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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贵妃的报复    ...


  •   第二天,冷宫里的雪还没扫净,春棠就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六个宫人。两个粗使太监,两个掌灯宫女,还有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像押阵。这阵仗,比上次王公公来拿人还要大。
      姜辞优开门时,一眼就看见春棠手里没空着。她提着一盏极小的羊角灯,灯是灭的。可那灯柄上系的丝绦,红得刺眼。
      姜辞优心里就明白,今天不是来查用度的。是来算账的。

      她心里在骂: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宫里的女人,报复都不带隔夜的。上回我泼她茶,这回她带六个宫人。六个人。两个嬷嬷还他妈会打。我能不能装死?不能。我要是装死,她们能把我拖出去。谢危行你在哪儿?你最好已经在门后了。不然我今天就要被请去喝长乐宫的热茶了。那茶,肯定没我煮的姜汤好喝。

      “贵妃娘娘有令,近日宫里丢了一批银霜炭,要各处查一查。冷宫虽偏,也在例中。”春棠皮笑肉不笑,“小姜姑娘,把路让开吧。”

      姜辞优没动。她飞快地朝偏殿方向扫了一眼。门关着。谢危行不知在不在后头。她知道,人若在,会听见。她只求自己别先乱了阵脚。
      她吸了口气,让开路,脸上甚至挤出点笑:“春棠姐姐说得是。宫里的东西丢了,该查。冷宫门窄,姐姐们当心脚下。”

      她面上笑着,心里已经在打鼓:查炭?查你个头。谁家丢炭会来冷宫找?我们这破地方,连炭都烧不匀。你不如直接说来找刀。对,刀。你们要玩栽赃。我要是真被你们搜出点什么,我今晚就能睡大理寺了。谢危行,你最好听见了。我这辈子没求过几回,这回算一回。

      那四个宫人像得了令,分头往耳房和厨房去。姜辞优站在廊下,听见屋里翻箱倒柜的声。衣裳被扔出来,被褥掀到地上。一只旧木匣摔出来,里头几根没来得及收的炭条滚在雪里。
      她没吭声。
      她在心里默念:别乱。谢危行说过,这种时候,先让他们翻。翻得越乱,越说明他们没底。翻吧翻吧,有本事把我床板也掀了。我昨晚才把东西换过地方。你们要真能翻出来,我当场把姜汤戒了。

      果然,一个嬷嬷从她耳房里出来,手里举着东西。姜辞优一瞧,心猛地一沉。是一把极小的旧匕首。刀鞘暗沉,柄上缠着黑布。她从未见过。可那东西,是从她屋里“找到”的。她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不露。
      她甚至往前一步,像要去看清:“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我房里几时有这个?”

      “从你床板下头。”那嬷嬷冷声道。

      姜辞优差点笑出来。床板下头。她昨晚才把短哨和袖弩藏进去。今早起来,那两样还在。这匕首是硬塞进来的。
      她心里骂:我床板下面是有什么聚宝盆吗?怎么谁都能往里塞东西。昨天是短哨,今天是匕首。明天是不是要给我塞个玉玺?那我才真是洗不清了。

      她不能拆穿。拆穿了,就是当众说他们栽赃。一个宫女,一张嘴,怎么敌得过贵妃的人。她只能摇头:“我没见过。那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到长乐宫再说。”春棠把手一摆,“带走。”

      两个粗使太监上来,就要架姜辞优。她没躲。她知道躲了更糟。
      她只把背挺直,说:“我自己会走。”可那两人根本不听,一左一右攥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断。姜辞优疼得脸白。
      她在心里狂叫:我操。这是要卸我胳膊吗?我还没给谢危行烧够水。我还没把积分花完。我不能被带走。我要是死长乐宫,系统你记得给我烧纸。不对,你连纸都没有。你给我烧积分。

      “慢着。”

      谢危行来了。

      他从偏殿出来,没穿外袍。一身旧衣,头发只半束。姜辞优看见他,心口又酸又热。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走到春棠面前,先没看姜辞优。
      他只扫了一眼那匕首,又看春棠,说:“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动手。”

      春棠脸色微变:“谢公子,奴婢是奉贵妃娘娘之命。宫里丢了银霜炭,冷宫又在娘娘管辖之内。如今炭没找到,倒搜出把刀。这丫头难道不该带回去问话?”

      “哪条规矩。”谢危行道。

      “后宫的规矩。”春棠道。

      “后宫管不到质子居所。”谢危行道,“冷宫是我的地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记在内廷司的册上。要搜,让内廷司拿签。要拿人,让大理寺出文。你一个长乐宫的宫婢,带几个人就敢从我这里带人,谁给你的胆子。”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可每个字都像石头。春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了咬牙,冷笑:“谢公子好大的威风。可这刀就在这儿。人赃并获。您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今日奴婢把人带走,娘娘自有明断。您若觉得奴婢不合规矩,尽可去内廷司告。看看到时候,是谁脱层皮。”

      姜辞优在心里道:这春棠,嘴真利。还“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你当谢危行会怕你?他连周景琰都不怕。你一个跑腿的,别演了。要真硬气,你松开我,跟我单挑。虽然我不一定打得过你。但气势不能输。

      “那就现在告。”谢危行道。他向前一步,把姜辞优挡在身后。姜辞优能看见他的后颈。那上头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在雪光里像条浅色的线。她忽然觉得,这男人是真的要把她护在身后。不是装的。不是算好的。是他已经站出来了。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极不该的想法:他后颈真好看。不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姜辞优你清醒点。他正替你挡刀。你居然在看他脖子。你是人吗。可他真的挡得好自然。像演练过一百遍。他是不是天天都在等我出事,好出来当英雄。

      “我再说一次。”谢危行道,“她若今日走出这扇门,明日满宫都会知道长乐宫私闯冷宫。贵妃娘娘不怕,我谢危行也不怕。”

      春棠脸色终于变了。她没想到谢危行会这么硬。她带着那六个宫人,僵在原地。姜辞优被两个太监架着,胳膊生疼。她看着谢危行的侧脸,像要哭,又咬牙忍住。她不能哭。她一哭,就显得她真偷了刀。

      春棠到底软了。她不是怕谢危行,是怕真把事闹大。
      太子前几日才封了路,沈鹤那边正盯着。
      贵妃再想动冷宫,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落个“逼质子”的名声。她退了一步,恨声道:“那便请谢公子给个说法。这刀,总不会是长在冷宫里的。”

      谢危行看她,又看那刀。他道:“刀是我的。”

      姜辞优脑子“嗡”的一下。她猛地看他。谢危行没回头。他重复:“是我私藏。她不知情。要问,问我。”

      姜辞优在心里吼:谢危行你疯了!你怎么能认!那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嫌周景琰手里东西不够多?还是觉得贵妃会夸你诚实?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不能认啊。你认了,我没事,可你怎么办?你夜里怎么出宫?你怎么防人?你连把刀都保不住,你他妈还想不想活了。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春棠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谢危行会认。这一认,事情就变了。不是宫女偷藏兵刃,是质子私藏利器。这分量,比姜辞优重得多,可也更不好办。一个质子,还是谢家后人。真捅到陛下跟前,反倒难收场。春棠脸色几变,最终只扔下一句:“谢公子等着。”带着人走了。

      门一合上,姜辞优就站不住了。她踉跄一步。谢危行回身,扶住她的胳膊。她借力站稳,抬头看他,眼眶已经全红。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认了什么。”她声音发颤,“周景琰正愁没把柄。你倒自己递一个。”

      “递就递。”谢危行道,“他拿到这把柄,会先想怎么用。我只要他犹豫这一下。你今日若被带进长乐宫,我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谢危行松开她,退后半步,像要重新把那条线画回来,“回屋。这两日别出来。”

      姜辞优站在原地,没动。她看见他左袖下,有一道极淡的血痕。不是刚才弄的。是她被架住时,挣扎得太厉害,他为了扶她,被那匕首划的。她张嘴想说什么。谢危行已经转身,朝偏殿走了。

      她心想:你手都伤了。你连包扎都不会吗?你又要回偏殿一个人坐着,不点灯,看北墙。你这个人,怎么总在替别人扛完之后,把自己关起来。你让我回屋。我回屋能干嘛?我在屋里只会听见你在外头擦剑。那声音比风还冷。

      “谢危行。”她叫住他。

      他停了,没回头。

      “你的手。”姜辞优说。

      他低头看了眼,只道:“不碍事。”

      姜辞优的眼泪到底掉下来。她没擦。她站在雪地里,像被冻住了。系统在脑中小声道:【当前黑化值:89%,较昨日上升1%。触发事件:冷宫被搜,宿主被栽赃,谢危行被迫认下私藏利器。他选择用更大的代价护住宿主,但这也加深了他对周景琰和卫贵妃的杀意。】

      姜辞优看完,心更沉。她忽然说:“所以今晚,他不会睡,对不对。”

      系统说:【是。他回偏殿后,没有点灯。他坐在窗边,看北墙。已经半炷香了。】

      姜辞优抬眼。偏殿果然暗着。她看不见谢危行,只能从窗纸外隐约辨出一点极淡的轮廓。他就像那些夜里一样,在等她。又不像在等她。他更像在看一座越来越小的笼子。

      “他是不是又想一个人把今天的事还回去。”姜辞优说。

      系统没有回答。

      姜辞优慢慢走回耳房。她没关门。她坐在门边,把袖弩和短哨从床板下取出来。她知道谢危行今晚不会用她。可她得准备着。若春棠的人半夜再来,她不会只站着让人架。她至少能吹一声哨。或者,至少能站到他身后。

      这一夜,冷宫很静。静得能听见北墙外的风,一下下撞在旧瓦上。姜辞优没睡。谢危行也没睡。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院子。可那院子,今夜像被雪填满了。谁都没有先迈出去。

      姜辞优抱膝坐在门口,小声说:“系统。如果我明天去找他,说我想跟他一起把刀拿回来,他会不会又让我退。”

      系统说:【会。】

      “那我还是要去。”姜辞优说,“他总得知道,他推了我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真走。”

      她说完,把脸埋进膝盖。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冰凉。她没动。她想,谢危行就在那片黑里。他不点灯。但他也没把门关死。她知道。他给她留了一条缝。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系统在她快睡着时,又轻声道:【谢危行今晚不会去北墙。他坐在门口。和你一样。】

      姜辞优没睁眼。她只“嗯”了一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发里。她没去擦。她知道,这冷宫再冷,今晚也有两个人,隔着半院雪,互相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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