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春》商猫

7、千君来上，未婚夫妻（上) 江桑却没有

　　江桑坐在窗户边上，一手摩挲着玉箫，一手端着冒着袅袅热气的杯子，面色沉静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正下着如牛毛的雨。

　　春天的雨总是细腻而温柔的，整个川景城都被蒙在轻而薄的烟雾之中，摆着摊子的小贩们纷纷撑起了巨大的油伞，伞下面是各色各样的小吃，香气扑鼻，正是吃早饭的时辰，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轻微的小雨没能影响人们正常的活动，反而更增加人们雨中漫步的兴趣来，，一股清凉的雾气弥漫在早晨的洛青街上，不经意间就润湿了书生的衣衫，嘻笑着的孩童的双髻，女子光洁的额头，让人看着总生出一股柔情。

　　江桑的柔情一直持续到细细的到来，他看见她站在楼下，伞下伸出一只手扶起十二骨雨伞的沿边，歪着头，一双晶亮的眸子左右扫视，半天才抬起头看了看。她的眼睛着弯弯的弧度，流露出熟悉的笑意，眉梢一颗小小的红痣鲜艳如血，她现在正对着他笑，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左脸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小巧的鼻子红彤彤的，这让江桑皱了皱眉，尽管是春天了，还是有些寒意的，也许应该提醒她多穿一点。

　　他看着这样的细细，仿佛又看见了以前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他看见以前的自己总是望着她单纯的笑容，如画的眉眼，总是在她身后尾随，想给她一切她想要的，还曾经傻傻的幻想过要是等他娶了她的时候，绝对不会允许她穿的这么少，冻坏了会让他心疼，时而担心如果细细不愿嫁给自己怎么办，如果细细嫁给他，自己照顾不好她怎么办，即使二人之间束缚着一纸婚约她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又怎么办。

　　可笑的是他一年之前竟然还会想着将来他们会真的成了亲，而现在心里看见她熟悉的脸庞心里竟然也不怎么来形容了，就这样看着她，不再绞尽脑汁干那些让她觉着自己存在的蠢事了，他是轻松的。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从来就不曾回头看过自己，哪怕是他这个川景城最让女子倾心的玉箫公子也不能羁绊她分毫，而摆在他面前的那一纸婚约只是笑话，见证他们无缘无份的笑话。

　　细细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晚上坐在床上拥着被子，大开着窗户，痴痴的盯着树枝间的月亮看了半宿，不知不觉靠在床头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头疼欲裂，浑身都失了力气，眼睛红的像兔子，才意识到自己感冒了。

　　捏着鼻子喝下一大碗的姜汤，坐在桌子旁边盯着桌上的茶杯又发了半天愣，她想了很多的事情，可是不管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她心里想着的都是那个穿着青衫的公子。

　　坐在梳妆台前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犹豫的把刚刚从小抽屉里翻出来的几个簪子往头上插，左照照右照照，嘴巴一歪，突然皱着眉头伸手把头上的簪子全部扯了下来，穿着中衣在屋子里面来回的踱步，视线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又落在墙角的储衣柜上。

　　血玉刚刚睡醒，毛皮都皱在一起，蹲在床上歪着身子晃着脑袋看着细细奔来走去，懒懒的伸出爪子舔了舔，打了个哈欠，可一个哈欠还没打到头，一件东西哗的一声迎面飞过来，正罩住血玉的小脑袋，血玉瞬间支起身子在床上竖着尾巴吱吱直叫，头上蒙着东西跌来撞去，奔跑着彭的撞到床柱子，便咕咚一声直挺挺的躺下了。

　　细细没功夫理会它，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衣柜子，翻着以前穿的衣服，然后一件一件抛在在床上，又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折腾了半天，半个时辰后，她望着镜子中头上扎了个一丝不苟的发髻，上面插了一只十分普通的簪子，面容僵硬，毫无血色，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看不出款形的长衫的少年咽了咽口水，心中悲哀万分，根本跟昨天没什么区别嘛！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淡定。绝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是很期待很紧张样子，细细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抄起桌子上的雨伞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床上翻着肚皮的小狐抽了抽，接着一个翻身脱离了一件粉红色衣衫的桎梏，满意的在衣衫上挠了几爪子，这才心满意足的扭着身子跳下床，拓长了身子，对着镜子伸了一个懒腰，梳理自己美丽的皮毛，血玉看着自己美丽的样子羞涩的把头埋进了尾巴里，半响才抽出脑袋往镜子里又瞟了一眼，这一眼吓得它面无狐色，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抱着尾巴一个箭步消失在门外。
　　镜子中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细细一边往脸上摸了桃红色的胭脂，一边喃喃自语：“就抹一点，不然脸色太难看了。唔唔，还要再涂一点唇脂，不知道一年过去了，唇脂有没有干掉……”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细细意气风发的整整了头发，对着镜子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情不自禁的抖了抖，这才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急忙丢下胭脂盒子，跟正在菜园子里安抚血玉的纪老头打了声招呼，撑着竹骨伞一路小跑着奔了出去。

　　目标地，洛青街上的最好酒楼，千君来。

　　洛青街以吃食出名，一条街从头到尾都是特色小吃，据说霄阳宫里的那位天子兴致勃勃微服私访的时候除了去孔封街里染着一身脂粉气之外，最经常来的就是这条洛青街，可见这条街上的吃食的确名不虚传，以前细细为了能制造偶遇天子的机会，曾经拖着江桑每隔三天就过来这条街上面乱晃，节假日不休息，所以一条街她都混的十分熟悉，所当她站在洛青街桥手搭在眉上远眺看不到头的街道时，心中不得不说是十分激动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心想，一阵寒风吹过来，细细打了一个喷嚏，握着伞柄的手不禁紧了紧，尽管下雨了，它也是一个好日子。

　　江桑要跟她说什么？是婚约的事情，这可真是羞人，脸不由的红了一红，完全不用胭脂也可以使脸色红润起来.刚想到这，细细心虚了一瞬，如果是这样，那她也有话对他说，一年前没有机会说的活今天都要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细细握拳，豪迈之情油然而生，真是想看看他听完自己的话是什么表情呢。

　　昨天傍晚，夕阳将要西下，细细买了点糖炒栗子，抄上山的大道旁边一个隐蔽的小道上山，半路中远远就望见一个青色的身影站在竹林里的一块巨石边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手中转着玉箫，距离很远，侧面隐在巨石的阴影后面。

　　细细脚下顿了顿，便立刻加重了脚步声，仰着脑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江桑听到声响，回过头，停住手中的玉箫，正面对着她，等她走的更近一些。

　　她瞟了一眼江桑的脸色，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样子顿时变得畏畏缩缩。

　　他此刻冷淡的神色跟他站在锦瑟身边的谈笑风生的样子完全不同，浑身散发出的气息让细细觉得陌生，她向前又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不敢走的更近。

　　一阵风吹过来，竹林刚长出的新叶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细细觉得有必要表示什么来打破僵局，便咽了咽口水，扯开了嘴角，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江桑却没有看着她，只是盯着她身后的一根枯竹子，语气平淡，声调毫无起伏，招呼十分生疏有礼，“细细，明日千君来，有些事情我想需要和你谈谈。”

　　细细刚展开的笑容僵在脸上，风立刻就止了，竹林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怀中小狐狸啃着栗子的声音和油炒的香味刺激着细细的感官，细细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掩去脸上的尴尬神色，鞋子里脚指头蜷了蜷，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他的影子。

　　又一阵风吹过来，撩起江桑的额发，江桑的衣衫贴在身上，显出他瘦长的身形，腰间的玉佩穗子在空中飘舞，细细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到：“好。”

　　她没问他为什么有事现在就不说，她猜测是他随后还有事情做，明天才有充足的时间跟她说吧，应该，是这样。

　　“嗯，就这样，先走一步。”他就从细细的身边走过去，长发在空中飞舞，带着夕阳的金色，闪着好看的光芒，额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嘴角紧紧抿住，如冰封的大理石，手中握着玉箫，衣摆纤尘不染，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在细细身后渐行渐远。

　　细细目不斜视的背对着他抱紧怀中啃着栗子的小狐狸，垂着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消失，苍白的嘴唇弯了弯，随即就塌下来，伸出手仔细的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拍拍僵硬的脸，迈脚向前走去。

　　她心中苦涩，当他们相处的时候，总是自己先行离开，而今日他等不及的从她身边一步一步走开，是这点让自己不习惯吧，一年的时间到底改变不少呢，让曾经温暖如阳的他变成如今的冷淡模样。

　　细细手在眼前搭着，朝着前方极目望去，只看见眼前蜿蜒的小路，有一瞬间的迷茫。总是这样，她不问，他就永远不会主动说出口。

　　心中兀地烦躁起来，他明明知道她是个倔脾气啊，宁愿闷着头多吃几碗毛豆煮饭也不愿意先开口说对不起，难道碰了他的东西就这么让人生气吗？

　　可是她不是故意把它摔坏的啊，沙罗也没告诉她那个丑的跟野鸭子似的玉佩是他心上人送给他的，在手里甩啊甩的就甩出去了，甩出去就这么容易碎了，细细还记得当时江桑捡起缺了一角的玉佩时青白的脸，他咬着牙问她，“难道你一直都是这么不珍惜吗？”说完，便不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留下那个小辣椒沙罗在自己身边大喊大叫的。

　　这次他特地在以前他们相识的地方等她，难道一点旧日的交情都不念了吗？他甚至不惊讶为什么血玉在自己手上，他也不关心为什么她回来了也不在像以前一样在江府住下，他明明跟他有婚约的，怎么能有心上人呢，细细的脑袋昏了，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在为了什么生气，也搞不清楚她要道什么歉，许多事情就像一团乱麻紧紧缚住那些个人那些个事，总是让自己头疼。

　　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坐在二楼窗边上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细细努力的龇着牙笑了笑，他是真的生气了，她想，他不再对自己的笑容有任何回应，他不会飞奔下来傻乎乎的脱下衣服就往自己身上披，他不是那个一心一意只对春细细好的江呆子了，怎么可能再要求他这么做呢。她要好好的道歉，毕竟逃婚是她的错。

作者有话说

　　江桑即将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