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冬暄》赏圆缺

18、声明 “想法同上

　　夏生今天要演讲。讲校领导选的那个压力主题。
　　“天天压力压力，我还不吃压力呢。”常久安在操场上被太阳烤得不耐烦，抱怨道。
　　我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晒死了。
　　“希望夏生那家伙讲快点。”我嘀咕。可校领导们站在主席台下面，刚好有遮阳棚，一点儿热都没感受到。
　　……我们在太阳底下晒着，他们看着还挺悠闲哈。
　　“夏生同学，是我们学校难得一遇的好苗子。”肖锄禾拍拍话筒。“多亏于一班老师们的辛勤培养，夏同学在转来第一次化学考试就取得年级第一100分的成绩。”
　　这姓肖的可真不要脸。哪来的什么辛勤培育，夏生从小到大被打的半死不活拼了命学就他妈换一个辛勤培养，您陪啥了，您陪了一个逃课的处分单子。
　　“腰杆挺直，干嘛呢，要规矩没规矩。”李军抽了我一下，我不耐烦的把头抬起来。
　　“我们希望夏生同学能够保持，成为我校为数不多的清华北大。”
　　“下面有请夏生为我们分享和压力有关的学习方法。”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各位同学好。”夏生带着笑意走上来，甚至还晃了晃手表示打招呼。
　　“刚刚听了肖主任稀里糊涂的讲话，大家可能只是觉得要热死了，巴不得早点回去，对吧？”
　　对。……话说您讲相声呢。
　　“压力，这个主题我认为出的很好，但是大家常说的压力就是动力，这点我是否认的。我今天也不讲什么演讲稿，也不说什么议论文，就单纯和大家聊个天吧，凑凑热闹。”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年级第一是不是天赋怪？是不是有挂？可能确实有，只不过是一换一，会爆血条的。真要我说狠了——是被逼出来的。”
　　“我妈妈属于特别望子成龙，所以小时候我一直往自己身上套了件龙皮。可是龙皮终究不是真龙，我无论怎么扑腾也飞不起来。”
　　“那飞不起来怎么办呢？我选择不飞了，把龙皮做成龙袍，直接原地称帝。”
　　“或者去攒攒龙珠，到时候召唤神龙，把我自己送到天上去。”
　　“可有的时候我发现，我无法起飞的最大原因，是有人把大石头放在龙身上，压的龙飞不起来了。”
　　“我把这个玩意儿，成为压力。”
　　“大家常说要超越压力，战胜压力。但是真要我说，我每次这么想，我的压力其实会更大。可是我混不自知啊，差点把自己压的大卸八块。”
　　“压力是不会变成动力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从压力变成更深的压力。”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战胜压力呢？”
　　“很简单——飞不动，那就不飞了，直接原地躺着。”
　　操场上有一阵淡淡的哄笑。
　　“有的老师可能会觉得我这不就是躺平吗？不就是放弃吗？但是事实恰恰相反。飞到天上不适合我，我可以俯下身，去倾听大地的心跳。毕竟，我不是龙，我是我自己，而我自己，想当在陆地上追寻的人。”
　　“这要看大家自己了，最后的最后，说个免责声明。本人爱国爱党爱人民，一切言论都是个人观点，如果您认为不对，那就是我错了。”
　　我随便听了个大概，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很多东西都没记全。以为快结束了，正准备鼓掌，发现夏生还没说完。
　　“这些感悟，我在以前也没有体会到。”他顿了顿，“直到我遇见了冬木。他对我来说，真的是很特别的存在。”
　　刹那间，困意全无，我差点要直接装作中暑晕过去。
　　无数双恐怖的眼睛突然盯向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土里一辈子不出来。
　　本来夏生刚转过来的时候在楼道里就嗷了一嗓子我的名字，现在更好，妈的，尴尬死了，他想干嘛？
　　我已经感受到隔壁班的女生用一种不可言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脑子有点晕，真的感觉天都要塌下来。叶枝偷偷朝我这里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刘晴也往我这里看，被叶枝拽了回去，她轻声说：“别看了。”
　　常久安站在我前面，同情的转过头：“你俩关系这么好吗？”
　　我没理他，只看见叶枝更加拼命的瞪他，冲他使眼色。肠子也立马闭嘴了。
　　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快点走。
　　于是我面无表情的举手：“李老师，我肚子疼，不舒服，申请回教室。”
　　李军憋笑憋的内伤快出来了，捂着嘴让我回去了。
　　回到教室，我开始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思考一个问题：我还待不待了。我还活不活了。
　　我的脸面如同奶油般化开。
　　更可怕的是，叶枝回来跟我说，我得亏没听后半段，夏生当时念的像表白信一样，还杂合了一堆文言文古诗，要是我在场可能会把主席台掀了。
　　当日下午，我看见我之前打球不知道怎么乱加的一些女生，在朋友圈发我和夏生同人文，还没屏蔽我。
　　我吓得一哆嗦，看都不敢看就把她们默默拖进黑名单。
　　我把她们全删了，删之前还把朋友圈截了个图。
　　目前谣言还没有波及到我，我可以先装作不知道。如果使我受到人身伤害了，我生气的想，那这就是证据。
　　很荣幸，从那天起，阳光开朗校霸学霸和孤冷爱不自知学渣的tag就莫名流行起来了，该话题可以从校园论坛，校园年级群或者表扬榜上夏生照片旁的粉色爱心以及批评榜上的我的照片旁的同款爱心看见。处处都有所留痕。
　　我不太喜欢这些标签，不知道为什么，很刻意很难受，不太符合我，也不太符合我和夏生的关系。
　　我走在走廊上，很努力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结果还是有人对着我喊：“夏冬锁死。”
　　我不好意思看她们——因为我觉得太丢脸了。
　　最可怕的是，常久安虽然一直护着我，但是我察觉到他对我更加谨慎，不太好意思开玩笑，甚至有点生疏。
　　自己的兄弟如果是给，那他自己肯定不会好受。
　　还有更苦恼的，就是我没法反驳。
　　因为我做过以夏生为对象的那种梦。
　　第一反应，我很愧疚，我很尴尬，我觉得我会被看不起。我觉得夏生要是知道了，会很讨厌我的。我不想被他讨厌，那还不如回到小学那种关系。
　　我尽量一直躲着夏生走，想要避嫌。他想和我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真的没有。
　　我完全信他，我也很高兴他能如此坦诚的讲述自己对于压力对于学业的真实看法。反而，我对不起他。因为他可能是真的随口一说，但我，好像真的有过……
　　可是不良言论不能因此止住。
　　我在被窝里偷偷看他们一些人写的小文章，我吓了一大跳。
　　我完全没和他承认过关系，为什么会这样。
　　我和夏生真的会变成这样吗？
　　我自己会变成这样吗？
　　这是我们吗？
　　看着那些有点不雅的文字，我吓得从床上翻下来，差点吐了。
　　我不敢说对外说我和夏生没任何关系，因为我对他有过生｜理反｜应。
　　我有点懵逼了，我怎么这么恶心，对着自己好兄弟好朋友青梅竹马……
　　肠子已经又一次来安慰我了，他建议我立马发声明。
　　我想了想，这可能也是最好的办法。
　　我看着年级群里讨论的如火如荼的同学，准备编辑一条文字。
　　还没写完，一条消息突然闪在群里。
　　是夏生发的。
　　夏生：各位同学好，我知道这个群里有近乎全年级人。因此我特意在这里发布一条声明，前日我关于压力演讲提到了高二六班冬木，一切言论是我用词不当，给大家造成误解，我对此道歉。我和冬木只是小学包括现在正常朋友关系，无任何网传的恶劣身份。部分同学的行为已经影响到我和他的生活，我明确澄清，如果我再次发现各种未经证实的虚假信息，一论按造谣处理。感谢大家配合。
　　我笑了笑，这算是平息了。
　　我从聊天框里敲了几个字：想法同上。
　　群里陆陆续续回复了OK和收到，甚至还有人来和我道歉。
　　夏生真的对我只是朋友关系。
　　我感慨的笑了一下，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收到一条私信，是他发来的。
　　夏生：你还好吗？
　　我愣了一会儿，觉得他有点蠢。
　　冬木：你也还好吗？
　　。。好吧，我也很蠢。
　　夏生：我挺好。
　　我回复：想法同上。
　　……寂静了一会儿。
　　夏生：对不起。
　　我心说你说什么对不起。我苦笑，要是你知道我有那么恶劣的念头，你可能会想扇死我吧。
　　夏生看我没回，接着发：那明天还能去你家吗？
　　按正常逻辑讲我应该要拒绝选择避嫌。
　　但我不是啥正常人了，我都那么龌龊了。
　　冬木：你想来吗？
　　接着对话框上方就有很长时间的“正在输入中”。
　　打啥呢这么长这么费劲。
　　等了五分钟，终于有回复了。
　　夏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