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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Rewind: Side B 回溯:Si ...


  •   “只要你不回来,顾梦就只剩下我了。”

      邱湛的声音落进战壕。

      铁门另一侧,已听不见许烬的脚步。

      她没有继续砸门。

      她正沿着另一条路,跑向那个在炮火中咳嗽的人。

      跑向我。

      邱湛背靠铁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手仍握着闸杆。金属上的铁锈划破掌心,血沿着手腕滴落,她却没有松开。

      我站在她的记忆里,能够感觉到她当时所有情绪。

      她在害怕。

      害怕许烬活着回来。

      炮火越来越近。

      地面剧烈震动。应急灯闪烁几次,战壕上方的木架接连断裂。邱湛终于站起来,沿撤离通道向安全区奔跑。

      她没有回头。

      转过第二个弯时,一枚炮弹落在侧面街区。

      气浪掀翻了她。

      木架、泥土与破碎钢板一起坠落。她的左肩被压在下面,额头撞上战壕边缘,血瞬间模糊视野。

      她试图爬起来。

      双腿还能够活动,肩膀却被死死卡住。

      “有人吗?有人吗!”

      最初,她的声音很大。

      后来越来越轻。

      她就这样被困在另一段坍塌的战壕里。

      十五个小时以后,救援队找到她。

      发现时,她已经高烧昏迷。

      这部分经历全都是真的。

      负伤。

      被压在木板下。

      反复呼救。

      肺部感染。

      昏迷半个月。

      唯一的谎言,只有一个,将她留在那里的人,并不是许烬。

      画面再次变化。

      刺目的白炽光取代战壕。

      邱湛醒来时,顾梦就坐在病床旁。

      她的确很美丽,也很温柔,此刻眼下带着很深的青色。

      见邱湛睁眼,她最初没有说话,只俯下身,将脸埋进邱湛没有受伤的右手。

      “你终于醒了。”

      顾梦哭得全身发抖。

      邱湛看着她。

      那一刻,她确实感到了后悔和后怕。

      “许烬呢......”邱湛问。

      顾梦抬起头。

      听见这个名字时,她眼中掠过的情绪,使邱湛的心立刻沉下去。

      焦急。

      痛苦。

      以及一种连顾梦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牵挂。

      “她也活着。”

      邱湛的手指收紧。

      “她在哪里?”

      “东部军区的第六疗养院。”

      “她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

      顾梦擦掉眼泪。

      “只听说她在返回基地的途中踩中了地雷。”

      邱湛望着天花板。

      “伤得重吗?”

      “左腿没有保住。”

      顾梦低下头。

      “人也还没醒。”

      她还没有死......

      邱湛闭上眼睛。

      铁门落下时,许烬看向她的最后一眼重新浮现出来。

      没有乞求。

      只有难以置信。

      “她有没有说什么?”邱湛问。

      “没有,她一直都在昏迷。”

      顾梦握住她的手。

      “你们当时在一起,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邱湛没有回答。

      只要许烬醒来,顾梦就会知道她做了什么。

      顾梦会离开她。

      而且是永远离开。

      邱湛再次睁开眼时,泪水顺着脸侧滑进枕头。

      “她丢下了我。”

      顾梦的手僵住。

      “什么?”

      “我受了伤,被压在战壕里。”

      谎言在第一句说出口以后,后面的部分便容易很多。

      “许烬看见了。”

      “她没有救我。”

      “她一个人跑了。”

      顾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不会。”

      她说得很轻。

      邱湛心里掠过一丝恨意。

      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许烬。

      “我叫了她很多次。”

      邱湛开始流泪。

      这哭泣有一半是伪装,另一半却是真实的恐惧与痛苦。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顾梦松开她的手。

      她站在病床边,许久没有动。

      最后问:

      “为什么?她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邱湛知道,单纯的怯懦不足以毁掉许烬。

      在战场上畏惧死亡丢弃战友,也并不罕见。

      即使顾梦失望,也终有一天能理解。

      她必须给这场逃离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理由。

      “因为你。”

      顾梦抬眼。

      “她说,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回到她身边。”

      病房陷入死寂。

      那一刻,顾梦脸上的每个表情都被邱湛牢牢地记了下来。

      震惊。

      怀疑。

      以及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崩塌。

      我站在记忆里,看着邱湛将这个瞬间定格。

      此后的很多年里,她都不断在暗示自己,顾梦既然信了,就证明这段感情本来就没有她想象中深。

      可真正令谎言奏效的,恰恰是顾梦知道许烬爱她。

      邱湛完美地利用了这一点。

      “不,她不会......她不是这样的人。”顾梦说。

      声音却已经开始动摇。

      “我也以为不是。”

      邱湛将脸转向窗外。

      “所以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丢下我。”

      邱湛的父亲在当天夜里来到病房。

      门关闭以后,她向父亲说出了真正的经过。

      她仍然害怕许烬随时可能醒来。

      只要许烬开口,救援路线、旧校区的证人以及闸门上的痕迹都会使整套谎言崩裂。

      大校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责骂女儿,也没有安慰。

      只是问:

      “顾梦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告诉她的那些。”

      “她信吗?”

      “应该已经信了。”

      “许烬呢?”

      “还没醒。”

      “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看见?”

      “没有。”

      大校转过身。

      “那就不要再出现第二个说法。”

      邱湛的嘴唇微微发抖。

      “如果她醒来以后都记得呢?”

      “一个刚经历爆炸、失血和截肢的人,记忆出现混乱很正常。”

      “她会说是我关的门。”

      “那就让她不记得。”

      邱湛看着父亲。

      “什么意思.......”

      大校没有立刻回答。

      三天后,纪衡来到第六疗养院。

      她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大褂,携带的设备也没有登记任何的编号。

      邱湛以前见过她。

      父亲曾资助过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的记忆创伤项目。

      桥式离断术被邻国的希尔全面禁止以后,纪衡便来到这里继续她的研究。

      “单纯删除还不够。”纪衡听完经过后说,“她醒来以后会发现时间的空白。旁人的叙述、地形和残余的感官,都可能使原始记忆重新生长出来。”

      “那怎么办?”邱湛问。

      “切断入口,再给她雕出一条新的路。”

      “新的路?”

      “嗯,让她只记得另一种经过。”

      纪衡说得很平静。

      仿佛她即将下刀的不是一个人的人生,只是一张需要重画的地图。

      “最稳定的雕刻,不是凭空创造。”她继续道,神情里带着几分得意,“而是使用她本人的真实回忆。”

      真实的人。

      真实的地点。

      真实的事件。

      真实的情绪。

      只稍稍改变一下排列方式。

      她需要一段邱湛负伤的第一视角记忆。

      于是邱湛躺进意识映射椅,将自己被压在坍塌战壕中、呼救无人回应的经历交给纪衡。

      她也提供了自己对许烬与顾梦关系的观察。

      焰火大会上的华尔兹。

      顾梦越过人群寻找许烬的目光。

      许烬站在角落时克制而难过的神情。

      所有这些,都被纪衡拆成碎片。

      负伤的邱湛被放进许烬眼中。

      真实存在过的爱,即将被雕刻成嫉妒。

      接下来,就是那场没有记录在档案里的手术。

      我看见许烬躺在病床上。

      她刚完成截肢,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残肢被厚重纱布包裹,血仍从最里面渗出来。

      镇静剂使她无法完全清醒。

      可纪衡将意识环扣上去时,她仍然睁开了眼。

      “你是谁?”

      声音虚弱又沙哑。

      “帮你做精神镇定的大夫。”

      “哦......我的腿……”

      “腿部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了。”

      许烬试图坐起来。

      固定带压住她的肩膀。

      “我救出来的那个留学生呢?”

      听到这句话,观察室外的邱湛脸色骤变,与纪衡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不能让这段记忆留下,她们绝不会让这段记忆留下。

      “她很安全。”纪衡说。

      许烬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重新躺回去。

      甚至没有追问自己的腿。

      纪衡启动了设备。

      十二枚定位钉同时刺入意识影像,屏幕上的神经网络被纪衡的刀干脆利落地截断。

      许烬开始挣扎。

      “停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本能地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消失。

      “我记得她……”

      第一处联结熄灭。

      “她发烧了……”

      第二处熄灭。

      “还有一把刀……”

      第三处。

      “不要……”

      接下来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我站在邱湛的记忆中,看着三年前的自己被一点点从许烬脑中彻底剥离。

      当然,不会只有我。

      那天清晨的许烬也被一并删除了。

      那个在所有人都逃走时停下脚步的人。

      那个听见咳嗽会去撞开门的人。

      那个在炮火中背起陌生人的人。

      她被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切走了。

      最后一个节点熄灭时,许烬不再挣扎。

      她睁着眼睛,神情变得很空白。

      纪衡开始植入新的记忆。

      邱湛压在战壕下,向她伸出手。

      顾梦在焰火大会上与邱湛起舞。

      一个恶念在心中形成。

      只要邱湛死了,顾梦就会回来。

      许烬猛地转身。

      奔跑。

      踩中地雷。

      画面循环卡在了这一节。

      第一次,许烬说:

      “不对。”

      第二次,她说:

      “我没有。”

      第三次,她开始哭。

      第四次,反抗变得微弱。

      第五次,她在纪衡的引导下开始喃喃:

      “我看见邱湛受伤了。”

      第六次:

      “我没有救她。”

      第七次:

      “我希望她死。”

      直到这条虚假的道路比原有的记忆更加牢固。

      手术结束,纪衡摘下了意识环。

      “醒来以后,她会相信这些吗?”邱湛问。

      “她会比任何人都相信。”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吗。”

      纪衡笑了一声,收起设备。

      “不过她还需要反复的巩固。让她每天重述,尤其要强调动机。写得越多,就越根深蒂固。”

      于是有了固定日管控、悔过日记、和再也没有醒来的她。

      邱家没有把许烬送进监狱,并不是宽容,只是因为公开审判会产生风险,也会让更多人好奇原始的医疗记录。

      手术后的第七天,顾梦去医院看过许烬。

      邱湛远远地陪同。

      我在她的记忆里看见了那一幕。

      许烬刚刚清醒,仍无法适应失去左腿的身体。顾梦站在病床前,眼睛红得厉害。

      “为什么?”

      她问。

      许烬没有为自己辩解。

      纪衡的雕刻已经让她相信了全部经过。

      “对不起。”

      “你真的因为我,丢下了她?”

      许烬闭上眼睛。

      泪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

      “是。”

      顾梦后退了一步。

      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你至少不会伤害别人。”

      许烬没有回答。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病房门关上以后,许烬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低头看向空掉的左腿。

      用一种平静的声音对自己说:

      “应该的。”

      后来,我看到邱湛再次找到了纪衡。

      这一次,她要求纪衡替自己封闭那扇铁门。

      也许是她觉得,至少应该有一个人记得许烬没有犯过罪。

      可她又懦弱地不肯说。

      于是她将真相保存下来,只供自己在噩梦里受罚。

      邱中校,你的自责,未免轻浮地令人发笑.......

      我用Veloma刺入邱湛记忆的核心。

      淡蓝色刀纹沿整个场景缓缓展开。

      “证据封存。”

      系统发出提示:

      “当前内容超出受术者授权范围。是否继续?”

      “继续。”

      “该记录可能涉及第三方隐私及军事机密。是否继续?”

      “继续。”

      “需要主刀确认。”

      我握紧了Veloma的刀柄。

      “主刀泠砚尘,确认。”

      战壕、医院、纪衡的手术、许烬被修改过的全部意识影像,全部凝结成了一枚银蓝色的记录体。
      每一段都保留着邱湛的神经签名、情绪波动与记忆形成时间。

      她可以声称影像经过伪造,却无法解释这些只会存在于原始记忆中的生理痕迹。

      记录完成的瞬间,邱湛的潜意识终于抓住了我。

      医院场景骤然消失。

      我们重新站在那条军官俱乐部的长廊里。

      她不再穿着三年前的军装,而是现在的样子。

      “你骗我.....”

      她望着我手中的记录体,脸上没了任何血色。

      “是。”

      “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是。”

      “删掉它。”

      “绝不。”

      邱湛向前迈了一步。

      意识空间随着她的愤怒剧烈震动。

      “这是我的记忆!你没有权力带走!”

      “你们从她脑中切走原始记忆时,问过她有没有权利吗?”

      邱湛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知道这儿是谁的国家吗?”

      “知道。”

      “只要我醒来,你的项目、资格和所有访问权限都会立即终止。你不可能离得开瓦诺克。”

      “无所谓,记录已经完成了外部同步。”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在切开铁门以前,我已经设定了我自身记忆与这枚记录体的全自动备份。

      记录一旦形成,就会瞬时传送到希尔研究所的加密伦理库。即使瓦诺克军方扣留我,也无法远程销毁。

      “你想公开?”她颤抖着问我。

      “这不由我决定。”

      “那由谁?”

      “许烬。”

      邱湛笑了一声。

      “你认为你告诉她,她就会相信你?”

      “我会把现有证据全部交给她。”

      “你知道的......强行给她恢复原始记忆,可能让她整个人格直接崩解。你敢冒这个险?”

      “所以我不会强行恢复的。”

      邱湛怔了一下。

      她大约以为,我取得真相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一切重新雕回许烬脑中。

      “桥式离断已经损伤了她的记忆网络。”我说,“她也许永远都没法真正记起来了。”

      “但谎言,到此为止了。”

      邱湛沉默。

      长廊两侧的灯不断闪烁。

      她正在试图将我逐出意识。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她问。

      “因为她救过我。”

      邱湛抬起头。

      “什么时候?”

      “就在你关上闸门的那天。”

      她看着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旧校区里的留学生……”

      “就是我。”

      记忆空间短暂地停止了震动。

      “其实,我也想过和她一起好好地出来.....我当时只是……”

      “太害怕失去顾梦。”

      “嘁,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

      我当然比她更明白。

      我甚至爱过一个已经拥有恋人的人。

      可爱一个人,永远都不会使伤害另一个人变得正当。

      “你明白个屁......”

      “我明白许烬和顾梦其实从来没有让你安心,直到现在。”

      她猛地抬起头。

      “只要许烬还在,顾梦就没法真正放下她。”

      “你闭嘴......”

      “恭喜你了,邱中校,直到今天,许烬还在。”

      “你闭嘴!”

      长廊的玻璃全部碎裂。

      意识连接被强行切断。

      我睁开眼睛。

      映射室里,邱湛也同时坐起。

      她一把扯掉太阳穴上的感应贴片,呼吸急促。仪器发出连续警报,鲜血从她被扯破的皮肤边缘渗出来。

      “出去......”她说。

      我摘下意识环。

      “邱中校,我们还会再见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

      “当然。”

      我拿起Veloma,擦净刀身,小心地放回收纳盒。

      “可我如果没有在三小时内更新安全指令,证据就会自动移交给瓦诺克军方、伦理委员会、还有三家主流媒体。”

      这也是我今天来赴约前,对诺安和齐娅郑重的恳求。

      邱湛盯着我。

      “你威胁我?”

      “只是确保许烬拥有选择。”

      “况且”,我收好刻刀,转身看向她。

      “顾梦难道不应该知道自己相信了什么吗?”

      邱湛的脸色变了。

      但是这么多年,她的恐惧一点都没变。

      她最害怕的仍然不是处分,也不是名誉。

      是顾梦。

      “给我十二小时。”我说。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问许烬。”

      “她不会醒的。”

      “身体不会。意识......”我最后看了一眼邱湛,“早已醒来。”

      回到地下实验区时,已经是深夜。

      许烬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仍然在沉睡。

      固定日程序处于关闭状态。她没有小镇可以返回,也没有广播和悔过日记。

      我坐到控制台前,新建了一处最简单的意识环境。

      没有战壕。

      没有军需仓库。

      没有中央礼堂。

      只有一片临海的白色露台。

      天空尚未完全亮起,海面平静。露台中央放着两把椅子。旁边立着一扇旧木门。

      我不知道她醒来以后,是否仍然认得我。

      我戴上了意识投射环。

      连接建立以前,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其实我当然可以替许烬先做决定。

      在她还昏迷的日子里,直接公开证据,洗清罪名,联系顾梦,要求整个瓦诺克军方向她道歉。

      从世俗意义上看,这些也是最该被做出的选择。

      可如果我这样做,她仍然只是从一段由别人决定的人生,被推入另一段由我决定的人生。

      而我无权替她选择方向。

      我按下确认键。

      海风从屏幕里吹来。

      旧木门后传出拐杖的声音。

      门被缓缓推开。

      许烬站在那里,扶着门框,有些茫然地望着大海。

      随后,她看见了我。

      “长官?”

      我站起身来。

      她凝视着我的脸。

      华尔兹崩塌前的记忆正在她眼中一点点复苏。

      “不,泠砚尘。”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向她伸出手。

      “是我。”

      许烬没有立刻走来。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

      门后没有她熟悉的小镇,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里.....是什么?”她问。

      “已经结束的昨天。”

      “那这里呢?”

      “还没有决定的明天。”

      她重新看向我。

      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她终于离开门框,向我走来。

      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Rewind: Sid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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