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许西果

7、各怀心事 见面了又能

　　按照惯例，高三要提前开学，而且为了让盛南舒好好学习，父母给她办理了住校手续，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当然，这都是因为盛星越自己办理了住校，父母觉得要一视同仁，也给盛南舒办了手续。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她终于可以短暂逃离父母，不用每天面对父母，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且，终于可以见到盛星越了。

　　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在家里见到她的那刻，之前的埋怨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跟他有过争吵，盛南舒忍不住上前，想说几句软话缓和两人的关系，但盛星越径直路过她，直接上楼回房间，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生气了？

　　可是，之前她发的一长串责备的话，他也没有回复，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在盛南舒这里已经翻篇。但她不确定在盛星越那边有没有翻篇，还是他只是单纯不愿意搭理自己？

　　她不确定。

　　只要是遇上盛星越的事情，她就会变成这样，不断地猜测，不断地否认，一天的精力都花在揣测上。她有时候觉得，如果在古代，她就是后宫里的妃子，天天揣测圣意，担心自己会因为不小心说错一句话丢失圣心，甚至掉脑袋。

　　母亲给了她一个眼神，盛南舒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舒舒，星越都回来了，你身为主人难道不表示一下？”母亲说。

　　表示？

　　她能表示什么？

　　盛星越一年里有十个月都住在这里，跟主人有什么区别，她应该表示什么？

　　“小区附近新开了奶茶店，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喝奶茶，你去买两杯。”母亲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的纸币。

　　拿着那张纸币，盛南舒哭笑不得，她一个星期的零花钱都没那么多，母亲对盛星越还真是大方，随便一拿就给五十。

　　但盛星越不喜欢喝奶茶，所有甜腻的东西他都不喜欢。父母之前买的蛋糕、巧克力一类的甜点，盛星越都会直接丢给盛南舒，这样她就能吃到双份，但两人谁都没跟父母说起过，这是他们的默契。

　　她当然不会独自拿着钱去买奶茶，一定要拉上盛星越一起，这样就能创造独处的机会。

　　她迫不及待的跑到他房间门口，开始敲门，“盛星越，老妈让我们去买奶茶。”

　　里面传来声音，“你自己去。”

　　“不行，我又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盛南舒决定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在楼下等你，你快点。”

　　不出所料，五分钟后她看到了慢悠悠下楼的盛星越，他换了身休闲的衣服，盛南舒不自觉看向自己的衣服——完全称不上情侣装。

　　走在街上，时常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主要是看向盛星越，他的皮相太出众，经常引来周围人的关注，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盛南舒都习惯了。说起来，之前颜淮之出现也是这样，果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就算两人走在一起，盛星越的目光也没落在她身上，在奶茶店门口扫码点单，盛星越把自己的那份点好，直接把手机给她，全程没有一句交流。她拿着手机有些不安，想开口说几句，但见他一副“别跟我说话”的模样，只好把话咽回去。

　　她的心思不在奶茶上，界面上下滑动浏览了好几遍也没决定好喝什么，正当她准备点和盛星越一样的奶茶，屏幕上忽然跳出来程意发来的信息

　　——“你今天有空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想和你一起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是程意，为什么每次她都要出来跳几下，偏偏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她和盛星越很熟吗，熟到能单独出去吃饭？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条消息，看到了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是程意单方面发消息，盛星越偶尔才回复一两条，看上去非常正常，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她总觉得不舒服，一看到他们俩有互动心里就不舒服。

　　“还没选好？”盛星越问。

　　她连忙把界面切换成点单界面，然后立刻选了和盛星越一样的奶茶。

　　“有人找你，邀请你一起吃蛋糕呢。”盛南舒故意对他眨眼睛，像是好兄弟在调侃对方。

　　拒绝她，拒绝她。

　　盛南舒在心里默念着。

　　盛星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没有打字，直接下单付钱，然后将手机放进裤兜，完全没把那条消息放在心上。

　　“你不回复吗？”盛南舒故意问。

　　他盯着盛南舒，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她的真实意图，“你想吃蛋糕？”

　　“……”他根本不懂。

　　两个人各怀心事，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谁都没主动提起那条责骂的消息，盛南舒还在想着程意，程意很主动，从加好友到发邀请，每一个举动都非常主动，似乎希望他能尽快回应感情。再加上学校里程意的人气很高，文科班里为数不多的男生都会讨论她，更别提理科班。

　　宋知夏给她看过学校的表白墙，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人发帖子表白程意。

　　她在学校的人缘很好，有那么多男生喜欢她的情况下，还能有许多交好的女生朋友，还是高一的年级第一。

　　太过耀眼的人确实容易招人嫉妒，在知道程意喜欢盛星越之前，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感觉，时好时坏都与她无关，只是有点羡慕那样光彩耀眼的人生。但知道她喜欢盛星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盛星越，他在学校里的所有举动都引人注目，不管是去走廊打水还是去食堂吃饭，只要他走出教室，就有一大批人惊叹——女娲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有人的眉眼能精致成这样，自己恐怕只是甩出去的泥点子。

　　在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在他们班级的外面围了不少女生，都是来看盛星越的。

　　这就是他们的人生。

　　盛南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她的人生跟他们完全不同，如果他们生活在光亮下，那么自己是生活在黑暗中。

　　所以她才会害怕，害怕程意的出现会让盛星越动摇。

　　可她不敢问，只能以调侃的口吻试探他的心意，可惜盛星越完全不理解她的意思，甚至不打算告诉她他们之间的进展。他对程意不感兴趣，还是说单纯不愿意让她知道他们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心情，盛南舒一回家就窝在房间里，试卷铺满了桌面，这些题目太简单，她不用脑子都能回忆起知识点，一口气把所有的文综卷子都刷完，但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她的思绪已经从盛星越跑向了大学专业。

　　她到底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

　　其实她以前目标很明确，想进出版社成为一名编辑，最好工作内容是整理古籍，整天和书本打交道。但是父母非常不赞同她的想法，并且严厉批评了她，认为女孩子就应该做会计，干点跟财务有关的活儿。

　　在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她已经因为这件事和父母吵过架，当时她选择忍让，因为还没到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只是文理分科而已。

　　但选择文科，也跟父母争执许久，最后父母妥协是因为她的物理化学成绩实在是不堪入目，勉强及格分，反观文科的分数，每个都在90分以上，老师的建议也是选文科，之后的学习会轻松很多。

　　但这并不影响之后每一次吃饭，母亲都要拿文理分科的事情说教，因为盛星越选择了理科，两人能进行对比。

　　盛星越……

　　盛南舒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名字，还没等她在边上花上爱心，就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连忙抽了张试卷压着，盖住那个名字。

　　“在写作业？”果然是母亲。

　　“……嗯。”

　　“奶茶是谁付的钱？”母亲问。

　　“盛星越。”

　　母亲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我不是给了你五十，让你付钱吗？”

　　盛南舒心里不舒服，语气也不太好，“……他自己要付。”

　　“那也得我们付钱，这样，你直接把钱给他不太好，等会儿你去楼下超市买点零食水果，给他送过去。”

　　见盛南舒不回答，母亲打了她的后背，“听到没？听到了说话。”

　　“……听到了。”她捂住被打的地方，那里火辣辣地疼。

　　快点开学吧。

　　盛南舒看向窗外，希望能早点开学，她实在不想待在家里，只有开学才能让她好受一些，再在家里待着，她的精神状况一定会出现问题。

　　刚才写着盛星越名字的那张草稿纸被划了好几条线，很用力，把纸都划破了，她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口袋里的五十元纸币在发烫，这五十块要给盛星越买东西，就意味着等会儿还有借口单独找他。

　　如果——

　　如果她趁着他开门的时候故意闯进他的房间，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能更进一步，让盛星越彻底正视自己的感情。

　　但更有可能，直接把盛星越推远，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袋子零食和水果，最后被放在盛星越的房间门口，她只是敲了门，没等他开门就直接跑开。她现在不想见到盛星越，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知道现在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埋怨多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盛南舒专心补作业，安心等待开学，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避免和盛星越见面。

　　见面了又能怎么样呢？

　　盛星越不光心里没她，眼里也没她。怎么去了一趟首都，变得更加冷漠了，难不成他的母亲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