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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囊中羞涩 她买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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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集市的时候,盛南舒很明显心不在焉,她的心思已经落在颜淮之身上,在那一句“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
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她听过很多话,母亲说的,盛星越说的,以前老师说的,他们都在惋惜她,问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闷葫芦一个,别人说五六句她都不会回复一句。他们不知道,自己满肚子的话,他们说一句自己在心里能反驳五六句,可她从不说出口。
“没规矩”“翅膀硬了”“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如果说出口,她得到的一定是这些。
所以盛南舒学会沉默,她隐隐觉得,自己的成长之路早晚要经历这些,有些话不能对别人说,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她把这些视为成长的标志。
因为成长,她再也不是那个能随意发言也会被人说成童言无忌的女孩子,她变成了不管说什么都会受到质疑的盛南舒。
她还是她,从没变过,是别人看待她的标准变了。
他们希望她能突然长大,知礼数、懂进退、明是非,给她强加无数枷锁,说女孩子就应该这样乖巧懂事,给家里人分忧。
可她不愿意,也从没人问过她一句是否愿意。
难道她只能这样吗?
盛南舒曾经无数次陷入这样的自我怀疑,她几乎都要认同大多数人的观点,直到颜淮之出现,直白说出那些她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说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为了嘲讽她?
盛南舒不知道,她在相信他也在怀疑他,所以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落荒而逃,正巧撞上找寻她的宋知夏。却又在逛集市的时候反复思考他说的那句话,想着自己的人生是否能够破局,她能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她能不能做自己。
颜淮之只是说了简单的一句话,居然能引发那么多思考。
无奈地笑了笑,开始嘲笑自己,不知不觉中脑补许多的事情,或许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表达这个念头,她居然解读出那么多意思。又在自作多情了。
一旁的宋知夏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猜测她是因为刚才舞台剧摔了一跤,还在懊悔着,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尝试开口。
“摔倒的地方还疼吗?”
原本在云游的盛南舒回过神来,“还好。”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去想事情也不会变得更好。而且大家的吸引力很快就会被新的事情替代,没人会记得,别担心。”宋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等盛南舒说什么,宋知夏很快被集市上的精致小物吸引,“你看这个兔子的手链,是不是很适合你。老板,这是水晶的吗?”
老板笑了,“怎么可能是水晶的,水晶能是价格?这是皓石,亮闪闪的很漂亮,边上的编织带是手工编的,不贵,二十块钱一条,你们俩要是喜欢,三十五两条拿走。”
“挺好看的。”宋知夏爱不释手,“你要吗?”
摸了摸兜里的钱,她如果买了这个这趟集市再买不了别的,遂摇头,“我没什么机会戴,算了吧。”
其实是没钱。
这二十块不能全部花完,不然她没法跟家里交代。
见盛南舒没什么兴趣,宋知夏的兴趣也淡了,但她很快被新的东西吸引,“天呐,盛南舒,你快看,这是绒花吧?这是仿点翠的簪子吗?”
老板笑了,“对,有发簪也有发夹款,看你喜欢什么。”
“这个多少钱啊?”宋知夏兴致勃勃。
“一百。”
“……”她瞬间息了心思。
一百实在是太贵了,但她知道绒花不可能便宜,毕竟是非遗,价格昂贵太正常了。
盛南舒也喜欢,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对山茶花发夹上,山茶花栩栩如生,花瓣泛着光泽,仿佛是清晨刚从山间摘下的娇艳花朵,花蕊用的是玉,她分不清是和田玉还是其他的玉,总之这发夹绝不可能便宜。
好想要啊……
可是囊中羞涩,手放在斜挎包里,不住地摩挲着那张二十元的纸币,鼻子一阵酸涩,她买不起,就算在这里站上一整天也买不起。
逼迫自己移开视线,拉了拉宋知夏的衣袖,“我们走吧。”
还没等她们走远,就看到程意和几个女孩子围住了那个小摊,手里拿着她们刚才看过的仿点翠簪子。
“小姐姐,这个是绒花吧?”程意问。
老板笑嘻嘻的,“是,这个簪子叫碧落沧海,全都是桑蚕丝做的。”
一听名字,程意来了兴趣,“那这支银杏叶的簪子有名字吗?”
“有,叫三生有幸。”
“这名字真好听,小姐姐,你太会起名了。”程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那我就要这只了,多少钱?”
“一百三十五。”
程意爽快付了钱,这一百三十五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一支笔,无关痛痒。她不需要担心花了这笔钱的后果,没人会责问她,她对这笔钱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真令人羡慕。
宋知夏忍不住感慨,“有钱真好。”
“是啊。”她要是也能这样该多好。
可她不是程意,也不是宋知夏,她只能两手空空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母亲回来了,她短暂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尽管她已经赶在晚饭之前回来,母亲还是指责了她一番。
“今天休息日也不知道去火车站接我?你是日理万机,忙得很,连给我打电话问候的时间都没有,我在外面替家里赚钱,你只要在家里坐着张口等人把饭喂到你嘴里,家里也不知道帮忙收拾一下,垃圾都放多少天都不知道倒,等我伺候你?”
垃圾昨天才倒过,为什么没给你打电话,你心里没点数吗?
“……”她只能选择沉默。
母亲见她一言不发,深深叹气,“晚饭吃什么?”
“都行。”
“什么都行,我问你吃什么,都行我烧什么?”母亲一下子怒了,“清蒸鱼要不要?”
“……不吃鱼。”
“红烧鱼?”
“……不吃。”
“那煮个鱼肉火锅。”
“……”我说了我不吃鱼。
“再做个丝瓜汤?”
“不吃丝瓜……”盛南舒努力挣扎。
“那炒个丝瓜。”
“……”
“什么都不吃,难怪长不高。”母亲把鱼从冷冻区拿出来。
一句话戳中她的痛点。
小学的时候她长得不高,每次做操都在队伍的最前面,班里的人都嘲笑她,叫她“小矮子”。盛南舒很讨厌这个称呼,尤其是他们喊她小矮子的时候,龇牙咧嘴的那副丑恶嘴脸,真恨不得上去揍几拳。
现在这样说她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一瞬间力竭,她不想争辩什么,换了拖鞋上楼,进门后立刻落锁,整个人砸进床里,然后把脸埋进被子,企图把自己圈在舒适的范围内,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盛南舒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肉,“没事的,盛南舒,没关系的,这里只有我,不用担心他们会听到。”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你们心里没点数吗,你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我变成今天的模样吗?凭什么你们可以高高在上点评我的一切,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只是开玩笑,质问我为什么当真了。你们说出口的时候是在开玩笑还在认真说的,自己不清楚吗?开玩笑都能直接戳中别人最伤心的地方,这种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说着说着,她差点哭出来,心脏揪在一起,差点喘不过气,她咬住自己的食指,把力气全用在牙齿上,深呼吸一口气才缓解几分,可是悲伤的情绪愈演愈烈,她想说出更多的话疏解自己的情绪,可她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要是盛星越在就好了。”盛南舒开始安慰自己。
要是这个时候,盛星越在就好了。如果盛星越在,看到他就能感到些许安慰,虽然他什么话都不说,但总是陪在她身边,从来不会指责她。
可是他不在。
盛南舒打开手机,想给他发消息,编辑了好几次的信息都没发出去——他不会回复的。
之前也是这样,宁可和别人多聊几句也不愿意回复她的消息,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就算跟别人聊天说起她的名字又怎么样,到最后也没回复她的消息不是吗?
说不定,提起“盛南舒”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找出两人之间都认识的中间人,方便沟通。
那么,颜淮之呢?
盛南舒突然想到他,包括他说的那句——“我们是一类人”。
如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样,会跟自己一样蜷缩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说着毫无用处的安慰话语,还是会奋起反抗,把心里的话都说出口?
盛南舒猜不出来,他们没见过几次面,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猜不出来他的行事作风。要是有一个人能突然出现拯救自己就好了,把她彻底拉出现在的困境。
“你说呢,盛南舒,我来救你了。”她突然开口。
盛南舒笑了笑,“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她耸了耸肩,“谁让你刚才一直在念叨盛星越,根本没想起我,那我就慢悠悠地过来咯。”
“真的是……”盛南舒无奈叹气,“那你等会儿帮我去骂一顿盛星越,他凭什么不回我消息,凭什么让我牵肠挂肚,他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个男的。”
她笑了,“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
她拿起手机,在和盛星越的聊天框里用力打字,屏幕都快要被戳破了,她说了很多责备的话,发出去的一瞬间犹豫了,真的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吗,但怒意上头,她顾不上这些,直接点击“发送”。
那些恶语已经出现在聊天框中,长长一篇小作文,控诉着盛星越的冷漠,指责他的无情和喜新厌旧。字字句句,直戳肺管。
盛南舒忽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些伤人的话语发出去,想撤回也来不及。
“这样好吗?”盛南舒开始后悔。
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没事的,是他先辜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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