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春》商猫

2、酒楼之中，荒唐说书

　　风和十年，纹玉国。

　　都城，川景，人口一百二十万，房屋鳞次栉比，俨然有序，风格迥然，多数都是屋内相连，穿街走巷，无不便利。

　　川景，既是都城，便会有繁华之地，而这必然的繁华之地名曰屈阳。

　　川景城中心筑有霄阳宫。霄阳宫里住的自是王孙贵族，暂且不说这霄阳宫。

　　都城由城外迎进来的天河水俨然分割成十部分，分别是甘松，罗伐，隼晕，坤降，水玖，近睿，孔封，洛青，汤归，后韵。被人们称为“屈阳十街”。十条街各有其独特的繁华之处。今天咱们说的，就是其中以酒色为最闻名的，孔封。

　　说到这儿，那老头子砸吧砸吧嘴，抬手顺了顺下巴下面几根杂乱的胡须，一双小眼睛往左边瞟了瞟，站在他旁边的青衣小童便上前乖觉的提起桌子上的一壶茶，就着老头面前的空杯子倒满了。那茶叶着实是好茶叶，冲出来的茶水一股浓浓的清香，像初春雨后的翠色，无形中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雾气缭绕，模糊了老头的面容和坐在周围的听客们的眼睛。

　　正是众人沉醉于这种如坐云端的香气时，那坐在桌后的老头子“嗯哼”了一声，接着突兀的问了一句：不知诸位客官去过青楼没？

　　这话一问，底下坐着的男人们皆是面皮一紧，微有异色，如坐针毡。而女人们赶紧抓住机会揪着几个结伴而来的闺密四处瞟，凑在一起，半掩着嘴，指着坐在前面的几个探头缩脑一脸心虚表情的男人，叽叽咕咕讲开了，一边讲一边露出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继而咬牙切齿的神情来，几个带了老婆来的男人忙回了头，用恳切殷切急切的眼神索求夫人的信任，可惜那群妇人打扮的都是一脸愤恨，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一双手紧紧揪着衣袖，颇有离弦之箭的势头，却碍着有人在，那就只有领回去教训的份了，另外还有几个商人打扮的人互相看着，心照不宣的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几口，坦然的接受着几个大胆妇人犀利审视的目光。

　　窗外天气正好，老槐树头几只鸟儿轻声唱，那树下的酒楼大厅里接着好一阵寂静。

　　青楼，养着些脂粉美人，言笑晏晏，或是清新如绿竹的清冷仙子，或是妖娆妩媚的红尘舞女，或是娇憨可人的粉嫩丫头。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却总是脱离不了与恩客之间暧昧的戏码，嬉笑怒骂，纸醉金迷。

　　这昏头脑的老头子眼看气氛紧张，又捻起胡子，翘了腿，一边抖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问问而已呐，去过也没关系。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放荡不羁的时候啊。

　　是是是。一群有妇之夫举袖拭汗，连声应和，暗中吐了口气。

　　掩饰的拿起面前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好几口，才交头接耳，神色赧然的嗡嗡议论起来，也不敢再往回看自家夫人的酱紫脸色了。

　　只见那老人看着底下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孔，含笑不语。等着座下一会儿没了声音，老头子才整了整宽松的衣襟，坐正身子，又清了清喉咙。接着说了起来，

　　屈阳的孔封啊，有一地儿叫月风坊，名曰月风，实则是有钱人以及打肿脸充胖子的没钱人证明自己还没完全败家的风月场所。

　　月风坊多的是小戏里的段子，才子遇佳人，才子英俊潇洒，佳人不甚娇羞，姑娘一块方巾罗帕赠与有缘人，从此日思夜想，接着花前月下，才子这厢吟诗作对，佳人那边翩翩起舞，只羡鸳鸯不羡仙。那女子许是头牌，身价不菲，王孙贵族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却是看上穷酸的书生，收拾了金簪银钗，携穷书生轰轰烈烈来一场小情侣的大逃亡。成功率很是低下。那女子不管是不敌世俗偏见，还是什么其他的缘由，只要是戏里唱着的大都被了捉回来，然后一缕香魂断于老妈妈的手上。

　　坐在这风竹楼大厅的有来往的商人，附近的闲人，还有一群冲着瓜子水果来的小孩子。皆是一副对这绮丽的故事产生浓厚兴趣的样子。一旁坐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却是低着头，一手翻着账簿，一手飞速极有规律打着算盘，噼里啪啦，不亦乐乎。

　　老人又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视线在掌柜的身上停顿了一下，便转了目光，指使那个小童子捧了一个精致的金色香炉过来，从容的点了三支细细的紫檀香，端放在桌上，慢慢燃着，细细的香味开始弥漫。一时间又是云雾缭绕。

　　老头复端起绘着青竹的杯子细细的闻着，发出满足的叹息，满脸的褶子都柔和了许多。周围的人早已被他桌子上奇异的香引去了三魂三魄，哪里还记得出声提醒他故事还得继续说呐。
　　待老头哼哼唧唧的把一杯茶水喝见了底子，空气中早没了那茶水的香气，但却让那燃着香气更加的浓郁。

　　而今这故事便是发生在这粉香软玉的温柔乡里了。

　　月风坊的女子皆是才貌双全，最不济的也会至少一种乐器，跳十几支舞。现在咱不说不好的，说这月风坊的花魁，名动川景的女子，婉月。

　　据说那婉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下的乐器到她手里都是随心所欲的吹拉弹拨，奏出来的曲子堪比仙乐。

　　而她的舞更是了不得，配着她一副好嗓子，不知道俘虏了多少公子哥儿的心啊。说她是舞仙也不为过的。舞仙所跳的每一支舞都能很快的红遍大江南北，被各家青楼女子争相模仿，可惜学到其中精髓的人却寥寥无几，而婉月这些精彩绝伦的舞蹈之中，相当出名的便是她十六岁成名之舞，在她及笄之日，跳于月风阁露台，一时间风头无人能及，这支舞曲唤作，唤作，呃，什么来着——

　　那老头拖着长长的余音，一副懊恼的表情。眉头紧紧的纠结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甚是精彩，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余光却看着那一直低头打着算盘的掌柜，他看见那掌柜手中的动作缓了下来。

　　老头颇有深意的笑了一笑，转了转眼睛，便苦了张老脸对着众人歉意连连道：人老了，脑子也不太好使啦。不记得那舞曲的名字了。倒是曲词还记得一些，嘶——怎么唱来着

　　他又偏头不好意思似地看看旁边那低眉顺眼的小童，低低叫了声小川，便看那小童会意抬头，清冷苍白的一张脸，眸沉如水，眉梢一颗小小的红痣，目光淡淡的扫视了一圈，几步上了前，双手拢了拢衣袖，挺直了腰板，透过不真切的香雾，对着如坐云端的听客，亮声唱了起来：

　　“今生与君欢，如梦浮生。怎奈得恩情易逝，肝肠寸断，抛光弃影，咿呀，风潇雨涩，空余相思，细细春——”

作者有话说

　　猥琐的老头子总是起到能让本猫想到那句话：人不可貌相。老头子很重要，跑龙套的都是高人。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