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春》商猫

4、浓雾之中，风都神偷

　　细细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锦瑟天生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指望从她手里拿着东西，就跟那猴子在井里捞月亮似的。于是摆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干脆坐了下来，伸手从桌子上的干货盘里抄了一把瓜子，两条腿往旁边的矮板凳上一搭着，自顾自的嗑起瓜子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边吃还边抖，不正经的坐姿让身后几个拿着罗帕挥舞的小姑娘羞红了脸，细细转头吐了瓜子皮，顺便向后面跑了一个暧昧传情的眼神，不意外的听见一阵惊呼倒地的声音。

　　细细嗤笑了一声，心里想，都是一群看准了好皮囊就心神荡漾的幼稚少女，那江桑公子再俊俏自然比不上身为女子的锦瑟一颦一蹙，病若西子来的动人传神。细细嘴巴里嚼着瓜子仁，抬头看看锦瑟冷淡的模样，心下怅然，美则美矣，但比较从前，似乎少了些什么。那双眼睛，放在以前，肯定是既温柔又羞涩的，比不得现在，端的妖娆妩媚，看上一眼就是一种无声的邀请，魂魄都要被勾去了几分。

　　“江桑公子的箫声当真悦耳。只是这绣画虽花了小女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却也是做工粗糙，怕是配不上江桑公子的身份。”锦瑟垂下眼眸，细细密密的睫毛遮住眼中微起的波澜。声音也是如珍珠玉佩相击，潺潺流水般的清翠。

　　“锦瑟姑娘谦虚了。放眼整个纹玉国，舞姿歌声以及绣功及上锦瑟姑娘的怕也是再无二人。还请姑娘看在鄙人爱惜珍宝瑰物的份上，割爱将绣画让与在下。”江桑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转身唤道，“沙罗，把血玉抱上来。”

　　台下那冷淡脸色的婢女应了声是，就转身上了二楼，挑了帘子，不一会就抱出来一团火红色的活物。待婢女走近台子，众人看清楚了，不由惊呼。那团毛茸茸的活物竟是一只火狐。满身鲜红的茸毛，耳朵尖尖，顶着一撮红色，一双湿润润的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子，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两下，窝在婢女的怀里，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

　　“这是从极西之地弯儿湖得来的一只幼年火狐。母狐被人所杀，刚断乳，被我一个商人朋友救回，我想这狐狸脾性很是适合锦瑟姑娘喂养。今日却正巧转送与姑娘，与姑娘作闲暇时的玩伴。”江桑公子示意那婢女上前，把正在打哈欠的小狐狸抱与锦瑟看了看。

　　细细也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心下想着，他还真是豁出去了，一番话说的暧昧不清，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公子哥在送什么定情信物似的。火狐性情狡猾又凶残，尤其是正在哺乳期的母狐，生人还未走到小狐狸十步之地，母狐狸就龇牙咧嘴，发出低沉具有警告意味的的吼叫声。这只幼狐怕是江桑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回来的，指不定擒了母狐的就是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细细越想越是愤慨，看着江桑如春风般的笑容也觉得像是拿着刀子迫近叽叽叫唤满目含泪的狐狸时露出的奸笑，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暗地默默的审视着江桑。

　　锦瑟偏过头漫不经心的瞟了几眼小狐狸，抬起一只拢在袖中的手，抚了抚火狐，火狐惬意的在沙罗怀里吱吱叫了几声。台下人又一脸艳羡沉迷的模样，这狐狸也是看美丑的。

　　半响，锦瑟收回手，重新拢回袖中，缓缓说道：“感谢公子一番好意，小女确是十分喜爱，只是这只火狐过于幼小，恐手下的婢女手拙，伤着它，还是由江桑公子府里专人喂养较好，若是公子确是喜爱此幅绣画，便赠与公子，希望公子不嫌弃小女的拙作。”

　　江桑笑道：“锦瑟姑娘果然是德艺双磬的女子，血玉不能跟着姑娘真是可惜了，不过，在下也不会白白拿去了姑娘一个月的心血之作，希望这些黄白俗物不会污了锦瑟姑娘的眼。”说完便招了招手，身后的一个书童打扮的人领着几个小厮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向前来，打开箱子，箱子里整齐的摆放着黄金白银。众人被这金灿灿的光芒差点灼伤了眼睛，待缓过劲来都是唏嘘感慨江桑公子的出手大方。又有几个小厮戴了手套子走近绣画，小心翼翼的折叠万里河山，郑重的捧着放进了一个梨花木的盒子里，落了锁。

　　“如此，小女代各位姐妹们谢过江桑公子。今日舞完一曲，身体疲乏。容小女先行一步，到后院休息。”说完，锦瑟这厢盈盈一拜，长衣袖在身侧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目光似有似无的飘过江桑脸颊。

　　江桑公子自是一拜，说道：“今日在下叨扰了，望姑娘好生休养，千万照顾好身子才是。”

　　锦瑟轻点螓首，转身离去，众人也都大饱眼福，心满意足的相互交谈着，许多女子却是殷切的望着江桑，双颊绯红，推推攘攘的好不热闹。细细大呼无趣，又抄了把瓜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抛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了身后一群娇羞的女子，便大摇大摆的往门口走，刚走几步，就敏锐的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转了身望了望，却只看见那个自诩潇洒风流的江桑公子对着一众痴迷的女子，展开标准的迷人微笑，细细咂咂嘴，望着江桑模糊的身姿，脚步顿了顿，突然就有种羞人的错觉，他的笑就应该是这般模样，温而不热，柔而不软。

　　细细刚刚想到这，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和那群莺莺燕燕一样的想法感到羞耻，就听到沙罗那大嗓门惊呼了一声：“保护公子！”

　　“彭，彭，彭”的几声，就听的有人喊道：是风都神偷!话音刚落，四周又听得哧哧的声响，很快就涌起浓浓的白烟，霎时就掩去了细细的视线，细细赶紧遮住口鼻，往台上看一眼，只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台上跳跃，却分不清哪个是江桑，心中一急，抬起脚就往台子那边冲，跑了几步踢着一个倒下的宽背椅子，绊了一脚，踉踉跄跄又颠了几步，几个慌忙逃出的人撞着她从她身边一边咳嗽一边跑着出去，细细这才停下步子揪着有点憋闷的胸口，又是这种熟悉的场景，在脑中一遍一遍重现，即使隔着雾气，也能感觉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在安静的看着自己，看不清他的面容，就只是看着便能够感觉到浓浓的悲哀，熟悉的感觉却像波浪一样汹涌而来，几乎使自己溺毙。

　　还没来得及擦亮眼睛仔细看，细细身子被撞了一下，接着耳边一阵凉风擦过，身子狠狠的打了一个激灵，刚才那些愁绪就散的七七八八的了。

　　细细往台子的方向呸了一声，姓江的前几天才惹了她，死活关她什么事，况且还有那个不要命也要护着主子的沙罗，自己根本没必要搀和进去，原地跺了跺脚，转身就急急迈着步子又往外面走，边走边低声咒骂。

　　后面的众人像是炸开了窝一般，没头苍蝇似的往门口冲，细细一时被人流拥着往外挤，满耳充斥着女子恐慌的尖叫声，小孩子的啼哭，更有一个熟悉声音大呼：作孽哦作孽。

　　细细一听，正是刚才那骂了自己的老头子的声音，心下更是烦躁不已，紧忙埋下头，双手紧紧护在怀里，一个箭步冲出了浓烟滚滚的月景楼，跟兔子似的，头也不回的顺着街道飞奔而去。

　　江桑似乎没有动过，站在台上，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中的玉箫，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去，露出一张羊脂白的脸。一双细目望着门外，脸上是高深莫测的表情。

　　“公子！”沙罗皱着眉头跨过台上几个翻滚呻吟的小厮疾步走到江桑身边，手里捧着的梨花木盒子空空如也。

　　江桑小公子闻声转头对她笑了笑，这笑容当真魅惑，面前的婢女仿佛晕了晕，又强制压下翻滚而上的气血，心中感叹这么些年了，还是抵挡不住公子的笑容，自家公子魅力无限。正在神游太虚的时候，让婢女血脉倒流的罪魁祸首发话了：“风都公子？”

　　沙罗敛了敛心思，一把抓住挂在盒子上的锁，粉拳一个用力，将锁捏得粉碎，咬牙切齿的说道：“除了他能干这样下三滥的事，还有谁能干的出来！”语气里满是气愤与恼怒。

　　“能从你手上偷了东西的人自然不简单。”江桑看着沙罗羞恼不已的神情，无奈的笑着说，“倒是进步了不少，不过什么东西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敢抢的……”

　　沙罗闻言抬头看着江桑小公子转身而去的背影，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脑子里充满了自家公子离去时留下那句“敢抢的……死不瞑目，无论是谁。”

作者有话说

　　风都神偷出场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