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许西果

9、渣女 原来他也不

　　豪言壮语放出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末的时候，盛南舒把首都的985和211的学校都查了一遍，认真考虑自己到底想去哪里，如果以后还是决定去出版社工作，是不是报考汉语言文学更好，但是她对翻译也很感兴趣，说不定可以报翻译专业。

　　犹豫了很久，最后写了一长串的清单，决定明天去问问班主任，他们班主任就是历史老师，也是盛南舒除了英语以外最擅长的一门学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历史老师长得漂亮又有气质，每次见到历史老师，她都能想到江南烟雨里撑着油纸伞的姑娘。

　　“舒舒，写什么呢？”母亲再次推门而入。

　　“志愿。”盛南舒言简意赅。

　　母亲坐在床边，“高考志愿啊，你都还没高考，这么早考虑学校做什么，你现在就安心学习，别好高骛远，等你分数出来了，就知道自己该报什么学校了。”

　　“……我想学自己感兴趣的专业。”

　　母亲嗤笑一声，“小孩子懂什么，等你分数出来了，我找几个人帮你看看志愿怎么填，你现在就安心学习。少玩手机，明天开始就把你手机收了。”

　　“……”就不应该跟母亲说这些。

　　她列了一长串清单，把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和学校都写了上去，但没做决定，说实话她很迷茫。她曾经想要做很多事情，但最后发现以自己的能力做不到那么多事情，每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只能选择其中一件。

　　盛星越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规划，她也应该这样。

　　所以周日晚上返校那天，盛南舒直奔老师办公室，发现在班主任的办公桌边上坐着另一个人，有几分面熟——颜淮之？

　　“盛南舒？”班主任发现她来了，立刻招呼她坐下。

　　她笑了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上一届带的学生，颜淮之，你的学长。颜淮之，这是我的另一位得意门生，盛南舒。”

　　“你好。”颜淮之笑着跟她打招呼。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尖酸刻薄的样子，在班主任面前装得还挺好，难道说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会说那些越界的言论吗？

　　“季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颜淮之准备离开。

　　季老师连忙说：“别着急，我还想让你去班里分享一下你的高考经验，等会儿他们应该都到了，你方便吗？”

　　颜淮之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盛南舒身上，“方便，季老师，我听您安排。”

　　“对了，盛南舒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季老师忽然想起来。

　　“是关于高考志愿填报的问题，我这周末回去仔细想了想，大概列出来我想报的大学和专业，但是不确定我的分数能不能考上，所以想找老师帮我一起看看。”

　　季老师点头，大致浏览了她的清单，“你这……都是首都的学校啊，不过首都确实好学校多，你的分数也能考上。”

　　老师正打算仔细看那个清单，就被另一个老师喊了名字。

　　“季老师，主任喊你，好像你们班的几个学生又惹事了。”

　　季老师用抱歉的眼神看着他们，“不好意思，我先去处理那边的事情，你们俩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气氛就变得尴尬。盛南舒把自己列好的清单拿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纸，犹豫要不要回教室，她瞥了眼颜淮之，下意识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意识到他们的衣服都要贴在一起，靠得太近了。

　　颜淮之突然开口，“喜欢考古吗？”

　　搬椅子的手停住了，“挺感兴趣的……”

　　不然，也不会在清单上写了好几所学校的考古专业。

　　“首都大学有一个自主招生计划，里面有考古专业，你可以了解一下，我觉得里面的几个专业你应该都挺感兴趣的。”

　　“自主招生？”她能参加自主招生吗？

　　颜淮之笑了，“你有兴趣可以问一问季老师，官网上也有相关的招生简章和培养计划，可以看看感不感兴趣。今年的还没出来，可以参考去年的，每年都差不多。”

　　“……谢谢。”

　　“这次是真心的感谢。”颜淮之朝她眨眼，“我听出来了。”

　　颜淮之就是她入学那年毕业的学长？

　　入学那年，她偶尔听说上一届学长学姐的事迹，几个去首都大学的，几个去华清大学的，还有直接出国去了常青藤的，每年都有不少。昭阳中学的升学率一直名列前茅，所以盛星越才会想来这里，这也是她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颜淮之……

　　她悄悄看着他的侧脸，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他长得真好看，如果他们是同一届的学生，颜淮之的受欢迎程度肯定不亚于盛星越。只可惜，他说话不中听。

　　“季老师不会回来了。”颜淮之说，“她会先去处理其他学生的事情，处理完了直接回教室，她已经把你忘了。”

　　“怎么会……”盛南舒不相信，“颜淮之，你别乱说话。”

　　“但我很开心，因为——”他故意顿了一下，“这是我难得和你相处的机会。”

　　盛南舒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别乱说话！”

　　蹭的一下站起来，“既然季老师不回来了，我直接回教室了。谢谢你刚才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或许我有这个荣幸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颜淮之跟着她站起来。

　　“下一次，下一次还能见面的话，我就告诉你我的联系方式。”

　　林城那么大，他们很难有下一次的见面，哪怕他们从同一所学校毕业，哪怕他们已经见过那么多次。但盛南舒不相信他们还会再见面，她下意识不希望自己和颜淮之有更多的交集，眼前的这个人太懂她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手术台上，被他解剖着，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被他探知得一清二楚，毫无秘密可言。

　　她的卑劣，她的自私，都展现在他面前。

　　所以，应该远离这个人，这样就等于远离了卑劣自私的自己，她依旧可以戴着虚伪的面具存活于世。

　　这是她一贯的生存之道。

　　季老师果然把她忘得干干净净，她先回到教室，没注意到颜淮之一直跟在她身后。不知道是哪位同学惊呼了一声，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她回头才知道颜淮之一直在身后。

　　怎么都没发出声音。

　　盛南舒懊恼地敲了敲脑袋，“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在后面。”

　　“没事，是我自己想跟着你。”

　　“……”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班里的女生跑出来拉着她的手臂，小声问：“盛南舒，你认识他吗，有他联系方式吗？”

　　“不熟，是季老师的得意门生，回来给我们讲高考经验的。”

　　“那肯定很厉害吧？”女生不住地点头，“优秀的男生总是不缺追求者的，哪也不差我一个。”

　　“你上周不还说喜欢盛星越吗？”盛南舒有些无奈。

　　“哦，姐变了，盛星越太高冷了，不好追，这个看上去温和多了。”

　　她们的讨论都被颜淮之听在耳中，他不打算反驳什么，但他注意到了“盛星越”这个名字，说到这个名字，盛南舒的表情有些微妙，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捕捉到了那一秒的情绪变化。

　　盛星越，盛南舒？

　　同一个姓氏，难不成是兄妹？

　　那个女生鼓起勇气站在他面前，“同学你好，我是何婧月，方便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盛南舒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的季老师，连忙咳嗽两声，虽然不知道盛南舒为什么要咳嗽，但她还是立刻反应过来，有危险靠近，必须说点什么挽救目前的局面。

　　“听说你是季老师的得意门生，我有一些关于高考方面的问题想咨询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何婧月笑着补充道。

　　颜淮之笑着拒绝，“抱歉，今天来学校没带手机。”

　　骗人，刚才在老师办公室还看到他拿着手机。

　　但盛南舒垂着头，嘴角却开始上扬——原来颜淮之和她一样，喜欢用撒谎解决问题，原来他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好了，都进教室。”季老师敲了敲门。

　　盛南舒和何婧月牵着手往里走，何婧月还有些不甘心，视线不住地落在颜淮之身上，可惜他没有任何回应。

　　刚落座，宋知夏立刻凑过来，想要八卦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当然不会明说，暗示了等会儿吃饭再说，宋知夏立刻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继续对着数学卷子发愁。

　　其实盛南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颜淮之指导她志愿填报，还是说他说的那句让人心乱的“这是我难得和你相处的机会”，还是说他为了拒绝何婧月撒谎。都不合适，她不想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

　　抬头看了眼讲台，之前一直低着头的颜淮之像是受到什么感应，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

　　没有绿植遮挡阳光真是太好了。

　　盛南舒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喜欢阳光，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颜淮之的头发上、脸上，仿佛给他浑身镀了一层光芒，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看向他的眼睛，盛南舒纠正了之前的想法——不是天使，是怜悯众生的神。

　　他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没有人能触动他，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毫无波澜，他平等地厌恶每一个人。

　　居然产生了这么荒谬的想法，盛南舒苦笑着摇头，错开他的视线，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心动。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是一心喜欢盛星越吗？

　　为什么在刚才那一瞬间，会对这个人心动？

　　盛南舒，你真是个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