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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薄墙 “夏生,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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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夏生此刻正在畅快的聊天。门前刺耳的“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
“准定是我妈妈回来了,”我对夏生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开门。”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玲姨拿着皮带,正对着猫眼的方向看着我。面目狰狞,好像带着一抹狂笑。
我心脏突然停跳。
“你快躲起来,躲床下面,快点。”我赶紧跑回去,“你妈来了。”
夏生脸都吓白了,点点头,就往床底下钻。
我打开门,怯生生的问了一句:“什么事呀?”
“你呀,”玲姨把皮带背在身后,笑嘻嘻的看着我。“你把我的乖孩子小夏藏到哪里去啦?”“夏……夏生吗?他……他不在我们家,我也不知道……”我很少撒谎,尤其是想到血淋淋的伤口,我一看见玲姨,就吓得浑身哆嗦。
“撒谎是不好的呀,冬木。”她难得叫我一次名字。“撒谎成性的狗连流浪都没地方哦。”
不知道怎么的,我心中的厌恶突然翻滚上来,好像我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鄙视我妈妈的时候,我就恨上她了。
我管她丈夫是不是出轨呢,我管她是不是想保护夏生呢,她着根本不是保护,是家暴,她伤了夏生。
我大喊:“我没撒谎,他不在这。”
“啧,”玲姨眉头紧皱,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我,像极了七岁是的冬天她看我妈妈时的眼神。
“你以为我没经历过小时候是吗?”她顿了顿,“夏生好孩子是不是怕妈妈打才躲过来的呀?”她说着就要进去找,还试探性的问夏生想吸引夏生出来。
“夏生确实该打,”玲姨望着我,笑了一下。“你妈妈不管你,冬木,但我是要管夏生的。夏生必须成绩好,不然他以后就不会好。我是为了让他成才,让他好。我都是为了他好的。”
“夏生成绩一点都不差。”我说。
“父母都想望子成龙。”她冷冷的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不让夏生出来。”
“你那么打夏生,根本不是为了他好,他受伤了。你以为你对他好,但他没有感受到。”我怒气冲天,口气也就大了起来。
“是啊,”可是玲姨居然不紧不慢,语气很狠,但是没有着急。“大部分伤是我打的,但我又打不死他。”她停了停,“你有看见他手腕上的口子吗?”
我怔愣,我确实看到过,在他进门的时候。
“那口子不是我划的,”玲姨冷漠至极,“是他自己划的,直接往自己脉上划,我不打回来,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我的嘴比我脑子动的快,按理说我听见夏生自残应该着急心疼甚至失控的,但我没有。我感觉我跟玲姨说话,我的心也冷下来了。
“那也是你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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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玲姨的脸扭曲了,像漩涡一样堆在一起。眨眼间,手里的皮带“呼”的飞了过来。
我感觉我的左眼被重重抽了一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浑黏的血从眼眶静静流下来,我趔趄,脑袋和身体止不住的往后仰,痛的几乎失去知觉。
我好痛啊,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的左眼跟炸弹一样差点炸开,脑袋往后重重的撞到冰箱上。
朦胧中,我好像看见夏生哭着跑出来,跪在地上求他妈妈,又扑到我身上,但我没力气站起来了。
夏生啊,你别跪着了,你站起来吧。
朦胧中,我好像又回到了我出生时的下雪天,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夏生时的下雪天。
雪真大啊,冻的我特别冷。我握住夏生的手,对他说永远。
我们太小了,没有资格谈什么永远。
夏生也挨打了,我还能听见他在哭。
玲姨说的没问题,她不会打死人,但她会把人打的半死不活,生不如死。我好心疼夏生,也好心疼自己。我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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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妈妈,是在医院了。我妈妈哭,她知道我受伤了,就一直在哭,在不停道歉。她怎么和夏生一样啊,只会哭和道歉。
我的左眼差一点就失明。受到剧烈的撞击在医院躺了好几天,醒过来头也晕晕的。医生说我的左眼好像散光了。被皮带抽的,抽出散光了。
这么说,我要戴眼镜了?
我尝试睁开左眼,躺了太久,睁眼倒是没有影响,只是朦朦胧胧,灰乎乎的,真的看不清。但是能看出轮廓,有点虚无,有点模糊。
后来,我和妈妈又去了眼科医院,妈妈花了很贵的钱给我配了眼镜。黑框的,我带上之后,看着确实乖巧了许多。
我告诉妈妈,是玲姨打的我。我让她报警。
结果她告诉我:“冬木,我们没钱了。”
钱钱钱,又是钱。
我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我一直把妈妈当成天使看,但是我今天发现,天使也有弱点。
天使太爱钱,太懦弱,太自卑,太不大胆。
从那以后,我和我妈妈就存在了一抹说轻也轻说重也重的隔阂。
这隔阂从她拒绝为我报警的那一天开始,到她死结束。
她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那都是后话。
像一堵薄薄的墙,不厚,但是怎么样也跨不过去。
兜转了这么多家医院,我始终没看见玲姨,也始终没看见夏生。
我想见见夏生,先是看看他受没受伤,有没有事,再问问他为什么自残。
可是当我看见邻居家紧闭的门,我就知道,玲姨又不让夏生见我了。
只能偶尔半夜,我听着夏生被他妈妈揍时候的哭喊声,我攥着床单说:
“夏生,你别忍了,你来找我。”
“你只要见见我,带着心愿的纸飞机马上就会飞回来。”
“夏生,我散光了。我带了眼镜。你看看我戴眼镜是不是也很帅啊?”
可是我一整个假期都没见到他。
开学了。
夏生不理我了。
张霖和江涛凑过来问:“兄弟,你戴眼镜了?咋了嘛?玩手机玩的?”
我笑了笑,语调还是和平日没区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对啊,我天天熬夜玩,熬死我了。”
夏生坐在最后一排的墙角。手里总是抱着练习册。总是低着头,好像也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不理我了,一句话也没和我说。
我无数次走到他面前,着急的喊:“夏生?夏生!”
但他还是不理我。
甚至看都不看我。
五年级开学后不到一周,曾老先生说北附组织的小五班开始特招了,要参加拔高考核。我们学校只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夏生。
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他考上了就不能在我们学校了。
我知道,我陪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我也知道,他去了北附,能考清华北大的概率就更大了。
可他还是不理我。甚至他去考试的前一天,也不理我。
纸飞机飞到很远的地方,一个跟头,栽倒在大海里。
我好难受,我要去找喜子叔叔谈心。
我去找了喜子叔叔。
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但我没有告诉他夏生的名字。
我知道,要是这事情传出去,夏生会不高兴的。
喜子叔叔看起来也很不高兴,他也很难过,也很平静。他蹲下来,紧紧抱了我一下。
“这是眼药水。”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瓶子。“眼睛难受就滴一点,别揉,眼睛会糊。”
我应了声好,手接过的时候,猛然间我看见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行李箱。
“您……要搬走了?”
我声音都在抖,简直不敢相信。
他说对啊,你看出来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您要搬家吗?搬到哪里?要去旅游吗?要去环游世界吗?”
我着急的问。
“我要搬到天上。”
他对我说。
我愣住了。
树叶一片片掉落。要秋天了。万物皆枯,万物皆苦。
“冬木,”
他顿了顿,
“你知道什么叫癌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