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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教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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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行说教她,不是说说。
第二天午后,他把姜辞优叫到院中。雪已经扫净,地上还泛着潮气。他换了身窄袖旧衣,站在那儿,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枪。姜辞优裹着外衫出来,手还缩在袖子里,就听见他说:“今日练防身。你太弱了,每次都等我救,迟早会出事。”
姜辞优一噎,这话是实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外头的风还冷。她小声顶了一句:“我又不是从小练武。能站这儿已经很不错了。”
“站得住和活得下来是两回事。”谢危行道,他打量她一眼,目光像在估一件不合手的兵器,“昨晚那三人,若再快半刻,你连哨子都摸不到。我不拦,你已经被人拖出巷子了。”
“那我也不是只会等死啊。”姜辞优说。
“是。你还会踹人。”谢危行道,语气淡得近乎嘲讽,“踹了一脚,只让人退半步。若对方再高半个头,你那一脚就是白给。”
姜辞优被噎得没话说。
她咬着下唇,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站过来。”谢危行道。
他先让她在院子中央站定,风从北墙外灌进来,把她的衣摆吹得一下一下掀。
谢危行绕着她走了半圈,忽然用竹枝点在姜辞优后腰,她脊背一僵。他说:“站直不是挺胸,是把气沉到脚底。你越怕,人越往上浮。浮起来,一推就倒。”
姜辞优照做。
谢危行绕到她身后,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右腕,往后一别。
姜辞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着转了半圈,背撞进他怀里。
谢危行没松手。
她的后脑几乎贴着他的肩,能清楚听见他的呼吸。
姜辞优脑子里“轰”一下,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这人身上怎么有股冷梅味。
第二反应:他肩膀也太宽了。
第三反应:姜辞优你他妈在干嘛,他这是要教你怎么不被人抓,不是给你当人形抱枕。
她咽了口口水,嘴比脑子快:“那什么,你要教就教,能不能别贴这么近。我都数得清你心跳了。”
“是我的心跳,还是你的。”谢危行道。
姜辞优脸更烫。她心想:我的都快从嗓子眼飞出来了,你听不见才怪。
她嘴硬:“你的。我心跳没跳。”
“你连谎都说不稳。”谢危行道。
姜辞优差点咬到舌头。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疯狂刷屏:他手好凉,但扣在我腕上怎么这么稳。我要是说“你能不能轻点”,他肯定又要嘲讽我。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腿软。
“你手松点,我手腕都要红了。”她还是没忍住。
“红不了。”谢危行道,但到底松了一分,“再来。”
换正面时,姜辞优已经有些喘。
谢危行一探手又扣住她手腕,力道一收,她整个人往前踉跄,直直跌进他怀里。鼻尖撞在他胸口。
她脑子一空,心想:硬。真硬。这人是石头做的吗?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可他的下巴就悬在我额头上方,这角度也太危险了。我要是一抬头,是不是就能撞上他的嘴?
她被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脱口道:“你胸好硬。不是,我是说,你骨头好硬。也不是。谢危行你放不放手。”
谢危行低头看她:“你在胡说什么。”
姜辞优仰起脸,又飞快低下去。心里已经给自己跪了:我在说什么?我是不是疯了?他要是听出来我刚刚在想什么,我今晚就可以直接搬去浣衣局住了。
“我在说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突然。”她说,“你这样我根本没法练。”
“没法练,还是没法想。”谢危行道。
姜辞优炸了。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怎么每句都往她心窝里戳?她梗着脖子:“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教人还带心理战?”
谢危行没回。
他直接把她往地上一摔。
这次是真摔,力道更重,但落地时仍护住了她的后脑。
姜辞优躺在青石上,喘着气,瞪着半跪在她身侧的谢危行。
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让人想骂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居然冒出一句:“你以后成亲了,也这么摔你媳妇吗?”
谢危行的手停了一瞬。
不是没听清。
是听得太清。
他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跟他说过“成亲”这两个字。谢家余孽不配娶,质子更没资格想。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冒出来,像把一块烧红的炭扔进雪里,只烫了他一下,连声响都没有。
“我没有媳妇。”他说。
“我知道你没有。”姜辞优说。说完就后悔了,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下,花痴就花痴,怎么还带畅想未来的?你连人家的攻略任务都没做完,想什么媳妇不媳妇。
谢危行没再说话,只站起来,垂眼看她:“还能说胡话,就说明不累。起来,再来。”
姜辞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上的雪,心里想:完了。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不对,是他刚才护我后脑太熟练了。这种“嘴上摔你,手上护你”的配置,谁扛得住。换谁谁不迷糊。姜辞优,你清醒点。他现在是你攻略对象,不是男朋友。攻略对象。任务。数据。会黑化的那种。
她一边给自己做思想教育,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看谢危行。
他站在几步外,背挺得笔直,颈侧有一点被风吹起的碎发。
她心里骂了一句:真烦。长这么好看,还这么能打。还让不让人活了。
系统在这时凉凉道:【你心率又上去了。】
姜辞优:“……我这是运动。运动懂吗?你一个系统,别老管我心率。管好你自己的任务提醒。”
系统说:【任务提醒:本次训练中,宿主共走神六次,其中五次与攻略对象距离过近有关。】
姜辞优:“你闭嘴。我那是战术分神。为了麻痹对手。”
系统说:【对手是谢危行。他不用麻痹。他已经在放水了。】
姜辞优:“……你今天怎么这么欠。”
系统不说话了。
姜辞优喘匀了气,继续练。
她不敢再乱看,只盯着谢危行的脚尖。
可即使这样,她也能感觉到他。
他每次靠近,她后颈就发麻。
他每次松手,她心里就空一下。
她觉得自己没救了。
训练结束时,谢危行说:“明天练完,去厨房煮姜汤。自己喝一碗。”
“干嘛?”姜辞优抬头。
“你脸太红。”谢危行道,“像煮熟的虾。”
姜辞优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更红。
她心里在喊: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被他骂“像虾”,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是觉得他居然注意到你脸红。你是M吗姜辞优?
她面上却梗着脖子:“我那是被冻红的好嘛!”
谢危行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明早加练。”
姜辞优站在原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脸烫,心也烫。
她抬头看天,雪又落下来。
她忽然想笑,又觉得笑出来太丢人。最后只小声骂了一句:“谢危行,你最好别哪天落我手里。不然我也天天摔你,还边摔边夸你好看。”
系统说:【你这算威胁,还是告白。】
姜辞优:“……我算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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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危行除了步法,又教她用短哨。
“哨子不是拿来吓人的。”他说,“是拿来断节奏的。你吹响第一声,对方一定会顿。不管他是谁。人听见尖锐声,会本能地慢一拍。你就用这一拍跑。不是往宽处跑。是往窄处跑。”
他带她走到西角门外,巷子还湿着,风从墙头刮下来,冷得人发紧。
他先吹了一声,那哨声极尖,像根细针从耳朵扎进去。
姜辞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是这样。”谢危行道,“别只吹一声。要连吹。三短一长。声音越乱,越能让人觉得你有后手。”
姜辞优试了试。
一开始气不足,哨声像漏风的窗户。谢危行让她把唇收紧,用丹田使劲。
她憋得脸通红,才吹出一声像样的。谢危行看她一眼,说:“像小孩学鸟叫。”
姜辞优:“……你教就教,别老点评。”
“不点评你记不住。”谢危行道。
他带她穿进巷子,一边走,一边让她记路。
哪处能躲,哪处有灯,哪处青石松了,哪处转弯最窄。
他说:“往后若被人追,挑最窄的路跑。你个头小,能钻。他未必能。”
姜辞优认真记了。
到了窄道口,谢危行让她侧身走一遍。
她瘦,勉强擦着墙挤过去。
谢危行跟在后面,竟也过去了。
两人在道口站定,肩几乎碰着肩。
她忍不住道:“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也能过来。”
“我不算大。”谢危行道。
姜辞优想说“你挺大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别开脸,假装看墙上的旧苔,心说好险,差点又胡言乱语。
午后,谢危行教她袖弩。
那把小弩只有她手掌长。
弦是旧的,臂是木包铜。
谢危行先示范。
他上弦极快,只两下,便“咔”地扣住。他抬手,朝十步外的梅树虚虚瞄了一下,没放矢。“先练上弦。弦不紧,射不出。弦太急,会脱手。”他把弩递给她。
姜辞优接过。
她第一次上弦,弦一滑,指腹被刮出一道细口。
她“嘶”了一声。
谢危行没说话,只从袖中取出条细布,扔给她。
姜辞优随便缠了缠,又试。
这次好一些,但弦还是没挂住。
谢危行走到她身后,伸手覆住她两只手。他的手几乎把她整个手包住。她的后脑又靠上他的肩。
他带着她,一点一点把弦拉满,再扣上,动作慢而稳。姜辞优心跳快得厉害,却听见他在耳边说:“记住力气。不是用手腕,是用肩背。你手软,弦就欺你。”
姜辞优点头。
她其实没在听。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睫毛长得过分,鼻梁高得像刀削出来的。下颌线清晰得能直接拿去当剑格。
她心里“卧槽”了一声,紧接着骂自己:姜辞优,你在看什么?你是来练弩的,不是来欣赏男色的。清醒点。他等会儿发现你走神,又该说“你连谎都说不稳”。
她这么一想,赶紧把视线往下压。可眼睛不听使唤,又飘到他握着她手的那几根手指上。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那点茧擦过她的手背,凉得她心尖一颤。
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这哪是教学啊,这是要命。
“看哪儿。”谢危行忽然道。
姜辞优像被当场抓包,整个人一僵:“看弩。看弦。看你的手怎么扣的。”她语速飞快,像在背词。
“记住了?”谢危行问。
“记住了。”姜辞优说。
其实她只记住了他的手。
十根手指,怎么包着她的,怎么扣弦的,怎么在松手时还极轻地压了一下她的指节。
她甚至能背出他手背上一道旧疤的位置。
谢危行直起身,退开一步。
姜辞优才像从水里浮出来,猛地喘了口气。她在心里喊:太近了。真的太近了。再来一次我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要忘。
系统凉凉道:【你刚才有七息没有呼吸。】
姜辞优:“……你连这个也测?你死不死啊。”
系统说:【我只是提醒你。再这样,训练会失败。】
姜辞优咬牙:“不会。我现在特别清醒。不就是好看吗。好看又不能当饭。”
系统说:【可你已经在咽口水了。】
姜辞优:“……滚。”
她重新拿起弩,低头继续练。雪落下来,掉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没敢再看谢危行。她知道,再看下去,今晚梦里都会是那双握过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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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袖弩,天已经擦黑了。雪还在下,细盐似的,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姜辞优蹲在廊下,就着那点将暗未暗的光,把自己被弦刮伤的手指缠好。
谢危行站在几步外,收拾地上散落的几支短矢。
姜辞优嘴闲不住,忽然就哼起来:“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她哼得很轻,像怕惊了雪。
可这院子太静了,静得连她换气的声音都清楚。
谢危行动作没停,只偏了下头。
姜辞优也不管,继续哼:“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难听。”谢危行道。
姜辞优“嘁”了一声:“你懂什么。我那个时代的歌,流传了好几代人。小朋友都会唱。你这冷宫能听见,是沾了我的光。”
“词也不对。”谢危行道,“虫飞不高,也飞不远。秋后都死了。”
“你这人……”姜辞优气得把布条一紧,“这叫意境。意境懂吗?大周没有艺术鉴赏课是吧?”
谢危行没接。他把短矢放进木盒,合上,声音很淡:“你继续。”
姜辞优愣了一下。
他居然让她继续。
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哼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小,像只躲在梅枝后头的鸟。
谢危行就在旁边,不说话,不看她,只偶尔抬眼,望一望外头的雪。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姜辞优哼着哼着,自己先笑了,“完了,后面词我记不清了。”
“你只会这一半。”谢危行道。
“我还能哼调。”姜辞优说,“调比词重要。我奶奶以前就总哼这个哄我睡觉。她说,虫儿飞的时候,就是天黑透了,该回家了。”
谢危行终于看向她。
天已经很暗,她蹲在廊下,脸被檐影遮去一半,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得见她声音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奶奶。”他重复。
“嗯。我那个世界的奶奶。”姜辞优说,“她很会唱歌。不像我,五音不全。”
谢危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唱得也没那么难听。”
姜辞优一怔,随即“哈”地笑出来:“谢危行,你夸人怎么跟骂人一样。”
“没夸你。”谢危行道,“只是虫儿飞本就不需要多好听。”
姜辞优不说话了。
她低头,把最后一点布条缠好。雪落在外头的青石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心里那首歌还转着,调子软软的,和谢危行这个人一点也不搭。
可偏偏,她觉得自己能在冷宫里唱出来,已经很好。
系统在脑中小声道:【宿主情绪值稳定。谢危行未产生排斥反应。可记录为“场景共鸣”。】
姜辞优在心里骂:“共鸣你个头。他就是觉得我唱得不够难听。”
系统说:【以谢危行的标准,这已算极高评价。】
姜辞优:“……你闭嘴吧。”
她站起来,把袖弩收进袖中。谢危行已经走到偏殿门口,忽然回头:“明天练完,再唱。”
姜辞优愣住。
“听一遍,我好知道下次怎么打断。”谢危行说,转身进去了。
姜辞优站在雪里,半天没动。她想骂,又不知从哪儿骂起。最后只冲着偏殿的方向挤出一句:“……谢公子你可真会听歌。”
说完自己先笑了,把冻红的手往袖子里一缩。雪落了她一身。她觉得这歌,好像也没白唱。
系统在脑中小声道:【当前好感度:30%。黑化值:88%。新增技能:短哨使用,袖弩上弦。敏捷+1已结算。】
她只是把袖弩收进袖中,跟着谢危行往回走。
姜辞优正踩着谢危行的影子往回走,闻言脚下一顿,在心里骂:“你这时候冒出来,是想给我发工资还是发讣告?我练了一天,手也破了,腿也摔青了,你四个字就把我打发了?敏捷+1?你当是游戏加点呢。我差点被谢危行摔成雪饼。”
系统说:【你的身体协调性确实上升了。谢危行放水归放水,你撑下来也是事实。】
“那黑化值怎么还是88?”姜辞优问,“我今天被他按着打了半个时辰,他凭什么不降一点?是我挨得不够多吗?”
系统说:【谢危行今日没有觉得危险。他对你是训练,不是失控。黑化值不变,是正常的。】
姜辞优噎住。
她抬头看走在前面的谢危行。
他背挺得很直,后颈上落着一点雪。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
她那么近地靠着他,他连呼吸都没乱。可她却在那儿偷偷数他睫毛。
“所以只有我自己在心跳过速。”她低声道。
系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道:【谢危行有两次分神。只是不足以让黑化值变化。】
姜辞优“嘁”了一声:“两次。才两次。我走神六次。不公平。”
系统说:【任务之外,不评价公平。】
姜辞优没再理它。
她踩进谢危行的脚印里,一步,一步。雪还在落。
她想,行吧。
两次就两次。
至少他没完全无动于衷。
至少他说明天让我再唱。
至少他让我继续。
“系统。”她忽然说,“你说他听我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系统道:【不在可监测范围内。】
“废物。”姜辞优小声骂。
系统说:【建议你自己去问。】
姜辞优抬头,正看见谢危行停在偏殿门口,回头等她。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
只快走两步跟上去,和他一起进了院。门在身后合上,雪被关在外面。
她听见自己心跳还是很快,像那首没唱完的虫儿飞,还在耳朵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