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许西果

5、同类 因为我觉得

　　连续一星期的排练终于结束，在正式演出那天，连续一周的晴好天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哗啦啦的雷暴雨。上午到活动地点的时候天空还放晴，下午就迎来了雷声暴雨，但幸好活动在室内，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活动结束回去的时候一定是场灾难。

　　朝夕汉服社的节目安排在第二个，上午他们就在后台匆匆忙忙换衣服化妆，忙得不可开交，学校很抠门，只请了两位化妆师，根本忙不过来，剩下的不重要的配角只能自己化妆，而且要求不能比主角化得好看。

　　盛南舒和宋知夏根本没学过化妆，两人面面相觑，拿着化妆刷不知从何下手。

　　“你会吗？”宋知夏问。

　　盛南舒摇头。

　　她们都没学过化妆，真是个大问题。

　　程意身为女主角，自然是第一个化妆，化妆师手法娴熟，再加上程意底子好，没一会儿就化完了。已经化完妆的程意注意到盛南舒和宋知夏的困境，主动提出要帮她们化妆。

　　她知道盛南舒和盛星越关系特殊，听说是表兄妹还是堂兄妹，她想要和盛星越发展关系，自然要拉近和盛南舒的关系。这点小忙她还是帮得上的。

　　宋知夏不习惯麻烦别人，“不用了，我们俩自己研究就行，你可是第一个上台的，肯定很紧张吧。我们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

　　她使了个眼色，盛南舒秒跟，“对啊，你去忙吧。”

　　说着，用手机在网上找起了化妆视频，开始有模有样地化起来。

　　等程意走远，盛南舒松了口气，心里还有点愧疚，前几天她一直在心里恶意揣测程意，觉得她家里富裕就那么招摇，喜欢一个人还要大肆宣扬，把她的那些行为都吐槽了一遍。没想到今天她居然主动提出帮她们，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之前骂她的那些话，说得太狠了，她可是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看了那么多公益广告的人，怎么内心能阴暗成这样，只知道背后说人坏话。

　　宋知夏也跟着松了口气，“我可害怕欠人人情了，要是她来帮我们，我还不知道后面怎么还人情。”

　　“对啊。”盛南舒刚才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如果程意是借着这个人情想要和盛星越牵上关系呢？

　　她冷笑一声，和盛星越牵上关系用不着找自己吧，年级里随便一个男生都比她和盛星越的关系好。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

　　忽然很想知道程意和盛星越聊了什么，余光瞥见程意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傻笑，看她的样子，不是在聊天，而是在翻看聊天记录。她回想起自己看聊天记录的时候，脸上也会不自觉浮现笑容。

　　拿出手机，不断刷新聊天框，可是盛星越的聊天框始终没有顶上来。

　　有些挫败地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化得惨白的脸，没涂口红，显得血色全无，可怕得很，但她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

　　“程意，轮到你做发型了。”美术老师喊道。

　　“来了！”她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来得及关掉屏幕。

　　盛南舒故意站起来，装作在手机附近找东西，眼神不经意地往屏幕瞟，很忙碌的样子。功夫没白费，她看清了聊天内容，确实是程意和盛星越的聊天框。

　　没几条内容，几乎都是程意主动挑起话题，说自己在参加汉服社的排练，过了好一会儿盛星越才回复——“盛南舒也在？”

　　心不知道被什么戳中了，嘴角不自觉上扬，后面的内容她没仔细看，匆忙从边上拿了几张湿巾作为掩饰，离开了那个危险的位置。

　　看来，盛星越的心里是有她的，居然连她在汉服社这件事都知道。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宋知夏调侃道。

　　盛南舒努力抑制嘴角，“就是突然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是吗？”她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等所有人都化妆结束，前面已经传来报幕的声音，第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舞台剧《长安辞》是第二个节目，结束之后就可以去附近的小集市逛逛，盛南舒很期待逛集市的活动。

　　那边还在收拾的时候，她就看到不少精致的发簪、发带、璎珞，她很喜欢这种小物件，只要价格合适，一定要买上两三件，到时候穿汉服搭配起来也很方便。

　　希望价格不要太贵，她的零花钱可没那么多。如果回去路上还要买杯奶茶，那几乎只剩下二十块钱不到。

　　二十块钱，能在集市上买到东西吗？

　　抱着担忧和期待的心情，盛南舒跟着大部队在候场区准备开始表演。这是她幼儿园毕业之后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表演，虽然只是个小角色，要是有人能帮她拍照就好了，以后回看也算是美好的回忆。

　　刚结束第一幕表演的程意带着笑容走到她身边，“别紧张。”

　　“……谢谢。”

　　她脑海中想起的不是程意，而是那一段聊天记录，是盛星越发送的“盛南舒也在？”，嘴角不自觉上扬，紧张的情绪消散大半。

　　要是盛星越在就好了，他还从没见过自己穿汉服的模样。

　　等不及她幻想盛星越看到她穿汉服的场景就轮到她们出场了，她和宋知夏跟在程意身后。所有的流程都提前走过，她的台词总共没几句，一半都在这一幕。

　　舞台上的光芒都集中在程意身上，台下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如果现在故意出丑，故意卡壳，故意摔一跤，是不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可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又会很担心，不希望所有人都看向她。

　　真是矛盾。

　　下场前，她瞥见角落里的颜淮之，他很显眼，哪怕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也一样引人注目。

　　他怎么也来了？

　　下一幕的演员早就准备好，一群人往上冲，场面一片混乱，不小心撞到了盛南舒，直接踩到后裙摆，整个人摔在了舞台上。

　　一看到有人摔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角落里，她甚至听到几声稀碎的笑声，脸涨得通红，慌忙起身躲进幕布里。

　　“没事吧？”宋知夏关心地问。

　　摔倒的地方红了一片，还擦破了皮，不能说没事，但幸好只是擦破皮。

　　“那几个男生真是没轻没重的。”宋知夏愤愤地说，“我去问问有没有碘伏，你坐这儿等我一下。”

　　“没事，不用了。”盛南舒微微摇头，“反正我们的戏份已经结束了，跟老师说一声就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去逛集市吗？”

　　“但你的伤……”

　　“问商场前台要吧，他们肯定有准备。”

　　宋知夏点头，“好，那我去拿东西。”

　　“这里人太多了，我去外面等你。”盛南舒指了指外面的阳台。

　　“OK。”

　　说没事是假的，宋知夏刚转身，她的脸就垮了，那一摔真的很痛，幸好现在是夏天，如果是冬天，摔一下的闷疼她根本受不了。

　　真是祸不单行。

　　早知道就不演了，盛南舒有些委屈。

　　站在屋檐下，盛南舒伸出手感受雨滴落在手心，但水留不住，顺着指缝悄悄溜走。

　　她忍不住想，如果这时候母亲在，肯定又要打她手心，说雨有什么好玩的，让她赶紧进屋别感冒。

　　母亲从来不懂她。

　　“这一次，你在嘲笑什么？”

　　朝着声音望去，又是那个熟悉的面孔，颜淮之长得好看，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但在盛南舒心里没留下什么好印象，自然没给他好脸色。

　　她没搭理他，自顾自用纸巾擦拭手心，准备去后台。虽然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也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后台，但她更不希望和颜淮之待在一起。

　　见她不说话，颜淮之笑意更深，“上次忘记说了，你这身衣服很好看。”

　　“……谢谢。”冷淡的声音。

　　颜淮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碘伏棉棒，“哪里受伤了，我帮你上药。”

　　他怎么知道的？

　　破皮的地方一直隐隐刺痛，她纠结几秒钟后，乖乖伸出自己的右手，有几个细碎的伤口，颜淮之小心地用碘伏帮她消毒，担心她疼还对着伤口呼呼。

　　这个人……为什么没见过几次面就那么热情？

　　真是奇怪。

　　“我猜你在心里骂我，怕我又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颜淮之大胆猜测。

　　再次被戳中心思的盛南舒也没了好脸色，“既然你知道，就别来招惹我，省得你我都不痛快。”

　　“上次冒昧说出你的心思是我做得不对。”颜淮之说，“但我当时想不到其他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力，我想，如果我那样说，你对我的印象肯定深刻。”

　　“的确深刻。”她开始阴阳怪气。

　　“但至少你记住我了，不是吗？”

　　盛南舒瞪了他一眼，“反正不是什么好印象。”

　　两人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盛南舒主动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会想吸引我的注意力？

　　当时教室里那么多人，比她漂亮的，比她聪明的，比她可爱的，比比皆是，她只是那群人里最不起眼的，为什么颜淮之会注意到她，该不会是他随口乱说，或者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男生之间的无聊赌约或者有人出钱让他先追求我，追到手之后狠狠甩掉我。

　　那一刻，盛南舒脑补了很多奇幻的故事情节，写出来一定是一本五六十万字的狗血小说。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