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Delta: Side B-2 差值:Si ...
-
许烬在华尔兹结束后的第九个小时,体征终于恢复平稳。
那九个小时里,她的意识一直没有醒来。
固定日环境已经关闭,意识被暂时安置在一片没有图像、没有声音的深层睡眠区。那里不会出现战壕,不会有小镇,也不会有人逼她一遍遍写下同一份供述。
她只是睡着。第一次不必在清晨钟声响起时重新开始。
我坐在环境箱旁,始终没有离开。
凌晨四点,医疗人员撤掉了第一组镇静剂。
五点二十分,她的脑压恢复安全值。
七点以后,左腿残端周围持续痉挛的肌肉终于放松。护士替她调整被子时,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床单,像在梦里一直握着什么。
我伸手,将她蜷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虚拟舞池消失以前,她握住的是我的手。
“砚尘。”
齐娅把一杯温水放到我身边。
“你需要休息。”
“再等一会儿。”
“她已经稳定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看着许烬。
“我想等她醒。”
“现在还不能让她醒。”
“我知道。”
她的神经网络刚经历一次剧烈回流。此刻唤醒,可能会使固定日、虚拟晚宴与现实病房同时进入意识,造成严重的错乱。
至少三天以内,她都必须保持深度睡眠。
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仍然想守在她身边。
齐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看见的那条断路,我已做了二次校验。”她说。
“结果呢?”
“与你判断的一样。”
她将记录板递给我。
“不是创伤性失忆,也不是固定日管控造成的衰减。她的海马体与情境联结区之间,有十二处深度完全相同的人工切割痕迹。”
十二处。
我看着屏幕上的标记。
它们被排列成一条条略带弧度的线,整齐得令人发冷。
“什么技术能做到这样?”
“现在没有人能这样做了。”
“但是以前肯定有人对她做了。”
齐娅沉默了一会儿。
“桥式离断。”
这个名字使我抬起头。
桥式离断是早期记忆雕刻技术的一种。
当时的雕刻师还无法精确削弱单一创伤,只能将承载整段经历的情境回路视作一座桥,从入口处全部切断。
受术者不会只忘记痛苦,而是会失去与那段时间有关的所有人、所有事件和所有情绪。
这种方法见效很快。
后遗症也极其严重。
有人在术后无法建立新的时间顺序,精神崩溃。
有人反复产生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又被送回。
还有人醒来以后,虽然能够认出家人与朋友,却再也感受不到与她们有关的情感连接。
希尔早在十二年前就全面禁止了桥式离断。
瓦诺克军方似乎短暂保留过相关设备。
“切口很旧。”齐娅说,“至少三年。”
与许烬地雷伤的时间完全重合。
“还能重建吗?”
齐娅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强行搭桥,”她说,“理论上可以重新导入影像。但被切断的区域长期没有接收完整信号,神经可塑性已经改变。即便成功,她恢复的也未必是真正的原始记忆了。”
“那后遗症呢?”
“癫痫,永久性失语,时间认知断裂。都有可能......”
她顿了顿。
“最坏的结果是人格连续性崩解。现在的许烬、固定日里的许烬,恢复旧记忆后的许烬,可能无法重新再整合为同一个人。”
我垂下眼。
Veloma放在膝上。
只要还能连接意识,我仍然愿意尝试。
换作别的受术者,我甚至可能已经开始设计方案。我的刀比大多数人更稳,也更擅长在断裂区域寻找残余通路。
可那是许烬......
我不能拿她剩下的人生,去证明自己的技术。
“还有一件事。”齐娅说。
“什么?”
“那段战壕的记忆并不是桥式离断残留下来的。”
“是。真正被切除的区域位于它后方。”
许烬每天重述的那段罪行,是后来放进去的。
我在控制台上调出影像。
红色记忆通路像一条人工铺设的轨道,从邱湛负伤开始,沿着顾梦、嫉妒、逃离与地雷,一直抵达忏悔。
没有岔路。
没有任何无法解释的细节。
“雕刻痕迹非常完整。”齐娅说,“植入者使用了许烬原有的记忆,可以说精彩,也可以说阴险。顾梦、邱湛、战壕和地雷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她察觉不到整体是伪造的。”
“最难识别的谎言,本来就是七分真三分假,不会全部由虚假构成。”
只需要保留真实的人。
真实的地点。
真实的关系。
甚至,真实的痛苦。
再改变它们之间的顺序。
许烬便会把整段人生当成自己的罪证,没有一丝怀疑。
“能判断出是谁做的吗?”我问。
“过去太长时间了,已经无法直接识别。”
“嗯,许烬这组桥式离断的十二点切口......不是通用结构。”
齐娅看向我。
“你想查主刀?”
“嗯。”
“军方也许知道昨夜发生了异常。他们明天就可能收回你的权限。”
“所以我要在那以前查清楚。”
“砚尘。这是非法手术。”
“我知道。”
“我说的不只是对她的手术。”齐娅压低声音,“如果你绕过军方权限,私自调阅封存的医疗档案,同样违法。”
我看着许烬。
“那就违法。”
齐娅闭上眼,像是早已料到我会这样回答。
“好。我没有听见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桥式离断术需要十二枚银钉同时定位。每组设备的定位弧度都有微小差异,希尔研究所的历史库里可能保存过校准图。”
我抬头。
她没有回身。
“我只是随口一说。”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打开研究所的远程资料库。
三个小时以后,我找到了与许烬切口完全相同的定位弧。
设备编号:V-09。
最初登记于希尔北部军用创伤研究所,九年前作为技术援助设备转交给了瓦诺克。
现存状态:报废。
最后使用地点:瓦诺克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
最后登记操作人员:纪衡。
我盯着这个名字。
纪衡是希尔研究所的早期毕业生,还曾是桥式离断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禁令颁布以后,她就离开了希尔,受聘于瓦诺克军方。公开记录显示,她两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资格,之后去向不明。
我继续查找。
许烬在接受截肢手术时,所在医院正是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
可她的医疗档案中没有这场手术。
没有桥式离断,也没有纪衡。
甚至没有任何记忆雕刻师参与治疗的记录。
我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在屏幕上。
手术日期完全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我保存全部校准数据,再打开战后新闻档案。
关于那次撤离事故,公开报道其实很少。
最广为流传的一篇,标题是《士官弃置负伤战友,军方启动纪律调查》。报道中的叙事与许烬供述的完全一致。
邱湛负伤,被留在战壕。
许烬抛下她独自撤离,途中触雷。
救援队十五小时后发现邱湛。
她因失血与肺部感染昏迷半个月。
之后的所有信息,其实都引自这篇报道。
我却在地方报纸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则早它两天刊登的简讯。
标题只有一行:
《外籍留学生于东部旧校区获救》。
报道没有写救援者的姓名,只说一名瓦诺克士官在撤离途中听见屋内有人咳嗽,独自进入危险区,将重病留学生背往临时安全基地。
获救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许烬触雷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两处地点相距不到两公里。
那名留学生就是我。
报道里没有照片,也没有姓名。后来城区通讯彻底中断,这件事很快被更大规模的伤亡淹没。
可它至少证明,在被指控弃置邱湛、独自逃生以后,许烬曾经冒着炮火返回危险区,救出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与军方描述的逃跑路线根本不符。
我又调出当日的城区地图。
邱湛被发现的战壕位于东侧,而我获救的旧校区则位于更东。
许烬触雷的位置则在安全基地以南。
如果她从这个战壕独自逃向撤离点,不可能先向东绕行救我,再转往南部。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从邱湛身边逃走。
或者,官方记录中的战壕并不是真正的事发地点。
能让军方删除救援记录、安排非法手术,并与媒体对接、公开放出报道的人并不多。
而邱家.......偏偏恰好具有这样的能力。
下午两点,我拿起手机。
邱湛的邮件仍停留在收件箱里。
“等晚宴举行时,不知我能否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
我一直没有回复。
现在,我在对话框里写道:
“邱中校,抱歉迟复。昨晚临时处理了一位受术者,未能参加延期后的送别活动。舞虽然没跳成,但我仍会在瓦诺克停留数日。不知您明天下午是否有时间喝杯咖啡?”
发送以前,我看了很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邱湛对我有好感。
而我准备利用它。
蒋茵曾经问师父,记忆雕刻以后,是否连自己对闻溪的亏欠感也会消失。
师父说,记忆可以改变,但发生过的事永远不会。
此刻我也一样。
无论目的是什么,利用另一个人的感情取得信任,都不会因为理由正当而变得光明。
但许烬仍躺在我身后。
她已经在谎言里受罚了三年。
我不救她,还有谁会救?
我按下发送键。
一分钟内就收到了回复。
“当然。能收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我们在中央军官俱乐部见了面。
邱湛穿着便装,深色长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有军帽与肩章以后,她看起来比公开照片中年轻,也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她提前到了。
桌上放着一瓶尚未开启的莫斯卡。
与半年前送到公共储藏柜里的那瓶完全相同。
“我记得您没有收下那份礼物。”她笑着说,“所以只好当面再试一次。”
“我不太喝酒。”
“那就不打开。”
她让侍者换成咖啡。
“能让泠刀主动约我,我已很是受宠若惊。”
我笑了一下。
“听起来我以前似乎很失礼。”
“不是失礼。只是冷淡。”
“邱中校介意?”
“介意的话,今天就不会来了。”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我。
那种估量的感觉仍在。
“昨晚处理的受术者很棘手吗?”她问。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为什么这样问?”
“您的脸色很差。”
“连续投射了太久。”
“什么样的个案,值得您这么拼命?”
“一个被困在错误记忆里的人。”
邱湛端起咖啡。
她的动作很稳。
杯中液面却出现一道轻微波纹。
“错误记忆?”
“受术者深信自己做过某件事。”我看着她,“可神经影像显示,那段记忆可能经过人为的雕刻。”
邱湛抬起眼。
“哦...这种情况常见吗?”
“不常见。”
“能证明是谁动的手吗?”
“如果有原始记忆作为对照,可以。”
她沉默了片刻。
“如果没有呢?”
“也可以从相关者的记忆里寻找。”
咖啡馆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翻动报纸,纸页发出轻微声响。
邱湛笑了笑。
“听起来,没有什么秘密能够瞒过记雕师。”
“也有。”
“什么?”
“不愿被看见的秘密。”
她望着我。
我也没有移开视线。
几秒以后,邱湛又笑了。
“看来泠刀今天约我,不只是喝咖啡吧?”
“确实还有一件事。”
“请说。”
“我在瓦诺克的研究项目快结束了,需要几名高级军官参与战后记忆评估。”
“所以想邀请我?”
“嗯。”
“只是评估?”
“非侵入式的意识映射。绝不会修改您的记忆。”
“这样.......我还以为您终于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这是两回事。”
“在我看来,也可以是一回事。”
她仍然笑着,语气里第一次带上明确的暧昧。
我偏过头不看她,胃里泛起一种冰冷的不适。
“总之,后天下午,希望您能来参加,评估结果会严格保密。”我说。
“没有问题。那么我的邀约,泠刀也要答应。”
“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与邱湛见了三次。
第一次在咖啡馆。
第二次是她邀请我参观军方战后康复中心。
第三次,她亲自开车送我回住处。
她谈起自己的父亲,谈起昏迷半个月以后漫长的康复,也谈起战争结束后经常出现的噩梦。
唯独不谈许烬。
我也没有主动提。
她逐渐放松下来,开始在我面前摘下军官式的礼貌与谨慎。
她说自己害怕封闭空间。
不喜欢闻到潮湿泥土。
每逢雷雨,左肩旧伤都会疼。
“有时候我会梦见战壕。”第三次见面时,她说。
“梦见什么?”
“一个人。”
“谁?”
她握着方向盘,视线停在前方。
“看不清。”
“她在做什么?”
“她站在我后面。”
“你害怕她?”
邱湛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车窗外开始下雨。
雨刷来回移动,将路灯切割成不断变形的光。
“记忆雕刻能不能只删掉某一个清晨?”她忽然问。
“可以。”
“其他都不受影响吗?”
“很难。”
“如果是您呢?”
“我会先问,为什么一定要删。”
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抵达住处时,她从后座取出一把伞。
“砚尘。”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姓氏地叫我。
“后天评估结束以后,能不能陪我吃顿晚餐?”
我站在车门旁。
雨水落在伞面,声音细密。
“先完成评估再说吧。”
“这不算拒绝吧?”
“到时再说。”
她露出满意的笑。
那一刻,我几乎有些可怜她。
当然不是原谅。
只是忽然意识到,三年前的罪行没有让邱湛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顾梦也许仍在她身边。
邱家保住了名誉。
许烬被所有人唾弃。
可那个早晨依然跟在她身后。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回到战壕。
有些记忆不必雕刻,也能成为一座牢笼。
评估当天下午,邱湛准时来到实验室。
她签署了意识映射同意书。
内容明确写着:为评估战后创伤,雕刻师可读取相关情境记忆,但不得在未经二次授权的情况下进行修改。
她签得没有犹豫。
“会疼吗?”躺进映射椅时,她问。
“不会。”
“会看见我所有的记忆?”
“只能看见与创伤指标相连的部分。”
“如果我不想让您看呢?”
“你的意识会自动设置阻力。”
“您能突破吗?”
我替她固定太阳穴两侧的感应片。
“可以。”
邱湛看着我。
“那您会吗.....”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必要的话,不会。”
这并不是实话。
她闭上了眼睛。
“好,我相信您。”
我站在映射台前,戴上意识环。
Veloma没有出鞘。
这只是一次评估。
至少,现在是。
连接建立以后,邱湛的记忆呈现为一座军官俱乐部。
整齐,安静。
每扇门都标注着日期。
奖章、晋升、父亲与顾梦的影像被放在很明亮的位置。战争相关的记忆则被收进走廊最深处,门扉上没有任何标记。
我沿着创伤指标向里走。
潮湿泥土的气味越来越重。
远处开始传来炮火。
邱湛设置的意识阻力比普通人明显更强。每靠近一步,走廊便向后延长。她还在潜意识里不断制造新的门,将我引向其他记忆。
受伤。
住院。
父亲守在床边。
顾梦在病房里哭。
这些都是真的。
却不是她最害怕的部分。
我停下来。
没有继续走向走廊的尽头。
“邱湛。”我在意识里叫她。
无人回应。
“你说梦里有一个人站在身后。”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我转过身。
“是许烬,对吗。”
所有门在同一时刻关闭。
炮声骤然逼近。
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铁门,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门上有十二枚银色锁钉。
与许烬脑中桥式离断的定位点完全相同。
我终于明白。
纪衡不只替许烬切除了记忆。
她也替邱湛封闭了入口。
但邱湛没有完全忘记。
她只是把真相锁在最深处,保留一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路。
我取出Veloma。
刀刃亮起淡蓝色的纹路。
我很清楚,这并不是我获准读取的范围。
只要落刀,我就会越过同意书的边界。
我想起邱湛躺在映射椅时的问话。
“您能突破吗?”
也想起她闭上眼睛前说:
“我相信您。”
我的手停在锁钉前。
许烬的脸同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她坐在烛光下,平静地说,直接炸死或许更能赎罪一点。
我落下了第一刀。
银色锁钉断裂。
邱湛的意识开始剧烈反抗。
整条走廊向一侧倾斜,军官俱乐部的墙壁迅速剥落。雨水从裂缝灌进来,地毯变成潮湿泥土。
第二刀。
第三刀。
炮火盖过警报。
铁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
第十二枚锁钉完全断开时,整扇门向内倒下。
战壕出现在我眼前。
不再是许烬记忆中那条被雕刻得过分完整的战壕。
这里更窄,更乱,更拥挤。
木架坍塌了一半,泥水漫过靴底。爆炸震动地面,细碎土块不断从头顶落下。
我站在邱湛的视角里,看见了她当年看见的一切。
许烬就在前面。
穿着第三守备军的军装。
两条腿都还完整。
她没有背对邱湛逃跑。
恰恰相反。
她正逆着撤离人群,向战壕深处跑去。
“你先去安全区。”她说,“快走!这里马上要塌了!”
许烬看着邱湛。
年轻、完整,脸上还沾着炮灰和烟尘。
是我记忆里始终无法看清的那张脸。
她没有丢下邱湛。
邱湛站在原地。
炮火越来越近。
她本可以与许烬一起返回。
也可以按许烬所说,先往安全区撤离。
可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抓住战壕侧面的应急闸杆。
那道闸门原本用于阻断爆炸冲击。一旦落下,战壕与撤离通道之间便只剩下另一条毫无掩体的地面路线,而轰炸,仍在持续。
“邱湛?”许烬察觉到她的动作。
邱湛看着她。
记忆里的情绪随视野一起涌进我的意识。
恐惧。
嫉妒。
还有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恨意。
她知道许烬喜欢顾梦。
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也知道顾梦即使已经答应和她在一起,仍会在听见许烬名字时下意识的回头。
许烬只要活着,邱湛便永远都会恐惧,恐惧顾梦会不会有一天离开自己。
炮声再次响起。
邱湛握紧闸杆。
“你不是总想当英雄吗.....”她说。
许烬的神情变了。
“什么?”
邱湛拉下闸门。
钢板轰地一声从上方坠落。
许烬向前冲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不断缩窄的缝隙撞在一起。
“邱湛!”
下一瞬,闸门重重落地。
记忆中的邱湛靠在铁门上,剧烈喘息。
许烬在另一侧砸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极了被困在记忆里的她,挣扎着想要出来。
我站在邱湛的意识中,浑身冰冷。
铁门另一侧,许烬停止了敲击。
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没有继续求邱湛开门。
她转身走了,自己去趟另一条路。
只有我知道,二十分钟后,她会走到我所在的那片旧校区,她会听见我剧烈的咳嗽。
她会穿过人海与炮火,去救我。
而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她会在独自返回安全基地的路上,被炸没了左腿。
意识投影中,我看着邱湛闭上眼睛,听到她对着铁门另一侧低声说:
“只要你不再回来,顾梦........就只剩下我了。”
“所以许烬,你最好......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