人,若能帮我问一句,那丫头到底在不在里头——”
司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片刻,把旧笺折好压在茶盏底下,慢慢说:“慕姑娘,这宅子……确实是王焯的。我暂住在此,是因从前在司府住着,嫡母日日使人来闹,实在不得清净。王焯说他有空宅子,让我住几个月,房租分文不取。”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至于你说的那个丫头,我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从未见过什么年轻姑娘被关在院子里。王焯倒是隔三差五偶尔看看。”
慕紫容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姑娘?那她花重金买的那个绝色丫头,王焯带哪儿去了?
她面上不显,只做出失望的样子:“没有?那……那是我摸错了门路?”又急急追了一句,“可楼里妈妈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王焯在槐树胡同养了个宝贝,接出去好几日了,一直没送回来。”
司燃听到“宝贝”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压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慕姑娘怕是听了讹传。王焯这宅子里如今就住着我一个,外加两个粗使婆子、一个门房。你若不信,我叫人把婆子喊来,你自己问。”
慕紫容刚要接话,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房在外头喊:“公子,王大爷回来了,问您晌午吃没吃,说他带了聚福楼的炙羊肉。”
司燃放下茶盏,看了慕紫容一眼。慕紫容立刻站起来,把食盒盖子掀开,露出里头码得齐齐整整的桂花糕、藕粉圆子,笑道:“那我先躲躲?司公子就说扬州来了个远房亲戚,送点吃食,问你要不要。”
司燃摇摇头:“不必。王焯那人耳朵长,你越躲他越疑。”他朝门外扬了扬声,“请王兄进来吧,正好有客。”
门帘一掀,王焯跨进来。这人三十来岁,身量不高,一张团脸,笑模笑样的,可眼睛不闲着,进门先扫慕紫容的脸,再扫她的簪子,最后落在食盒上。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搁,冲司燃咧嘴:“司老弟,有客怎么不早说?”又转向慕紫容,拱了拱手,“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哪儿来的?”
慕紫容不慌不忙,把方才那套说辞减了三分愁苦、添了两分家常:“扬州来的,从前跟司公子在墨云斋有过一面之缘,这回上京替我家老太太抓药,想起司公子在京城,就送几样家乡点心,全当还当年他替我挑画的人情。”说着起身告辞,冲司燃使了个眼色,又对王焯福了一福,“搅扰王大爷了。”
王焯没再说话,背着手回屋去了。王焯进了屋,把门帘子一撂,自己倒了盏冷茶灌下去,才拿袖子抹了嘴,冲司燃斜眼笑:“司老弟,你这亲戚来得巧啊。我前脚出门她后脚到,我一回来她抬脚就走——扬州来的?我看是专程来堵我的吧。”
司燃坐在椅上没动,只把茶盏转了半圈:“王兄多心了。人家一个妇道人家,上京抓药顺路送点心,难不成还专程来套你的话?”
“套话?”王焯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得老长,“老弟,你读书读傻了。我一听就明白了。她这是找你的吧!”
“慎言,我跟这个姑娘只见过几面。倒是王焯兄是不是惹了什么风流债。”
王焯“啧”了一声,把腿收回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压着嗓子道:“司老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风流债?我王焯这辈子玩过的女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个个都要死要活地闹,我个个都记得?”他拍了拍司燃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呀,就是心太软。
司燃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王兄,你方才说‘玩过的女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这话传出去,你在京城还怎么混?”
王焯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我的老弟哎,你以为我不说,外头就没人知道了?我王焯的名声早八百年就臭大街了。可你瞧瞧,我少块肉没有?那些御史台的老古板参了我三回,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为什么?因为我王焯从不碰不该碰的人。玩的都是些低俗之物。
他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手指点了点司燃:“倒是你,司老弟,那慕紫容今日看你的眼神不对,我瞧得真真儿的。”
司燃眼皮都没抬:“都说了见过几面,连话都没多说。”
“那就好。”王焯把羊肉往他手里一塞,“吃。吃完我带你上醉月楼散散心,新来了几个南边的丫头,你也该开开荤了,成天闷在这院子里喂鸟,喂得出什么名堂?”
司燃咬了口羊肉,慢慢嚼着,含糊应了一声:“再说吧。”
王焯走了之后,司燃关上门,他烦透了这个纨绔。要不是被嫡母逼得没有住所,他才不要住这个纨绔的分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