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许西果

8、起哄 我也去首都

　　高三的开学比往常早得多，林城要举办一次大型活动，所以开学的日期比历年日子延后了一个星期。八月天依旧燥热，哪怕开着空调依旧觉得身上粘腻，头发丝都带着暑气，让人心烦气躁。

　　没有人想开学，盛南舒除外。

　　开学那天，宋知夏问了她好几遍怎么忽然要住校，她都敷衍过去，只说为了好好学习，宋知夏这才罢休。

　　昭阳中学不是寄宿制学校，为数不多的宿舍都是给距离较远的学生准备的，入住率不高，盛南舒的宿舍只有两个人，她的室友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一回宿舍，两人各做各的事，从不交谈。

　　昭阳中学是典型的理科学校，一个年级十三个班级，只有三个文科班，盛南舒在三班，唯一一个文科重点班，盛星越在六班，理科重点班。高三三班和高三六班正好在一层楼，一个头一个尾，所以她每天都能故意路过他的班级。

　　路过的时候往教室里看一眼，盛星越通常坐在位置上埋头写练习册，修长的手指转动着笔，一只手支撑着脑袋陷入思考。

　　真是赏心悦目。

　　只要能多看他几眼，夏日的燥热都能减弱几分。

　　学校当年为了评“绿色校园”，特意增加校内的绿色面积，盛星越的位置靠近窗户，仿佛浑身置身于山间溪谷，让人眼前一亮。

　　学校的生活枯燥无味，盛星越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趁着去走廊打水，盛南舒拉着宋知夏路过六班，装作不经意地一瞥，但她没看到盛星越，一直坐在最后面的盛星越不在位置上，他去哪里了，洗手间，还是去打水了？

　　“看什么呢？”宋知夏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盛南舒笑了下，“在想，六班这个位置真好，后面就是树林，挡住了大半的阳光，肯定比我们教室凉快。”

　　宋知夏点头，“是啊，我们教室太阳直射，晒得我都要成人干了。”

　　所以，盛星越去哪里了？

　　“盛南舒。”

　　她心心念念的盛星越站定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摞卷子，是上周周测的数学卷子，三班和六班是同一个数学老师，她不是数学课代表，送卷子的事情与她无关，盛星越怎么把卷子给她了？

　　她迷迷糊糊接过卷子，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幸好盛星越眼疾手快接住杯子。

　　“小心点。”盛星越拿着杯子，并不打算还给她，“去打水？”

　　她点头，看着盛星越拿着她的杯子去接水，一边的宋知夏想八卦的心已经控制不住了，要不是现在走廊上到处是来来往往的人，她已经展开对盛南舒的盘问。

　　盛南舒看了她一眼，“你不打水？”

　　“差点忘了，你看看，我就没人帮我打水哦。”宋知夏朝她眨眼睛。

　　她努力抑制嘴角的笑容，让宋知夏别乱开玩笑，心里美滋滋。

　　“我帮你送到班里。”盛星越拿着她的水杯往三班走。

　　“你知道我座位吗？”盛南舒小跑几步跟上他。

　　她手里还拿着数学卷子，卷子还带着空调的凉气和盛星越的温度，她有些舍不得，希望走廊到教室的距离能够再长一些，让他们并肩走的路更长一些。

　　盛星越小声说：“暑假里，没回你消息，对不起。”

　　“没事。”盛南舒装作大度，“等会儿请我吃晚饭就原谅你。”

　　“好。”

　　他居然主动道歉，而且还要请自己吃晚饭，这样又可以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但到教室的距离很短，盛星越把水杯放在她的座位上就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看着他的背影，应该装作潇洒一点，但她控制不住。

　　“诶哟喂——”班上的女生开始起哄，“盛星越专门送你回教室哦——”

　　盛南舒小声狡辩，“他是给我们班送卷子来的，数学课代表，该你发卷子了！”

　　数学课代表带着狡黠的笑容，“盛星越怎么不直接给我，而是专门给你啊？”

　　她笑了，“你们别多想，只是偶然遇到了认识的人，顺手而已。”

　　“是吗？”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多。

　　她心里是高兴的，如果有人把她和盛星越放在一起讨论，她就很高兴，会让她产生一种两人很相配的错觉。这时候她会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辩解，其他人不会相信，反而对她和盛星越的关系产生误会，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重色轻友哦，盛南舒。”宋知夏把水杯拍在桌上，有拍惊堂木升堂的气势。

　　盛南舒双手一摊，“我可没有，我是担心他拐跑我的水杯。”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宋知夏摇头叹气。

　　本来宋知夏还准备说几句，但她收到了自己的数学卷子，一下子蔫儿了，半分调侃的心思都没了。红笔大写的80分，满分150，只考了一半多一点。

　　其实宋知夏其他成绩都很不错，只有数学拖后腿，让数学老师颇为头疼，不止一次说她选择文科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真羡慕，125的分数。”宋知夏感慨道。

　　“我还羡慕你的语文分数呢，137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出来的。你真是偏科战神。”盛南舒感慨道。

　　“那有什么用，数学永远不及格，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上211。”

　　“肯定没问题啊。”盛南舒安慰道。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盛南舒把刚才的情绪丢到一边，认真听课，宋知夏沮丧着听卷子，红笔在卷子上做了不少笔记，她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基础题几乎没错，主要是拉开分数的那几题没拿分，如果要和盛星越考进同一所大学，她必须提高自己的数学分数。

　　要不，等会儿吃饭问一问他，目标大学是哪一所？

　　他会不会想要和自己考同一所学校？

　　不自觉看向窗外，她的位置能看到晴朗的天空，伴随着日落，天空被染成金黄色，带着粉色紫色，仿佛世界上所有柔和的颜色都混合在阳光里，美得让人感叹。平时的她绝对不会有心情感慨日落，但她今天心情很好，就连烦人的蝉鸣声都成了她心声的伴奏。

　　这节课下课就到了晚饭点，就能见到盛星越了。

　　老师的讲课很无聊，按部就班，完全按照答案反推过程，说这么简单的题目看到就知道答案。她看着自己完整的步骤发呆，如果不写步骤，她完全不知道答案是什么，这就是她和其他人的差距。

　　她用红笔抄着黑板上的步骤，脑海中浮现盛星越做题的模样，如果是他会怎么解这些题目。她从没看过盛星越的卷子，之前是可以避讳，不愿让母亲拿出来比较，但她现在很想知道盛星越的点点滴滴。

　　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态度忽然好起来了吗，所以对他的好感度也在提升？

　　不自觉笑出声，然后连忙用手捂住嘴，手中的红笔还在刷刷写字。讲台上的老师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察觉到刚才细微的笑声，但没看到任何异样，只能继续讲课。

　　被手盖住的嘴角还在上扬，她根本无法控制今天的好心情，胸口像鼓了一只气球，好心情就要涌出来，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

　　这就是喜欢吧。

　　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还没讲完卷子，粉笔在黑板上书写发出哒哒的声音，没人愿意继续听老师的讲课内容，心都飞到食堂去了，眼睛止不住往窗外飘。食堂饭菜的香味早就飘到教学楼，盛南舒不饿，但她在期待。

　　期待盛星越出现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这是难得的机会。

　　宋知夏小声说：“在等盛星越？”

　　“没有。”她立刻否认。

　　宋知夏笑了，“好吧好吧，你就继续嘴硬。”

　　“宋知夏，有什么好笑的？”老师瞪了她们，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她乖乖起身，“老师对不起，我是看到我的分数，觉得实在是太低了，在嘲笑我自己。”

　　老师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没说批评的话，“好了，坐下。下课，剩下的题目不懂的到办公室来问我。”

　　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刻扔下笔和卷子，冲向食堂，不带丝毫留恋。

　　宋知夏把卷子折叠后随意塞进抽屉里，“那我今天不等你了，你和盛星越过二人世界去吧。”

　　“你别乱说。”

　　宋知夏瞥见门口的盛星越，朝盛南舒挥手，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学校食堂已经吃了两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这是第一次和盛星越一起吃饭，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他吃饭的时候不会说话，和在家里一样，但她想要打破这个规则，想要证明自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盛星越，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

　　他抬头看了一眼，“嗯。”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那……”那以后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她没说出口，也不会说出口，太主动，太直白，她还不想让盛星越知道自己的心意。以后得日子长着呢，他们会有很多一起吃饭的机会。

　　“你想好报什么大学了吗？”盛南舒问，“开学的时候，班主任不是发下来一张志愿意向单吗？你写好了吗？”

　　“华清大学的航空航天工程或者基础理科。”

　　目标这么明确？

　　华清大学啊……

　　盛南舒有些犹豫，华清大学的文科类专业不多，她的选择比较受限。但盛星越居然直接告诉她答案，这是她没想到的，还以为他会故意敷衍几句说自己没想好，毕竟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你已经想好去首都了？”盛南舒问。

　　盛星越点头，“嗯，你去吗？”

　　这是，在邀请她吗？

　　身体的动作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她下意识点头。

　　哪怕在嘈杂的食堂，她都能听清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和盛星越的距离是不是更近了一些，他邀请她一起去首都了。

　　“我也去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