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千君来上,未婚夫妻(中) 春寒这时仿 ...
-
细细弹了弹身上的雨水,前脚刚迈进了千君来,后脚迎面就奔过来一个小二,笑容满面的接过雨伞,殷勤的问道:“客官想吃些什么?最近本店又推出了新的菜色……”还未待小二话说完,细细就打趣的说道,“胡叠……你还是这么热情……”
小二顿时一脸被雷击过的表情,伫在原地跟个钉子似的定住了,狐疑的上下扫视着她,口中嘀咕道,“我早就改名字了,除了那个杀千刀的春细细这么叫过我,没人知道我的……”
胡叠那双小眯眼闪过诡异的光,沉默了几秒钟,跳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面前的少年,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
细细咳了一声,好笑的拍了拍着胡叠的脑袋,“我,我,我是谁啊?”
小二本来还存着一丝看错人的念想,细细那一爪子拍在自己的头上,算是拍醒了他,就是她,这个在附近好几条街都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
胡叠捂着嘴巴惊讶叫到:“春细细!”
刚说完胡叠头上又挨了一个爆栗,“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细细背着手在呆愣的小二身边转了一圈,摸着下巴,沉思了半响道,“除了长了几斤肉没什么大的变化嘛!”说完伸手在胡叠的肩膀上捏了捏,又说道,“胡叠啊胡叠,我就知道你小子会偷懒,我一走你就不练了!瞧你这肩膀软绵绵的,还想成为一代大侠呢!安心做小二得了,啊?”
胡叠惊了似的一抖,搓了搓肩膀,赶紧把细细拉到柜台旁边。
“哎呀,祖宗,姑奶奶哟,我都改名字啦!”胡叠一脸无奈的表情,“胡天,叫胡天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呐!能不能别叫那个跟姑娘家一样的名字了!胡叠蝴蝶的,多难听啊!”
“还胡天,”细细拍开胡叠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还胡地呢!什么品味啊?还不如胡叠呢!?我管你,反正胡叠顺口一点,我就叫你胡叠了,改来改去多麻烦啊!唉,今天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跟你唠嗑的,我有正事要办。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瞎扯了,记得给我上一壶醉三春啊,就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啊!”
说完将胡叠肩上搭着的白毛巾捋了捋,给了他一个好好努力的眼神,刚转身准备上楼,胡叠不管大厅里面客人惊异的眼光,扯开嗓子就吼了起来,“掌柜的!!!!春姑娘来了!!!!”
“不是,我今天……”
“春姑娘别客气,三楼的包厢掌柜的一直都给你留着呢,小的这就带您过去。”胡叠笑的很是无邪。
“可是我有……”细细扒拉着胡叠挂在腰间的手,在大厅里推推搡搡起来。
“有时间更好!您是不知道。自从您一年前忽然消失以后啊,咱们掌柜的是茶饭不思了啊,今天好不容易咱们掌柜的来视察工作。哎呀,别走……”胡叠卯足了劲面红耳赤的抱住细细的腰,死命的往楼下拖。“你……看,看到我们,掌,掌柜的,就知道了……他,他瘦的就,就跟竹竿子似的……”
细细无奈的看着大厅里的客人喷茶水的喷茶水,吐面条的吐面条,一个个眼睛睁大的跟鸽子蛋一样看着这大清早就上演的好戏,“别这样,我今天正的有事啊。你家掌柜的本来就瘦的跟竹竿子似的,而且我又不是见不到了。”
“胡说胡说,你胡说,”胡叠认了死理儿,“你明明,明明就躲着掌柜的!宁愿见春天小姐都不愿见掌柜的!!”
“哎呀,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先放手!先放手再说!”细细面子挂不住了,又不好对胡叠用太大的劲伤了他,一时间两个人僵持在楼梯口,造成大厅一时间热闹非凡的景象。
“胡叠,松手。”一个清冽的声音在两个纠缠到一起的人的头顶响起。
细细感觉腰间的手一僵,立刻使了几分劲震开了胡叠的手,低头整整衣服,抹平褶皱,回身站定,深吸一口气道,“好久不见,春寒。”
唤作春寒的男子站在楼梯转角的门口,一只手里捧着账簿,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面色沉静,眉目间透着淡淡的书卷气息,明亮的眼睛盛着清澈的湖水,微微泛着紫色,他身穿着黑色绣着金边的外袍,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
“各位客官,吃好喝好啊!”胡叠在春寒的一个凌冽的眼神中立刻心虚的离开细细身旁,对着楼下大厅里面看热闹的个人赔着笑脸,“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啊。”
春寒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打扮的细细,勾了勾唇角,眼中滑过一丝怀念神色。
“好久不见,细细。一年不见,”春寒把账本放在柜台上,回头打量了细细的装扮,“嗯,变了不少。”
细细听出来这话里的打趣意味,放下了心,也无奈的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这不算什么的。”说完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接着说道,“真是对不起啊,有人在等我,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
春寒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也笑了,“不打紧的。江公子怕是等了不短时间了,去吧。”
细细为难的回头看看身后垂着头动也不敢动的胡叠,“那……”
“放心,”春寒打断她的话,“这小子就是这样毛躁惯了,我不会罚他的。”
细细被猜中了心思很是窘迫的连声应应,抬脚就蹬蹬的上楼,身后传来他提高音量的声音,“今天早晨给诸位添了麻烦,饭钱全免,希望各位客官见谅,下次也要照顾小店的生意。”接着便是客人的叫好,还有胡叠一连串的应和声。
细细手放在转弯的扶手上,微微歪了头看了看楼下那个站着的瘦长身影,脑中回响着他刚才不卑不亢的声音,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总是能在一群人中间脱颖而出,却不突兀,只是因为他生来就带有一股雍容宽和的气度,他不常笑,眉眼间甚至带着寂寥清冷的颜色,跟他的妹妹的笑脸差很多啊。一想到春天那张龇着牙毫无形象可言的笑脸,细细忍不住嘴角上扬。春寒这时仿佛感觉到了她不带遮掩的视线,回过头,眸子精准的锁住了她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面无表情,却是专注且安静看着她。他突然回头让细细尴尬不已,只得匆忙点了点头,迈着踉跄的步子,踏着楼梯跑上去了。
楼下的男子看着少女仓惶离去的背影,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拾起柜台上的账本,在转身的一刹嘴角咧开一个细小的缝。
正偷瞟着掌柜脸色的胡叠看着细小的微笑,愣在了当场,手中提着的酒壶一直倒着茶水,杯子中的茶水溢了出来,烫到了正举着杯子的客人,胡叠只听见身旁一声怒斥,和杯子摔在桌子上的清脆声音。
“胡叠,这个月工钱扣三钱。”春寒冰川似的声音立刻惊醒了沉浸在那个如沐春风的笑容中的胡叠。
“幻觉,幻觉。”胡叠眼泪在眼里打转,咬着嘴唇,扯下肩膀上的白毛巾发狠的擦着桌子,完全忽视了在旁边愤叫喊的客人,一边擦一边喃喃道,“绝对是幻觉,展柜的明明就是万年冰川啊,我刚才是眼花了,还是早上没吃饱,呜呜,还有,人家叫胡天啊,胡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不是蝴蝶,掌柜的跟细细姑娘一样都不让人省心!”
委屈的胡叠朝着傅春寒离去的方向无语凝噎。
细细站在二楼,看着窗边的江桑,他今天换上一件白色的外衫,袖口绣着密密的暗花,领口是针脚紧密的金色花纹,一头随意挽起的墨色长发,越发衬出他一张好看细白的脸,斜依在窗口,整个人都透出慵懒的气息,让女子怦然心跳。
以前的他总是习惯在她的身边收起所有的光芒,像一个邻家的兄长,默默的看着自己,笑的温暖,满足自己所有的要求,不论这些要求是不是无理的,她想,即便让他为她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义无反顾,虽然她从未这样要求过,但她就是知道,江桑啊,她心中的那个人,唯一的那个人,会为她摘下天上闪烁的星星,即使这个星星的光芒远远比不上他琥珀色的眸子来的迷人,让她沉醉。
她叫他江呆子,他就宠溺的看着自己笑了,点着她的鼻尖,摇着头纠正道,“是江桑。你也可以叫我江大哥。”细细扒拉着眼皮,吐了吐舌头,叫到:“我才不要!大哥是江笑那个小子叫的,关我什么事啊!我就要叫你江呆子,永远都叫你江呆子,江呆子,江呆子,呆子,呆子……”呆子……为什么让我觉得我和你之间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让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去一个我不能触及的地方,为什么让我觉得和你本来就是一个人,光是看着你心中便是欢喜的,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江桑,不是外面那些小姐姑娘们的梦中情人,为什么给了我可以与你并肩站在一起的希望,又让我一个人等了一天又一天,桃花谢了又开,见到你却是如斯光景。难道正应了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么?
细细藏在袖子里的手攥了攥,而后迈着僵硬的步子上前走到桌边,半响道了一声,“江呆……江桑,我来了。”
江桑放下手中冰凉的杯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垂下眸子,淡淡的道:“坐吧。”
窗外雨势大了些,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拍打着窗边放着的一盆青翠的兰草。风吹开细细的刘海,她伸手抚平,手腕间用碧绿的丝绦系着一个苍色的铃铛,发出泠泠的声响。
细细抬眼看了看暗沉的天空,眉梢的小痣灼灼的痛,答道,“好。”
隔着层层雨帘楼阁,她仿佛听见有一个女子咿咿呀呀唱到:“风潇雨涩,空余相思,细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