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尤记当年松子梅 难道你还能 ...

  •   时光果真不饶人,白骏过隙,弹指之间,现在的我也像是祖母一样的光景了。可是我却不能忘记我在悠游谷三百多年的逍遥日子。

      我知道我还思念着那碧水蓝天,芳草萋萋,奇珍异兽,我还思念我的家人们,还思念我幼年的同伴们,尤其是商家的一群志同道合的小鸟们,说起那群聒噪的小鸟们,我记得每当想要出谷见识见识而心痒难耐的时候,便死拽着他们的未满的几根羽毛颤颤巍巍的爬上百阶石梯,坐在断崖之上,隔着袅袅龙潭的烟波看着百丈之外的繁华人间,当从人间那一头的风吹过来,拂过我的鼻尖,我总能闻见那龙潭的潮湿水汽中带着供桌上面香烛气味,我曾经问过商鹤那是什么味道,当时的他因为前些天受了天劫,最近身体不爽利,又被我拖到这么高的地方,费了不少力气,刚刚上来没一会就化作原形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瘫在我腿上,脑袋还搭在我胳膊上,雪白的羽毛在温热的风带着柔和的暖意,当时他已然进入梦乡,对于我不屈不挠的骚扰表现的很是不耐烦,我猜想他准是又梦见他亲亲爱爱的羞涩可人小表妹了,因为他的表情很是有不可告人的闪躲,我转而又问他是不是真的在梦里跟商雀私会了老半天,干尽了一切苟且之事,他定定的看着我,继而眨着黑豆子一般的眼睛,说,“去你娘亲的,猫夭。”

      多年以后,当我脚下踩着从商鹤那儿偷来的据他说是万能的羽毛穿过妖族布下的屏障,那一股子辛辣的人间气息让我不禁捂着眼睛流下眼泪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浓重的香烛气味原来就是我从未接触过却心心念念向往的红尘的气味,我踩在云头,最后一次回头望着身后的家乡,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却又不得不感慨祖辈周密的考虑与强大的思维。

      我低头能看见悠游谷前的一方深潭,正是我和小妖们打小就在里面滚腾的龙潭,这龙潭本就是一处极其好的天然热泉,常年热气滚滚,当年我娘肚子里面怀了我的时候,受了点事情的刺激,于是一个哀恸,我就提前出来见世面了,因着不足月,体内带了寒气,小时候自然体弱多病,自然贪恋这样的温暖,有事没事就呼朋唤友的一起大洗一场,族里的长老呵斥了几次不顶用也就由着我们去了,这一度让我们的洗澡活动变得很猖獗,有哪家的小妖精到了晚饭时间还不见踪影,那孩子的母亲随手叠一只纸鸟,差它扑棱到龙潭那儿传一句话,“***,你老娘喊你回家吃饭!”保准一喊一个准。

      龙潭处阴极山背面一处陡峭的断崖之下,对岸是直直往上的光滑峭壁,在雾气中仿佛直插云霄,峭壁之上就是人声鼎沸的繁华人间,站在耸立在龙潭这边连着阴极山的断崖之上就可以对望朦胧的人间剪影,憧憬着热闹与人烟。而这断崖名为金川断崖,断崖的对面本非如现在这般如刀削利刃般险峻,两者之间也就是龙潭之上本是有联通妖界和世俗之地的一座天然的石桥,几千年前妖怪和人类相处融洽,来往和善,交易频繁,到处可鉴一派繁荣景象。本来天界是必然要管上一管的,然而在这样外交形势不可阻挡的情况下,天上的那些的神仙们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触犯天规戒律就任由其发展,神仙也有懒得管的事情,而且他们从中也能每年妖界上贡的奇珍异宝获取不少的好处,所以人与妖的通婚在下界也不少见。

      我很小的时候曾今听祖母说过,在她还未成妖的那几百年时间里,经常背着家里的人独自跑到人间游玩,经常能在路上看见许多奇异的景象,有次她在一个小镇上看见一对夫妇相携着走过,那女子身段妖娆,容姿妩媚,身形轻盈,眼神顾盼生辉,天生是狐狸一族的尤物,而那男子虽然丰神俊朗,英姿不凡,可到底没有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妖气,而带着世俗红尘的气息,那摆明是人类男子,他手中还牵着一个红发的女孩,两只灰色的耳朵竖在脑袋上面,虽然穿着人类的布衣衫,却仍然挡不住兽类天生的习性,不时的抖动着双耳,龇着嘴巴,鼻子也不停的四处嗅着,裙子底下一只尾巴不安分的伸出来拍打着,那狐狸精女子看到了小女孩一脸不安分的模样,低头爱怜的抚了抚她的耳朵,从袖子中掏出一锭金子往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手里一塞,从棒子上抽出两只糖葫芦,一支剥了油纸给在一旁蹦跶的半妖女孩,一支自己舔了舔,意犹未尽的往男子的嘴巴里塞,眨巴着眼睛端着一脸无邪讨好的模样,那男子无奈的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对那拿着金锭子举止无措的老头子说道,“拿着吧,不用找了。”说完就牵着吧唧着嘴巴的狐狸精和小半妖油腻腻的手缓步离开了,祖母说,她还记得那个小小的半妖蹦达着步子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糖葫芦串子散发出来的甜腻香气,就像后山的松子梅一样,让她嘴馋。

      当时我还在祖母的身边坐着,手中抱着一大碗香桃前些天腌制的松子梅,吃的正是津津有味,抬眼就看见祖母一双碧绿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的梅子,我下意识的抱紧大碗,摇了摇头说道,“阿娘说了,祖母最近又掉了几颗牙齿,万万不能吃这些倒牙的东西。”我刚说完就看见祖母就一脸伤感之色,连带着碧绿碧绿的眼珠子暗淡了不少颜色,她抚着手中的光华流转的宝石,操着一口苍桑的声音大叹道,“唉,人老了还有小辈的儿孙想着法子哄着,你看看我这要死的老妖精啊,你娘跟你那群不成气候的舅舅们都是没孝心的猫崽子啊!我活到现在容易么?你说我好不容易盼到个你这样的乖孙女,却连一个梅子都吃不到嘴里,真是寒了我一颗心啊!”

      于是我把剩下的一碗松子梅都放在祖母的面前,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不给,祖母定然会一直唠叨下去,老人家都这样,我无奈了。

      “可是啊,”祖母嘴里塞了好几个梅子,一脸满足之色,口齿含糊的说道,“最让我不解的不是她们手里的糖葫芦,而是她们每个人的另一只手都牵着那个男子温热的手掌,那么放心,明明自己的法力比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强上千倍万倍,仿佛把一切身价性命都交付了去。”说完就变得沉默了,看着手中的宝石仿佛陷入了什么美妙的事情一般,一双眼睛变得无比柔和,我知道她定是又想起当年和祖父相遇的景象了,我悄悄的捧着桌子上的空碗蹑手蹑脚的离开了,让祖母一个人想着我那素未谋面的祖父,那必然是一个绮丽的故事,可惜祖母从来不和我提及。

      其实如果我跟祖母生在一样的年代,我也不必像作贼一般这样出谷游玩,肯定是大摇大摆的走过那龙潭之上的石桥,手中执着一柄商鹤身上羽毛做成的价值不菲的羽扇,身上套上人间男子穿着的白色长衫,端的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或是脸上罩着一块薄薄的面纱,一双秋波剪瞳,荡漾着一汪波光潋滟,脚踩浅粉的菡萏串珠绣鞋,不说是绝世美人,也能算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家碧玉。然后在人间如鱼得水的混个一年半载,沾染一身红尘沧桑的味道,唉唉,想着就让人心生向往。

      可惜生不逢时,时势造就适应当今的人才,我这样偷偷摸摸出谷也是可以原谅的。我望着脚下烟波浩渺的龙潭,高空的凉气扑面迎来,湿了脸颊,我抚上额角,擦去水珠,脑中突然出现那个讨厌的商鹤的声音,“唉,猫夭啊猫夭,本以为你作为百年难得一见拥有强大灵力的猫妖必然有一副衬得起你身份的相貌,可是你瞧瞧啊,除了身材还算看的过去,那张小脸竟然无一处出彩的地方,我极其怀疑你是不是你爹娘亲生的了。”然后就搂着旁边的一个娇小可人的鸟族女子吃吃地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得回到几个月前我刚刚脱去童子的外形,化作少女的模样的那些天。

      当时我很是淡定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话当作我呼出的废气。呸,这嘴欠的老鸟,从小对我就没说过什么好话,一开始我还反驳几句,或者是直接到商婶那儿告告状,几次下来被他弄的心烦,也懒得再管了,这次也一样,我对着他胡乱的挥挥衣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那只老鸟跟那叫小翠还是小白的女子卿卿我我,唔,真的不怪我,他从小到大的相好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久而久之我都懒的记得他的那群莺莺燕燕叫做什么名字,也懒得再看那些眉来眼去的场景,可是毕竟还是女孩子心理,总免不得把自己跟那些女子攀比一番,于是临走之前还是看了那个鸟族女子一眼,惹来商鹤的一阵大笑。

      然而比较来看,事实总是让人泄气的,我的确长的不算好看,这张脸放在人间也不算美丽,只算清秀,而在以美貌妖娆著称的猫族里面来看,就连清秀也不能算的了。看着镜子中那个模糊的人影,身姿虽然略显稚嫩,但也确能看见猫族女子一贯的妖娆,我抬手抚上眼角,我的眼睛并不是家族人人都有的碧绿色,而是灰蒙蒙的琥珀色,让我的看起来更加的死气沉沉,娘亲说,这是因为我体内有着强大的灵力,这灵力的在我未能完全转用它之前必须吸食我的身体里的妖气作为供养它的食物,妖气不足自然难以对外显示妖族的特性,比如眼睛的颜色,比如成妖的时间无定期。母亲的一番话虽然让我安心了不少,但是我总是爱多想一层,我感觉身体就像住了一个活物一般,仿佛吸食完我的妖气就会破体而出,长成什么天理不容的怪物,这一度让我觉得很是恐惧,寝食难安。终于有一天当我褪去童子形体,疲惫的躺在母亲怀里,揣着满心的悲凉的看着她,啜泣着问她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母亲看着我,眼中带着不可捉摸的神色,然后低下头揩去我的眼泪,只是抱着我不说话,我能感觉她身子轻轻的颤栗着,她一遍一遍的拍着我的背,我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母亲头上那根水碧色的攒珠簪子泛着光艳的色彩,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就在我以为娘亲也要睡过去的时候,我听到她说,“小夭,你放心,你定然会活的好好的,你是娘亲的,谁也不能带走你。”我为她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愣了半晌,只是当时实在是太劳累,毕竟褪形还是体力活,于是我还是决定不想那么多,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抱着娘亲软软的腰肢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娘亲自然已经不在我的房间了,我裹着被单深深的嗅着,还能闻见母亲身上的甜甜的花香。

      我知道商鹤站在我门外,但是我不会去开门,侧耳听到他那一颗豆子大小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一定又想了什么新鲜的词语来笑话我的容貌。

      果然那哒哒的脚步在外面踱了几个来回,门就被叩响了。

      “猫夭,你还在睡觉吗?”是商鹤的声音,他知道我醒了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喊这么大声,故意的。

      “有什么事吗?”我躺在被窝里面,懒得翻身,脚趾头在被窝里动了动,屈膝拱起身上盖着的锦被,只盯着头上帐顶上的一只苍蝇,心里默数着它有几只复眼。

      “起来的话,就帮我一个忙吧?”商鹤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挺焦急,但还是吐字慢吞吞的,偏偏还装的不紧不慢的。我哼了一声,转过脑袋看了看挂在床头衣架子上挂着的漂亮衣服,心里有些美滋滋的,终于可以穿这样拖来拖去的长裙了。

      心情好了就有心思管管其他的事情了,我支着身子靠在床珠子上,问道,“可是又有小姑娘上门,吵闹非君不嫁?”

      门外立马响起商鹤不怀好意的笑声,他感慨了一声,说道,“还是我家的小夭儿最了解我了。”

      “呸,你别跟狗一样乱吠!你是公的,我是母的,你是飞鸟,我是走兽,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抠着指甲啐道。

      “嗯嗯,”商鹤连连答应着,说道,“是是,我是乱吠,只要你出马我准学狗吠,好不?”

      “说吧,这次是谁家的女子?难道是昨天那个小黄?唔,还是……小白来着?”我下了床踢踏着鞋子穿好衣服开了门站在他面前,问道。

      “她,她叫笑笑。”商鹤一脸谄媚的笑容,搀着我的胳膊,细心的帮我整理着乱蓬蓬的头发,又接着说道,“她倒不是问题,这一次是另有其人。”

      我看了看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窘迫神色,玩心大起,笑道,“难道你还能同时驾驭两女?我怎么不知道你这方面的修为如此高深莫测,炉火纯青?改天拜教拜教!”

      商鹤既然能混迹情场这么些年,脸皮自然十分的厚实,只见他摆摆手,说道,“小夭儿要学么?改天有时间哥哥教你。”

      我看着他脸上浮现的凛然献身的模样,顿时失了逗耍他的兴趣,只翻了一个白眼,挥袖子使了一个法术,换了一身装扮,赫然一个大肚子妇人的形象,和商鹤拉扯着往那女子吵闹的方向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