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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乐场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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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宁放和鹤南随之间的关系,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升温。
从最初的三句话以内结束对话,到现在可以聊上十几分钟;从最初的冷漠疏离,到现在偶尔会主动发消息问宁放“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从最初连眼神接触都会避开,到现在可以在琴房里并肩坐着,一人看书一人拉琴,安静地度过整个傍晚。
系统每天都在播报好感度的变化,从最初的个位数,一点一点爬升到了三十几。虽然距离及格线还有很大距离,但宁放已经很满意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冰山也不是一天融化干净的。”
这天是周六,学校难得放了一天完整的假。宁放一大早就爬起来,给鹤南随发了条消息:“今天天气超好,要不要出去玩?”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复了三个字:“去哪里?”
宁放咧嘴一笑,飞快地打字:“游乐园!我知道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听说有过山车和大摆锤,超级刺激!”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宁放几乎能想象出鹤南随皱着眉头看手机的样子。
又过了几分钟,回复终于来了:“……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
“就是因为人多才好玩啊!”宁放不依不饶,“而且今天是周末,肯定有很多情侣去,我们两个单身狗去正好不会被虐到!”
“……你这逻辑有问题。”
“没问题!相信我,去了保证你不会后悔!我已经买好票了,十点在门口见!”
发完这条消息,宁放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系统在他脑海里幽幽地说:【宿主,您有没有想过,目标人物可能有社交焦虑?强行把他带到人多的地方,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他有社交焦虑。”宁放一边穿鞋一边回答,“但正因为有,才更要带他出去。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可是如果他在游乐园里应激了怎么办?】
“那我就负责安抚他。”宁放系好鞋带,站起身来,眼神坚定,“他总要迈出这一步的。与其让他一个人面对,不如我陪着他一起。”
系统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反驳。
宁放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本以为鹤南随肯定会迟到——毕竟以那人的性格,大概率会在最后一刻才磨蹭着出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鹤南随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地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来往的行人都不自觉地绕着他走,仿佛他身上自带一圈结界。
宁放差点笑出声来。
他快步走过去,在鹤南随面前站定,响亮地喊了一声:“嘿!”
鹤南随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窘迫。
“你……你来了。”他说。
“我当然要来啊,票都买了。”宁放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走吧走吧,趁现在人还不算太多,先去玩过山车!”
鹤南随看着那两张花花绿绿的门票,表情有些复杂:“你真的买了票?”
“骗你干嘛。”宁放把其中一张塞到他手里,“拿着,今天我们要玩遍所有项目,一个都不能少!”
鹤南随握着那张门票,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又来了,都说不用谢。”宁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出发!”
事实证明,鹤南随是真的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从走进游乐园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浑身紧绷,像一只误入闹市的猫,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每当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的肩膀就会不由自主地缩一下,眼神也变得闪烁不定。
宁放注意到了他的不适,但并没有直接点破。他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了鹤南随的外侧,用自己的身体帮他隔开了一部分人流,同时不停地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看那个过山车,好高啊!等下一定要坐第一排!”
“那边有卖棉花糖的,你要不要吃?我觉得蓝色的那个看起来很好吃。”
“哇,有人在玩射击游戏,奖品是一只超大的熊!我等下要去试试,赢回来放你家里!”
鹤南随听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一些。虽然他依然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再是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了。
排过山车的队伍很长,两人站在队尾,慢慢地往前挪动。
“你以前来过游乐园吗?”宁放问。
鹤南随摇了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小时候……爸妈说过要带我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但后来他们太忙了,就一直没去成。”
宁放的心揪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前方的过山车道:“你看那个轨道,像不像一条大蛇?我跟你说,我以前坐过山车的时候,全程闭着眼睛尖叫,下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鹤南随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坐?”
“因为刺激啊!”宁放理直气壮地说,“人生嘛,总要体验一些平时不敢体验的东西,不然多亏啊。”
鹤南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说得对。”
轮到他们上车的时候,宁放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一排的位置。鹤南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坐了上去。
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装置,广播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过山车缓缓启动,开始沿着轨道向上攀升。
宁放转头看向身边的鹤南随,发现他脸色发白,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害怕?”宁放问。
“……有一点。”鹤南随承认了。
“没事,害怕就喊出来。”宁放笑着说,“喊出来就不怕了。”
话音刚落,过山车到达了轨道的最高点。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和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过山车猛地向下俯冲而去。
狂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失重的感觉让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混杂着兴奋和恐惧。
宁放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声喊了出来:“啊啊啊啊——爽!!!”
他转头看向鹤南随,发现那人紧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鹤南随!”宁放大声喊道,“睁开眼睛!”
鹤南随没有反应。
“相信我,睁开眼睛看看!”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笃定,鹤南随竟然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急速掠过的天空和大地,是旋转扭曲的轨道和支架,是阳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刺眼光芒。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
他还活着。
真切地、强烈地、不容置疑地活着。
过山车在急速的冲刺中穿过最后一个弯道,缓缓驶向终点。当它最终停稳的时候,鹤南随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是软的。
宁放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朝他伸出手:“怎么样?还好吗?”
鹤南随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很刺激。”他说。
宁放哈哈大笑:“我就说吧!走走走,下一个项目是大摆锤!”
他们玩了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海盗船,把所有刺激的项目都体验了一遍。鹤南随从一开始的全身僵硬、面色发白,到后来渐渐能够睁开眼睛,甚至在从跳楼机上下来的时候,嘴角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中午的时候,两人坐在园区里的长椅上吃热狗。宁放吃得狼吞虎咽,鹤南随则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动作依然优雅。
“开心吗?”宁放问。
鹤南随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宁放咧嘴一笑,“我就说嘛,出来玩总比闷在家里强。”
鹤南随低头看着手里的热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宁放。”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宁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鹤南随,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和困惑。
“我们是朋友啊。”宁放说,“对朋友好,不是应该的吗?”
“但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鹤南随说,“你甚至不了解我。”
“了解是需要时间的嘛。”宁放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再说了,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成绩好,会拉小提琴,长得也好看,就是话少了点,但话少又不是缺点。”
鹤南随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一些:“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就告诉我啊。”宁放转过身,正对着他,表情认真而坦诚,“你想让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说给我听。我听着。”
鹤南随抬起头,对上宁放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接纳。
就好像无论他说什么,这个人都会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以后再说吧。”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热狗。
宁放也不逼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反正我又不会跑。”
下午的时候,两人去玩了射击游戏。宁放信心满满地端起□□,瞄准靶心,扣动扳机——
然后脱靶了。
“……”宁放看着完好无损的靶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旁边的摊主大叔憋着笑说:“小伙子,手抖了啊。”
鹤南随站在一旁,看着宁放一脸尴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来你来!”宁放不服气地把□□塞到鹤南随手里,“我就不信了!”
鹤南随接过□□,端起来,瞄准,扣动扳机——正中靶心。
“……”宁放目瞪口呆。
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靶心。摊主大叔的脸色从看好戏变成了心疼——这奖品怕是要保不住了。
十枪打完,鹤南随放下□□,转头看向宁放:“你想要哪个奖品?”
宁放指着挂在最高处的那只半人高的棕色泰迪熊:“那个!”
鹤南随点了点头,对摊主说:“那个熊。”
摊主大叔一脸肉疼地把泰迪熊取下来,递给了鹤南随。鹤南随接过熊,转身塞到了宁放怀里。
“给你的。”他说。
宁放抱着那只比他上半身还大的泰迪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给我的?!”
“嗯。”鹤南随别过头去,声音淡淡的,“你不是说想要吗?”
宁放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憨态可掬的泰迪熊,再看看鹤南随那副故作淡定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酸酸的,胀胀的,暖暖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谢谢你。”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鹤南随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但宁放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傍晚时分,游乐园里亮起了彩灯,到处都是一片璀璨的光芒。摩天轮缓缓转动,车厢里的灯光像是悬挂在夜空中的星星。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宁放提议道。
鹤南随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没有反对。
两人排队坐进了车厢。随着摩天轮缓缓升高,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灯火辉煌的园区,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宁放。”鹤南随忽然开口了。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宁放转头看向他,发现鹤南随正看着窗外的夜景,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开心啊。”宁放笑着说,“特别开心。”
鹤南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我也是。”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但宁放还是听到了。
宁放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脚下铺展开来,星光和灯火交织在一起,美得不像是真实的景象。
“你知道吗?”宁放忽然说,“传说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鹤南随转头看向他:“你信这个?”
“不信。”宁放坦率地回答,“但偶尔相信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说完,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做出许愿的样子。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发现鹤南随正看着他。
“你许了什么愿?”鹤南随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宁放神秘地笑了笑,“不过我可以说一半——我希望某人能好好活着,活得开心一点。”
鹤南随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
车厢里的灯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傻子。”他低声说。
宁放听到了,但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笑,重新望向窗外的夜景。
摩天轮缓缓下降,他们的旅程即将结束。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