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许西果

4、嘲讽 你刚才露出

　　还没等人群躁动起来，美术老师直接拿起剧本让大家开始排练，人群自觉地站到一边，中间的位置留给需要出场的演员。

　　盛南舒提着裙子，找了张纸垫着，直接坐在地板上，宋知夏蹲在她边上，两人小声研究剧本。她们的台词都不多，加起来都不到十句，但前期出场频率高，时不时就要站在女主边上。

　　她对这种舞台剧有点兴趣，但不多，小学的时候每次这种场合，她都会紧张到忘词，后来她不敢再站在台上表演，生怕自己又忘词。

　　“大家安静！”美术老师鼓掌几次，“我看大家的态度都不够认真，你们知不知道这一次我们是代表学校去参加活动，代表的是学校的排面，如果这一次活动成功，我们汉服社就有机会成为官方社团。”

　　环顾四周，盛南舒看到大家脸上都是期待，这次活动确实是一次大型活动，乍一听，确实是一件非常光荣地事情，为校争光，汉服社也能够成为有认证的社团，但老师说的这些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高三毕业，这个社团就跟她没关系，光荣是属于学校的，不属于她。她只是因为喜欢汉服才留在社团里，她不喜欢这种强加到自己头上的使命和压力。

　　“好笑吗？”颜淮之忽然发出声音。

　　声音很轻，只能被她听到。

　　收到盛南舒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你刚才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我想，你大概觉得这番话好笑。”

　　被戳破心思的盛南舒胸口一堵，“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完全不熟悉，颜淮之居然直接说这种话，她之前藏得很好，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觉得好笑。”颜淮之缓缓靠近她，“这种靠着光鲜话语让人心甘情愿付出的词句，我也觉得好笑，我甚至觉得那些听完这番言论就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也很愚蠢。”

　　“……”完全说出她心中所想。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还是说，他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这些意思？

　　怎么会有人解读得如此准确，这个人是谁？

　　还没等她开口，就被美术老师叫到中间开始排练，她和宋知夏站在程意两边，像左右护卫一样一人一边。

　　忽然有些好笑，她努力克制笑意，向右一瞥发现了颜淮之同样带有笑意的眼神。

　　匆忙收回视线，心跳和呼吸都乱了，脑海中浮现出颜淮之的脸，盛南舒掐了自己的手掌，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排练上，甚至在退场时故意选择左边，远离颜淮之。

　　幸好，他走得比较早，似乎只是作为毕业的学长来看看，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虽然他只来了一天，在汉服社掀起不小的风浪，排练结束后，群里直接炸锅，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拍了不少照片，全部发到群里，引起热议。

　　平心而论，颜淮之长得确实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盛南舒不太愿意跟他站在一起，多和他待在一起一刻，她的心思就多被察觉一分。他好像什么都能看透，将她那些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四个小时的排练进行得还算顺利，美术老师宣布今天的排练结束，之后一个星期都要来学校。大家都很兴奋，连忙表示没有问题。

　　“盛南舒。”程意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

　　“你……有什么事吗？”

　　她们并不熟悉，本来就不是同一届，就算在汉服社也在两个不同的部门，盛南舒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找到自己。总不能是为了盛星越吧。

　　“你知道盛星越为什么拒绝参演吗？”程意小心地问，“我听说你们关系不错，所以想找你打听一下，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就当我没问。”

　　你都觉得你冒犯了，还要问吗？

　　她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努力挤出笑容，“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他暑假都要去首都，不在林城，所以不方便吧。”

　　“原来是这样……”程意点头，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你。”

　　“……不客气。”

　　其实都是她乱编的，她根本不知道盛星越是怎么想的，刚才甚至想开口说——说不定就是不想跟你搭戏。

　　但最后也没说出口。

　　就应该这样说，打消她的念头，这样就没人跟她抢盛星越。

　　接下来几天的排练都非常无趣，美术老师偶尔过来巡查，在结束之前让大家整体排练一遍。盛南舒后来不乐意穿那件汉服过来，直接T恤配裙子，凉快多了，虽然那件汉服很好看，但不透气，现在外面起码三十度，穿久了浑身是汗。

　　所有人里只有程意坚持穿，而且每天都能穿不重样的汉服，着实令人羡慕。

　　“她的汉服穿着不热吗？”宋知夏有些好奇。

　　盛南舒小声说：“你看她衣服的材质，跟我们的完全不一样，昨天穿的那件是真丝的，今天这件是苎麻。”

　　宋知夏啧啧两声，“有钱就是好。”

　　谁说不是呢。

　　盛南舒只有一套汉服，就是那套嫩黄色的，参加活动永远只有那一套，其他人问过她，为什么没见她穿过其他汉服。

　　“其他都是冬天的。”盛南舒总是用谎言来应对一切。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窘迫，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只有一套汉服，甚至买这一套的钱她都悄悄攒了好久。

　　站在教室中间的程意还在跟人对台词，活力满满，跟她这种站了一小时就感觉要垮了的人完全不同。

　　真羡慕。

　　什么时候她的人生也能变成程意那样，如果像电影里那样交换人生，她的生活会不会变得更好，还是说，所有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都会变得糟糕无比？

　　这些都是猜想，而且永远无法变成现实，可她就是忍不住幻想——如果真的能交换人生就好了。

　　现在的人生简直糟糕透了。

　　自从盛星越去了首都，就没再回复过任何消息，消息仍旧停留在上次吃火锅她发送的照片，这几天她想发几条消息，说自己在参加学校的排练，还特意穿了汉服，可惜他看不到。

　　编辑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去，上次他就没回复消息，这次恐怕也是，可她很希望和他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可是他居然一条都没回复。

　　正常来说，寒暑假的时候不应该天天拿着手机吗，怎么会完全不看手机不回复消息呢？

　　盛南舒难过地想着，只有可能是他不愿意回复，因为是她的消息，所以盛星越根本不愿意回复，连看都不愿意看。

　　也对，他住在自己家里，寄人篱下的时候当然要做做样子回复消息，对她的态度稍微好一点，离开之后就不需要顾及这些。

　　她发送的消息，跟骚扰无异。

　　虽然母亲出差后，她的生活好上几分，不用处处小心，事事忍让，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她最想联系的人根本不愿意回复她。

　　她尝试过把盛星越设置成免打扰，似乎这样就不用时时关注他是否回复，但收效甚微，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还是疯狂想知道盛星越什么时候才能回复她。

　　但幸好，他没回复自己，也没回复其他人，连一条动态都没发布。

　　应该是真的在忙。

　　盛南舒开始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到了首都之后开始学习，他学习的时候总是旁若无人，不回复消息也正常。

　　一定是这样的。

　　“盛星越通过我的好友了！”程意惊呼。

　　她连忙拿着手机跟自己好友分享，“我没看错吧，是盛星越吧！”

　　“没错没错！这个头像和ID就是他。”好友立刻肯定。

　　程意双颊绯红，满脸娇羞，“那我该跟他说什么，第一句话发什么比较好？”

　　“你得先自我介绍啊，不然他怎么知道你是谁？”好友立刻出主意。

　　“对对对！”程意手指敲击屏幕，仔细斟酌着词句，恨不得把语文课上学的所有好词好句都用上，彰显自己的文采。

　　她笑得好灿烂，脸颊染上夕阳的金色，仿佛老天爷都要给她的人生增添一缕阳光，照亮她本就耀眼夺目的前途。

　　这样的光芒从来不会落在角落里的她身上，她还是一无所有。

　　盛南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盛星越依旧没有回复消息，他都能通过别人的好友验证，怎么就没时间回复她的消息呢？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是不愿意。

　　刚才还在庆幸，现在心情已经跌落到谷底，教室里的空气让她窒息，快要喘不过气来。盛南舒艰难地扶着扶手起身，腿脚麻木，一步一步艰难走向门口，她想，现在的自己一定非常狼狈，步履维艰的模样不会惹人怜爱，只会让人恨不得丢上烂菜叶和臭鸡蛋。

　　这就是她。

　　她在楼梯间找了个台阶坐下，顾不上台阶是否干净，脸埋在臂弯里，忽然好想哭，但眼睛干涩，眨巴好几次都无法挤出眼泪。

　　居然这种时候都哭不出来，好歹哭一场，然后跟盛星越哭诉自己的委屈——凭什么你回复别人不回复我？

　　可她不敢。

　　那些控诉的话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好几遍，都被她一一删去，她还是不愿意说重话指责他。说到底，他有什么错呢，只是不回复消息，这不是什么大过错，只是让她伤心难过了。

　　仅此而已。

　　她有什么立场指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