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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场之中,如玉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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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与君欢,如梦浮生。怎奈得恩情易逝,肝肠寸断,抛光弃影,咿呀,风潇雨涩,空余相思——”
台上一个女子水袖翻飞,媚眼如丝,步步生莲,纤纤玉手捏着贵妃醉酒的泛香团扇,半遮檀口,软软的嗓音有清淡的慵懒,一支痛斥风月场上薄情郎的小曲儿竟也有股小女儿家的撒娇味道,惹人遐想。但看那女子嘴边薄薄的笑,半曲终了,便将团扇极快的收于宽大的袖中,露出一张带着薄薄面纱的脸庞,惹得台下一片嘘声。
那女子像是知晓众人有如此的反映一般,轻挑眉梢,眼神往台下那么一扫,一时间烟波婉转,堪堪夺去了发鬓间一朵金色牡丹的娇丽颜色。
女子捏着兰花指从发间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针,抬起手臂,将手举过头顶,水袖滑落,露出一段雪白的胳膊,一个漂亮的起势。
几个身形相似的小厮迅速抬上来一个宽大的绣架,上面绣着连绵起伏的山川,气势宏大,绣工十分精致,已经是一幅成品的模样了。
众人一脸茫然,不知今天又是怎样让人惊讶的表演了。
但看台上女子双手极快的交替着,在绣架前十指翻飞。众人看不清楚,只觉得眼花缭乱,满目金色。
其实女子发间抽出来的是一根银亮绣针,那绣针连着的却是一段金色的绣线,待台下的人总算看清楚是那在女子身前飞舞着的金色光芒是绣线之时,跟着却捂着嘴巴更加的惊讶了,但看绣线这头连着手中针,另一头连着的竟然是女子发间那朵金色牡丹,只见那朵牡丹在发间仿若正在缓慢凋谢,花瓣一片一片在绣线的牵引之下从花瓣之尖收至其梢,当是花样百出,乱了众人一群凡心。
女子脚步也未停歇,脚尖着地,只是微微接触便如蜻蜓点水般滑过,仿佛在众人的心尖上跳舞,带着若即若离的温度,轻盈的随着拍子来回的游走。
随着音乐的起伏,女子的腰肢也渐变柔软,水红色的腰带如水中飘荡的水草,时而紧,时而松,围绕在身前,飞散的裙摆扬起轻微的风,模糊着台下人的眼睛,遍寻不着那纯白色的一角是否在自己的面前掠过。
正舞在酣畅之时,只听一声清扬的箫声从别处传来,堪堪掺入先前柔腻的香软小调,顿时让人精神一震,曲子便有了一种涤荡人心之感。
台下有眼尖的人都不禁声呐喊起来:“看哪,是江桑公子!!!”
其他人听罢纷纷站起来,四处探头探脑,“在哪啊,在哪?”
有站的靠后不知道情况的人也顾不得身边恼怒的眼神,奋力向前挤着,口中还叫着:“天啊,在哪啊。江桑公子!”
场面有些混乱起来,台上的女子却仍然舞姿翩迁,丝毫不受影响。
“江你姑奶奶!!!是谁打扰爷爷我睡觉!!!”一个灰色的瘦小身影歪坐在地上,口中骂骂咧咧。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揉着脑袋,因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从嘴中飞出来的脏话却让人感觉到气的不轻。
“小娃娃怎么说话的,江桑公子玉箫吹出来的曲子当真是天下无双的好!”旁边一个拄着拐棍老头子,一边使劲用拐戳着地,一边气呼呼的吹着斑白胡须,瞪着那地上的小小的人影。
只见地上那灰色人影的动作有所停滞,抬起头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箫声好听?你当是没听过我师傅的仙曲子,否则定不会说出这般儿戏的话!”
那老头子看着一张笑的张狂的脸,突然屏住了呼吸,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少年真真粉雕玉琢,齐齐的刘海也遮不住他璀璨如琉璃的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粉红的脸颊还印着刚刚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木头上的花纹,正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那少年笑了一阵,自觉无趣,便哼了声从地上滚爬起来。对老头子翻了一个白眼,叫到:“瞧你这不规矩的老头儿没见过英俊潇洒的男人吗!?”
那老头回过神来,顿觉一张老脸无处摆放,窘了窘,也不说其他的话,就摸摸胡子,拖着一面包着白布的竹竿子,颤巍巍跨过旁边倒下的椅子,急急的朝旁边挤了过去。
那少年顿时感叹:这老爷子,身轻如燕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半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江桑那贵家公子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正拍着身上的灰,人群中突然爆出一阵惊叹,细细回过头去,正瞧见那台上美艳的女子跳完那支精彩绝伦的舞,一副巨大的锦绣山川在她身后缓缓铺开,锦瑟正举止优美的牵着金灿灿的丝线对绣品进行最后的收笔。
但听那曲子也随着停了下来,箫声也恰好收了个尾,配合的天衣无缝。
众人抬头一看,恰看见二楼的一间包厢的珠帘子被一只莹白的手掀了开,出来了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那女子却也不看楼下,垂着头,弯了腰恭恭敬敬的几步停在门外,撩起帘子,便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一阵轻咳响起,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听见了。
台下的人又激动了,转了头,欢呼着:天哪,江桑公子在这儿啊。在这儿!!!
细细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会随着往左边倒,一会儿又往右边倒去。急的不耐的挠着耳朵,骂骂咧咧开来:要死啊,挤什么挤啊,这么喜欢,嫁给他当老婆得了。
正在生气的时候,细细似乎听见一声轻笑,这声音甚是熟悉疑似某人。狐疑的四周看了看,却看见周围人一片痴痴愣愣的模样,细细不禁寒颤了一下,顺着众人的目光往二楼一看,正巧看见那江桑公子一副天上神仙的模样走了出来,手里转着一根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箫,红色的丝绦在空中一圈又一圈的打着转,扫过他胸前垂下来的头发。
细细又把视线往上移了移,但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长的着实不错,瓷白瓷白的,几缕额发散落在眉间,眉如远黛,目似点漆,细细被自己突然想到这么有学问的词语着实吓了一跳,脑中突然想起来当年自己跟着纪老头学知识的时候,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这么自夸。刚要再想一想脑子一下子突然就疼了起来,钝钝的疼。细细揉揉后脑勺,正欲从桌子上拾几颗花生米嚼嚼,却看见那人细细的一双丹凤眼透过人群正上下打量着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马上就清醒了,立马瞪了回去。
他像是愣了愣,接着便微微翘了嘴角,随即便冷了脸色,反手握住了玉箫,转过脸不再看。
细细这才好好的看了看这个走出来的男子,心里一阵不爽利,今天他倒是收敛了很多,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衣服上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就在腰间系了一块碧绿碧绿的玉佩,模样看不清,但锦绣却知道肯定是一只造型极其丑陋的野鸭子,前几天还因为这只玉佩被他的小婢女沙罗骂了一顿。
想到这儿细细又看了看江桑后面跟着的女子,不禁又感叹了一下:这小辣椒什么时候能在我面前顺毛这一回我把半箩筐的毛豆送给小川都行。
仿佛感应到了细细的不良想法,那唤作沙罗的婢女头偏向这边,眼眸不经意划过这边,手下做了大拇指依次滑过四指指头的动作,细细一阵恶寒。
她是识得这个动作的意思的。
如果敢给公子添乱,回去就掐了她的四十株嫩绿嫩绿的毛豆苗子。
细细心中绞痛,狠狠地瞪了沙罗一眼,便看着那青衣公子一步一步款款走向锦瑟,事不关己的双手抱臂,嘴角也泛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且看众人,心中崇拜的偶像一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顿时便挥起衣袖,发带,鼓掌声大起。一堆人此起彼伏的叫好,四面八方都是激动的唾沫星子和泪花。老老少少的,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台下挤挤嚷嚷,乱成了一团。
在高呼声中,那冷颜的沙罗丫鬟端正立在台下,江桑公子则缓步从容的踏上了戏台子,长身玉立,嘴角含笑,当真是如寒冬暖阳一般和煦。舞毕的女子锦瑟也拢袖站定,身着一袭红衣,身后一幅金光灿灿的绣品也堪堪被夺了光彩,这二人正是郎才女貌。待着江桑站定,正与戴着面纱的锦瑟面对面的站着,这情景煞是引人遐思,不知不觉旁边都没了声音,人人都垂涎这一派让人艳羡的画面……
当是时机刚好,架势摆的恰到好处,江桑公子轻轻作揖,接着便开口了:“锦瑟姑娘的舞跳的着实的好,绣的一轮金日确是点睛之笔。”细细心里不爽,看看绣画上那轮金灿灿的太阳,低声哼了一声,心想,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果真是栩栩如生。
锦瑟微微扬着头安静的站在台上,一颗粉白的簪珠在额前晃着,面纱掩了她的脸庞,辨不清神情,只一双美目毫无波澜的看着面前的笑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