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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线 “十年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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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秋初,天由热转凉。
我回家玩手机,心境已平复许多。
不就一生,一死,一别。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僝僽。
睁眼心扰,那便闭眼不就了事了。
思绪纷纷,门铃骤响。
“哒,哒,哒。”还有一阵不耐烦的喊叫,“有人吗——”
“……快递员。”
我抱怨着,寻思着我这么节省也没买什么啊。
“您好,有您的信件。”他把一小袋牛皮纸递给我。我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谁给我写的。
直到看见那个快递员眉头拧成十八街麻花,我才看出来他好像在说,你他妈倒是拿了啊,老子赶着去送下一单呢。
我不满的接过来。把牛皮纸袋翻了个面,上面一笔清秀的好字:
[寄至景盛里小区315楼21单元602]
[冬木收]
[展信安]
“这是……”我暗暗嘀咕。
落款写着:夏旺喜,喜子叔叔書。
那一瞬间,我的第一反应是调侃他好高级,还用繁体字。
就好像他没死,还活的好好的,我还可以跟他开玩笑。
我默默沉思了一会儿,琢磨他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展信,墨香又来,花香又在。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行楷小字细密雅致,看着出自文化书生之手。
[亲爱的冬木小朋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猜测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死讯。所以不再多说。我死于脑癌,因病而逝。算是寿正终寝,不必多虑。]
[关于我的身世,我的前妻,我的儿子。我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你也清楚,我几乎是背众亲离,连父母的住处都不知道。我的遗愿是把自己葬到老家,也没成功。为此,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也想要告诉你我一直避讳的真相。]
请求?我愣了一会儿,不会是要把尸体挖出来再给运到河北埋回去吧?
[我和我前妻离婚的原因。于我而言,十分简单。我得了癌症,不想拖累他们,所以想要离婚。可我妻子重情重义,说了必定不肯舍弃。为了不让她把以后光阴伺候一个将死的病人,我对她说:]
[我有外遇了,我不爱她了。以出轨为由,想要和离。她看人重,认为结婚必要以身相许,即一生相许。得知此事,痛不欲生,也不肯和我过日子了。我对她隐瞒了病情,对我的亲人,我的朋友,都隐瞒了病情。]
[可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出轨一事人尽皆知,旁人不顾真假,不听真言,八卦传的远。我的老太太死之前把我从家族群踢出去,说族里没有我这妖孽。]
[至此,亲朋好友,都不再亲,也不再好。不再是朋,也不再是友了。]
我愣住了,血液直冲脑门,一片滚烫。
夏生。
我想到了夏生。
不可能吧。
我不敢相信。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喜子叔叔真是夏生的父亲,玲姨的丈夫。
那玲姨痛恨的,是一个从未出过轨,一直爱着她的人。
夏生总说不要活成爸爸的样子,其实他爸爸的纯情和潇洒,别人想模仿都难以成真。
这一家三口聚聚合合,离离散散。一身误会,一身伤痛。何必?何苦?但又如何改变呢?
[病痛是苦的,相思是苦的。那病痛和相思加起来,是苦上加苦。可是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后半生死守死者,砸钱,又哀悼,着实不必。看着自己爱人苦,自己,便是最苦。]
骗你的,你离婚了,你的爱人还是苦。
我发现这一点喜子叔叔和夏生挺像的,做事只考虑别人,没考虑过自己。
喜子叔叔还没说自己儿子和前妻的事情,我就开始默认他是夏生爸爸了。
[真相到此为止了。下面我说说请求。你把袋子打开之后,往最里面翻,就能看见一张相片。我希望你能去一趟河北,回一趟我的家,把这张相片埋到后院,就当我一直陪着他们,一直爱着他们了。]
[你说过你想去看海,看天,我的家乡啊,比天广,比海阔。]
[这是住址:]
[河北省唐山市揽月湾镇13楼7单元401]
揽月湾。
我再次缓神。
我的手几乎是抖着,掏出相片。
看起来年岁已久,色彩并不清晰,还泛着黄。
这是一张全家福。
上面有喜子叔叔和一位貌美的女子,她头顶别着簪花。女子怀中襁褓处,有一个可爱的孩童酣睡着。
我认不出来这是谁。
翻过面,细看才发现一行小字。
“吾妻,佳玲。吾儿,姓夏,名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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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乎发疯的拍打着夏生家的门,边拍边喊:“夏生,你出来,我找到你爸爸了,你爸爸是好人!!”
无人应声。
“夏生??”
“夏生!!”
“你干嘛啊,大半夜的。”我妈妈从楼梯走上来,她加班回来了。
“快点,”我很着急,差点哭出来。“你帮我叫一下夏生,重要的事,来不及了。”
“夏生?”她愣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夏生他啊,昨天晚上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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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别过。又是一别。
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我坐在行驶向河北的火车,看着车窗里一座长长的大桥贯穿南北,桥上车水马龙,桥下尽是深水。
“揽月湾……”妈妈看了信,眼眶有些湿。
“人怎么不能静下心来,好好交流交流呢。”她说。
交流不好的,进退两难。
我不清楚夏生能不能知道真相了。
下车后,我顺着地址来到了喜子叔叔家。
当然,也是夏生家,玲姨的家。
屋内倒是十分干净,暖和。不像是空房,像是有人来过,亦或是,他们从来没走。茶几上摆着几朵茉莉干花,花瓶古朴典雅,花瓣飞、舞、荡、散,然后落下。
正中央的柜台上摆着相片,有的是夫妻俩的结婚照,有的是风景,还有的是婴儿时期的夏生。
圆滚滚的,胖的像个球。
我突然有点想笑,笑完又想哭。
来到了后院,枝丫整齐,修剪得当,好像有人照料。风过林梢,骄阳正好。
我走到树前,挖了一个小坑。
我把相片埋了进去。
我双手交叉,紧紧握住。
此情无计可消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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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夏家门,我内心空落落的,很惆怅。我决定去海边,看看海。
望向这揽月湾,确实温馨的烟火气是北京的高楼无法比拟的。
海是倒过来的天,而浪花是云朵的碎片。月光洒在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起风的日子,海吹成了千亩蓝田,无数的百合此开彼落。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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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老人不经摔。
王爷爷上回那一摔,没过多久,就西辞领了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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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整栋楼格外安静,没有了哭喊声。
我静静看了会儿邻居家发灰的门,有点出神。
人走了。家空了。
我的童年时期好像仓惶落幕,不得收场。
夏生也已经不在。只剩下遥遥的思绪,像红线,牵着这头的我,和那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