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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竞赛辅导   物理竞 ...

  •   物理竞赛辅导在每周三和周五的晚自习时间进行。
      宁放原本以为这种课外辅导班不会有太多人参加,毕竟高三了,大家都忙着刷高考题,谁有闲工夫去搞竞赛?然而当他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教室里坐了将近四十个人,前排的座位几乎全满了,后排也稀稀拉拉地分布着不少人。
      “好家伙。”宁放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原来卷王这么多。”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鹤南随的位置——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座位,旁边空着一个位子。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鹤南随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宁放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嘿,你来得好早啊。”他压低声音说。
      “嗯。”鹤南随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笔记本上。
      宁放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再看看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宁放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来蹭课的社会闲散人员。
      “那个……”他凑近了一点,“今天讲什么内容?”
      “电磁场的边界条件。”鹤南随回答。
      “……哦。”宁放茫然地点了点头,决定等下还是老老实实听课吧。
      辅导老师是一位姓周的中年男老师,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浪费了每一秒钟。他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大串公式,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宁放听了十分钟,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已经开始冒烟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鹤南随——那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神情从容得仿佛老师在讲一加一等于二。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都大。
      宁放叹了口气,认命地低下头,试图跟上老师的思路。然而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一个个扭曲变形,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是鹤南随的字迹,上面写着:
      “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微分形式还记得吗?”
      宁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鹤南随。后者依然目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仿佛那张纸条不是他写的一样。
      宁放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笔在下面回道:“说实话,不太记得了。”
      纸条又被推回来:“那我简单写一下给你。”
      然后宁放就看到,鹤南随在纸条背面刷刷刷地写下了一组公式,字迹依然工整漂亮,每个符号都清清楚楚。写完之后,他又在旁边加了几行注释,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每个公式的含义和适用条件。
      宁放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谢了。”他用口型对鹤南随说。
      鹤南随没有回应,但宁放注意到他的耳尖似乎红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就这样通过纸条交流着。鹤南随负责把老师讲的难点拆解成容易理解的小块,再用最简明的方式写在纸条上传给宁放。宁放则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也会在后面写上自己的疑问,鹤南随看到后会再补充几句解释。
      一来一回之间,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物理知识,竟然真的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辅导课结束的时候,宁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新格式化了一遍。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他对鹤南随说,“要不是你,我估计这节课下来还是一头雾水。”
      鹤南随合上笔记本,淡淡地说:“没什么,你基础也不算太差,只是有些概念没理清楚。”
      “那还不是因为你讲得好。”宁放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去当老师,肯定比周老师受欢迎多了。”
      鹤南随没有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两人一起走出阶梯教室,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校园里已经很安静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回宿舍吗?”鹤南随问。
      “嗯,你呢?回公寓?”
      “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即将分开的时候,宁放忽然叫住了他。
      “鹤南随。”
      鹤南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灯下,宁放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起来:“明天早上,我还能给你带豆浆吗?”
      鹤南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随便你。”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
      宁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说‘随便你’。”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不排斥您的接近?】
      “不止。”宁放转身往宿舍走去,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意味着他开始期待了。”
      【期待什么?】
      “期待明天早上的那杯豆浆。”宁放笑着说,“人啊,一旦开始期待什么东西,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宁放有些意外的话:
      【宿主,您真的很擅长这件事。】
      “哪件事?”
      【让别人对您产生依赖。】
      宁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那是因为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我知道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有多累,所以我不会让他在黑暗中待太久。”
      接下来的几天,宁放雷打不动地执行着他的“渗透计划”。
      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鹤南随的必经之路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鹤南随从一开始的被动接受,到后来会主动接过豆浆喝一口,再到后来甚至会偶尔评价一句“今天的豆浆不够甜”——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中午的时候,宁放会找各种借口去一班附近晃悠,有时候是借本书,有时候是问一道题,有时候干脆就是路过。每次遇到鹤南随,他都会热情地打个招呼,聊上几句有的没的。
      下午放学后的琴房时光,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宁放会带着作业本过去,一边写作业一边听鹤南随拉琴。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发呆,但这种安静的陪伴让两个人都感到舒适。
      周末的时候,宁放更是直接杀到了鹤南随的公寓门口。
      鹤南随打开门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上次你学生证掉了,我捡到的时候看了一眼地址。”宁放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然后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带了好吃的,火锅底料和食材,要不要一起涮火锅?”
      鹤南随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关上门。他不喜欢别人闯入他的私人空间,不喜欢那些不必要的社交,更不喜欢被人打扰。
      但面对宁放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宁放欢呼一声,拎着袋子就冲了进去,一边换鞋一边四处打量:“哇,你家好干净啊!比我们宿舍强多了!”
      鹤南随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洁到近乎寡淡。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架,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立着的一个黑色琴盒。
      宁放的目光在那个琴盒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他把食材拎进厨房,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鹤南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宁放熟练地洗菜切菜、调配蘸料,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的生活就只剩下学习和练琴两件事。吃饭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必要程序,他从来不会在这上面花费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冰箱里除了速冻食品就是过期牛奶,厨房的灶台已经很久没有被点燃过了。
      但现在,这个认识不到两周的人,正站在他的厨房里,为他煮一顿火锅。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让人讨厌。
      “你别站着发呆啊,过来帮忙!”宁放头也不回地喊道,“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碗筷摆好!”
      鹤南随愣了愣,然后默默地走过去,开始帮忙摆桌子。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人的面容。宁放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涮,沾上酱料塞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这才是人生啊!”
      鹤南随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
      “你怎么吃这么少?”宁放不满地看着他碗里那可怜的一点点食物,“多吃点啊,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了。”
      “我吃不了太多。”鹤南随说。
      “那就慢慢吃,吃到饱为止。”宁放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片肉,“来来来,别客气,今天我请客,你只管敞开肚皮吃!”
      鹤南随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朋友之间吃顿饭不是很正常嘛。”宁放摆了摆手,又埋头苦吃起来。
      朋友。
      鹤南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朋友了。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同学们都觉得他是个怪人,老师们也觉得他难以沟通,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来打扰他了。
      但宁放不一样。
      这个人就像是一阵不讲道理的风,不管不顾地闯进了他的世界,把他的门窗全部吹开,让阳光照进了那些阴暗的角落。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但他并不讨厌。
      吃完饭,宁放主动承包了洗碗的任务。鹤南随想帮忙,被他一把推出了厨房:“你是主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去去去,坐着休息,或者去拉会儿琴也行,我洗完碗就来听。”
      鹤南随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宁放哼歌的声音,忽然觉得这间冷清了许久的公寓,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他走到墙角,打开琴盒,取出那把小提琴。
      当宁放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鹤南随站在窗前拉琴的画面。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琴声悠扬而温柔,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宁放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他鼓起掌来。
      “好听。”他说,“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拉的曲子,为什么总是听起来那么悲伤?”
      鹤南随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我只会拉悲伤的曲子。”
      “那不行。”宁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得学点开心的曲子。比如……《欢乐颂》会不会?”
      鹤南随微微一愣:“那是钢琴曲。”
      “那就改编成小提琴版嘛。”宁放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
      鹤南随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我试试。”他说。
      那天晚上,宁放离开的时候,鹤南随破天荒地送到了门口。
      “路上小心。”他说。
      宁放回头冲他笑了笑:“知道了,明天见!”
      “明天见。”
      鹤南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琴弓,指尖轻轻摩挲着弓毛,脑海中回响着今晚的种种画面——火锅的热气,宁放的笑声,那句“朋友之间吃顿饭不是很正常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重新架起小提琴,拉了一个音符。
      那个音符很轻很短,像是试探性的问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地,一段旋律流淌了出来。
      那不是他平时拉的任何一首曲子,而是一首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旋律。
      轻快的,明亮的,像是在阳光下跳跃的音符。
      鹤南随停下了手中的弓,有些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乐谱架。
      他刚才……即兴创作了一段曲子?
      而且是一段欢快的曲子。
      他放下小提琴,走到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从指缝间,漏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
      那个叫宁放的人,真的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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