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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流涌动    ...


  •   贵妃的人没再来。
      可姜辞优知道,这事没完。

      春棠走后的第二天,冷宫外头多了一串脚印。不是来送饭的。是有人绕着北墙走了一圈,又绕到西角门,停了一会儿才走。
      姜辞优没看见人,却看见雪地上的印子。
      那鞋印比寻常内侍的深,前掌带泥。她蹲下来看,系统在脑中说:【昨夜有人从西角门方向接近,未越墙。今早宫门一开,便混入浣衣局的人中走了。】

      姜辞优心里发紧。她起身回屋,把袖弩别在腰后。谢危行已经不在偏殿。她找了一圈,最后在密室入口听见响动。她没下去。她知道,他也在查。查那晚春棠带来的六个人,查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午后,沈鹤从西角门进来。他今日没穿灰鼠斗篷,只一身极旧的藏蓝袍子,像个来送炭的老仆。姜辞优给他倒了水。
      他喝了一口,道:“昨日的事,我听说了。那匕首不是长乐宫的手笔。”

      谢危行从密室出来,额上还有些薄汗。他问:“谁的。”

      “方邈的人。”沈鹤道,“春棠只是递东西的。刀是方邈做的旧物。他故意把谢家旧刀的样子做旧,再借贵妃的人放进你这里。一来逼你认,二来也试你。你认了,他下一步就会从你‘私藏利器’这四字上做文章。朝里那些老臣,最忌讳质子手中有刀。”

      姜辞优听得咬牙。又是方邈。那人像条蛇,盘在暗处,不咬则已,一咬就是一口。她问:“那谢危行岂不是很被动?他自己都认了。这还能怎么收?”

      谢危行看她一眼,没说话。
      沈鹤道:“能收。但那需要时间。三日后,都察院会提审魏长平。只要魏长平当堂咬死,粮道案坐实,东宫就顾不得这头。太子一退,贵妃也不过是仗势。所以这三天,是真正的难关。我们要同时保住魏长平,也保住谢公子。”

      “怎么保?”姜辞优问。

      “魏长平已经同意翻供的部分。”沈鹤压低声音,“不是全翻。是只咬东宫两个小吏。这两个人,平日替他递信。都察院只要拿下这两个小吏,就能把火烧到周景琰脚边,又不用魏长平去动太子。他不用死,沈某也不用背‘逼供’的骂名。”

      “周景琰会不知道?”谢危行道。

      “他当然知道。”沈鹤道,“所以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得赶在太子的人之前,把魏长平的家小挪出去。这也是我今日来冷宫的缘故。后头两天,我可能进不了宫。这院子里,就只剩你和小姜姑娘。”

      他说到最后,声音很轻。姜辞优却听出了分量。沈鹤这是在交代。像把最要紧的两颗子,暂时都放回冷宫。
      谢危行点了点头:“你尽管去。外头的事,我会接。”

      沈鹤又坐了片刻,才走。姜辞优一直送到西角门。天阴得厉害,风从北墙外灌来,吹得她领口发凉。
      沈鹤回头看她,说:“小姜姑娘,若这几日谢公子让你走,你别走。他嘴上硬,身边不能没人。”

      姜辞优“嗯”了一声。她没说我早就不走了。她只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等沈鹤走远,才慢慢回冷宫。谢危行正站在院中,抬眼看天。雪没下,可云低得压人。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沈鹤会没事吗?”她问。

      “会。”谢危行道,“他比魏长平更知道怎么保命。”

      “那你呢?”姜辞优问。

      谢危行没答。他低头看她,忽然道:“今晚开始,你睡偏殿。”

      姜辞优一怔:“为什么?”

      “你那耳房被搜过。”谢危行道,“他们知道你住哪儿。夜里若有人翻墙,第一刀会先进你那里。你搬过来,我守着门口。”

      姜辞优心口像被人捧了一下。她别开脸:“你不是说,让我退吗?怎么又让我睡偏殿。”

      “此一时彼一时。”谢危行道。

      姜辞优没再问。她回耳房,抱了被子去偏殿。夜里,她缩在靠窗的矮榻上。谢危行就坐在门边。灯没点。月光从窗纸外渗进来,像一层薄霜。她睡不着。她侧过脸,看见他的轮廓。他离她不过几步。她想,若外头真有刀,今晚先见到的,是他。

      系统说:【当前黑化值:89%。沈鹤已离开。接下来三天,你和谢危行将处于被半围困状态。建议保存体力,减少外出。】

      姜辞优“嗯”了一声。她在黑暗里小声说:“谢危行,你睡了吗?”

      那边静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没有。”

      “我也没。”姜辞优说。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其实有点睡不着。外头风太大了。”

      谢危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起身。很轻,像怕吵她。他走到窗边,把窗纸后头一块松动的木板重新卡上。风声一下小了些。姜辞优睁着眼,看见他重新坐回门边。

      “现在好些了。”她说。

      “嗯。”谢危行道。

      ---

      第三天夜里,系统忽然响了。

      【危机预警:有两人接近冷宫北墙。其中一人持刀。另一人轻装。距离院墙约二十步。是否查看位置?】

      姜辞优一下醒透。她没动。她侧耳听。外头风大,雪末子打在窗上,正好盖过脚步。可她信系统。她慢慢从矮榻上坐起来。谢危行已经站在门边。他显然也听见了什么。不是风。是墙外有人踩碎了一小片冰。

      “两个人。”姜辞优极轻地说,“北墙。”

      谢危行回头看她。那一眼很深。他点了下头,从门后抄起剑。他没出去。他在等。姜辞优也没动。她甚至屏住了呼吸。过了几息,那脚步声往西去了。绕后门。
      谢危行侧身,把姜辞优往墙角一带。她背抵着墙,他挡在她身前。门缝里,一道极淡的影子从后门方向划过。
      姜辞优的心跳得像鼓。可她知道,不能乱。谢危行教过她。她越静,他越能判断。

      那影子没进。他在后门外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北墙。姜辞优忽然想起系统说的“其中一人持刀”。
      她小声对谢危行道:“刀。从北墙外再翻进来,会踩到那几块薄瓦。你埋过。”

      谢危行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没说话,只是把姜辞优往身后又挡了挡。姜辞优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梅香。那香气冷而稳,像从很远的地方渡来。

      “砰。”北墙外突然一声闷响。像有人重重踢在墙根。接着,那两人急退。狗叫声从隔壁巷子里炸开。姜辞优攥紧谢危行的袖子。系统道:【危机解除。两人已离开。其中一人似乎踩中了墙下铁蒺藜。】

      谢危行慢慢走到门边,把门开了条缝。外头雪地里有几个凌乱的脚印,一路往西。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

      “他们还会来。”谢危行道。

      “那怎么办?”姜辞优问。

      “等。”谢危行道,“他们现在知道这院里有东西。下一次,会换别处。北墙不成,就是西角门。西角门不成,就是正门。只要我不动,他们就只能猜。”

      姜辞优明白了。谢危行这是以静制动。她忽然想,这冷宫到底被谢危行布置了多少后手。她以前只见识过其中几样。
      她问:“方邈会亲自来吗?”

      谢危行没立刻答。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才道:“会。等他以为这院里的路都探完了,他就会自己进来。”

      “那我们……”

      “我们等他。”谢危行道。

      ---

      第五天夜里,人终于翻进了冷宫。

      不是北墙,是西角门。门早被谢危行上了暗扣。来人极有耐心,先用薄刀拨了拨门缝,拨不动,又退到墙根。姜辞优缩在偏殿里,听见外头有极轻的刮声。
      系统在她脑中小声道:【有两人已进院。一人持短刃,一人空手。他们在往你原来的耳房走。】

      姜辞优的心快要跳出来。她看了一眼谢危行。他站在门后,剑已出鞘,却没动。他像在等。等那两人再往里走几步,等他们彻底进了他画好的圈。果然,前头那个短刃的走到耳房门口,忽然停了。他像是察觉了。谢危行不再等。他推门,像一阵风。

      姜辞优只看见谢危行出去,和那两人在雪地里碰上了。短刃那人反应极快,刀子横着就扫过来。谢危行不退反进,侧身欺近,剑未斩,左手先到。他反手一扣,把那人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姜辞优听见极轻的一声“咔”。短刃掉在雪里。谢危行顺势一掌,把人掼在墙上。

      另一个空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往西角门跑。谢危行没追。他踢起地上一块碎瓦,正砸在对方腿弯。那人扑倒在地。谢危行两步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手已扣住他后颈。雪还在下。谢危行半跪在雪地里,像一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

      姜辞优从门后出来,腿有点软。
      她在心里“卧槽”了一声:这他妈是什么速度。我连他什么时候上去的都没看清。这人是练了多少年?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这两个毛贼当回事。也是。他十三岁就杀过人了。这两个算什么东西。可我还是好怕。不是怕他输。是怕他为了我分神。我要是刚才叫一声,他会不会慢半拍?不会。他只会嫌我吵。所以我得憋着。对。憋着。憋到他把人按住,我再出去给他上药。

      她走过去,小声问:“不处理掉?”

      “丢到门外。”谢危行道,“让那两个人自己爬回去。给周景琰看看,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

      姜辞优点头。
      她帮着他把两人拖到西角门外。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谢危行把人往墙外一推,又用脚拨了几捧雪,把血迹盖了。
      他做这些时,姜辞优就在旁边看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正动手时,比剑还冷。他不是不会杀人。他是不在没必要的时候杀。

      “你有没有受伤?”姜辞优问。

      谢危行没答,只把手伸到她面前。她低头一看,他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已经渗出来。姜辞优吸了口气,拉他回偏殿。她点上灯,替他清理。手还在抖。
      谢危行看着她,说:“你今日做得很好。”

      姜辞优没抬头。
      她小声道:“我什么都没做。就躲在屋里。是你一个人打的。”

      “你没乱。”谢危行道,“比帮忙更难得。”

      姜辞优手一顿。她没说话,只把伤口一圈圈缠好。等做完,她忽然低声道:“谢危行,你以后再跟人动手,能不能叫上我。我不一定能打。但我能告诉你,他们从哪儿来。系统能报。我比墙有用。”

      谢危行看着她。片刻后,他道:“你不是墙。”

      姜辞优抬头。

      “你是我的哨。”他说。

      姜辞优眼眶一热。她别过脸,把药箱收好。雪还在下。可这偏殿里,像忽然亮了一点。不是因为灯。是因为谢危行说,她是哨。不是棋子,不是累赘。是哨。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站进了他的棋局里。不是任人摆布的那种。是能让他听见风来的那种。

      她在心里想:他是不是在安慰我?谢危行会安慰人?不可能。那就是真话。他这人从不说假话。所以我还是有点用的。对,我至少没瞎叫。这也算本事。对吧系统。算了,你别回答。你一回答我就更烦。

      系统在脑中小声道:【黑化值未变。89%。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0%。触发事件:宿主未慌,谢危行安然击退来敌。他说你是他的哨。】

      姜辞优没理系统。她只是把短哨从袖中摸出来,在灯下照了照。哨身冷而亮。
      她轻轻吹了一下。
      极短,极轻。
      谢危行闻声,回头看她。
      她朝他笑了。那笑不大,却像把这一夜的雪,都笑薄了。

      ---

      东宫,周景琰还没睡。

      派去冷宫的人回来了。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腿骨伤了。跪在堂下,连头都不敢抬。周景琰听完,没发火,只问:“谢危行动手了。”

      “回殿下,动了。很快。小的们没看清。”

      “他有没有出冷宫追?”

      “没有。他……把小的们扔出来后,就回去了。像……像在让我们给殿下带话。”

      周景琰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像刀子擦过瓷面。他站起身,走到案前,看着那张冷宫水线图。图上方邈标过几个点。西角门外的两点,已经被朱笔画过一道。他拿起笔,又画了一道。

      “谢危行这是告诉我,他还没被逼到走投无路。”周景琰道,“他扔人回来,不是大度。是立威。你们今晚进不去,明晚也进不去。他这是要孤再调人。调得越多,越坐实冷宫有鬼。”

      周先生低声道:“那殿下的意思是,先不急着再试?”

      “不用试了。”周景琰道,“魏长平三日内在都察院过堂。沈鹤今夜已经出了宫。谢危行手里能用的,只剩那个丫头。他越是要护她,越说明她有用。现在动冷宫,不如动她的身份。”

      周先生一怔:“身份?”

      “一个宫女,能被谢危行这样护着,沈鹤还替她跑前跑后。她的身契、来历、入宫时的档,全都值得查。”周景琰说,“你让人去内廷司调她的卷。就说本宫要查冷宫用度,顺带查人。若能查出她入宫前有假,谢危行就又多一条。”

      周先生领命。周景琰走到窗前,望着冷宫方向。夜极黑,连雪都停了。他知道谢危行一定也没睡。那人就坐在那间旧殿里,像只被围在笼中的兽。可这只兽,还会扔人回来。他还不肯低头。

      “谢危行。”周景琰低声道,“孤不逼你。孤查她。等你为她再让步一次。到那时,冷宫的门,不用孤推,你自己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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