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许西果

3、汉服社 你们好，我

　　和母亲的冷战只持续了两天，最后是盛南舒先低的头。

　　这两天母亲一直在她面前哭，父亲还在一边旁敲侧击，说母亲晚上都睡不着，哭得很伤心，一直在说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

　　盛南舒在心里冷笑，小时候你们把我扔给外婆之后，根本没有管过我，我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你们真的知道吗？

　　但她没有说，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反驳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母亲又把以前付出的事情拿出来说，就连昨天买的水蜜桃，自己舍不得吃，特意留一个给她也要说出来，表明自己的良苦用心。

　　那就当这些都是真的吧。

　　虽然当时闹得很大，但结果是盛南舒好好低头道歉，给母亲泡了杯茶，这事儿就算翻篇，当天一家人还难得出去吃了一顿火锅。

　　盛南舒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盛星越，她很想把每一件小事都跟他分享，吃火锅的时候，还特意拍了照发过去，只是没得到回应，后面的话她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给盛星越发什么消息，都很难得到回复，但公事得到回复概率会高很多，但总体来说，还是由心情主导。

　　要是能有一个系统，直接查看盛星越的好感度就好了。

　　“给谁发消息？”母亲问。

　　“……群消息。”盛南舒选择撒谎。

　　母亲没有追问：“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哦。”盛南舒咀嚼着菜叶子，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获得盛星越的关注，要不直接来个“霸王硬上弓”什么的，效率更高，就是不太道德。

　　而且他远在首都，不回消息，这跟被埋葬了有什么区别。难不成以后也要这样吗，如果盛星越去首都上大学，寒暑假全留在首都，那他们岂不是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都没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这样平时都有见面的机会，退一步，同一个城市也可以，但首都那么大，去一趟也不容易，但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没想过自己要去哪里，跟着盛星越去首都也是一个好选择，至少首都的学校都不错，以她的成绩肯定能考上不错的大学，父母也不会太反对。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可她忽然不太高兴，仿佛自己一直在追着盛星越的脚步，没有自己的思想，她该做什么，她想做什么？

　　其实曾经是有的，但是渐渐地，她就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了。

　　有点没意思。

　　火锅热气腾腾，弥漫着的热气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盛南舒忽然觉得自己很孤单，没由来的孤单，是因为盛星越走了，这边的位置只剩她一人，还是其他原因，她说不清，只是在这一刻很想回家。

　　这顿饭吃得没意思，她也不是真的想回家。

　　盛星越一走，家里的氛围突然变冷，盛南舒本就不擅长开启话题，她讨厌没有意义的对话，尤其不愿意和父母沟通，因为他们从未认真听过她的想法。

　　原本盛星越在的时候，还能用家里有其他人在这个借口，他一走，什么借口都没有了，她就是不愿意和父母沟通。

　　火锅的味道不错，她有段时间没吃过火锅了，但她的心思不在火锅上，她也不喜欢和父母一起吃饭，在饭桌上被批评太久，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有时候盛南舒觉得，她再也不会喜欢吃饭这件事，但她要解决温饱，她得活下去。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看了一眼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对面的父亲制止。

　　“舒舒，好好吃饭，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父亲敲了敲桌子。

　　“……嗯。”看来，只能回去了再回复。

　　可是回去之后，她也没能回房间，手刚碰到楼梯扶手就被母亲叫住。

　　“又要到楼上去了？吃好饭都不知道跟我们聊聊？亏我们还带你出去吃火锅。”

　　“……”聊聊，聊什么？

　　盛南舒不觉得有什么可聊的，出门一趟，她已经身心俱疲，所有的精力都耗尽了，只想赶紧回房间躺着。但她不能反抗父母，要是反驳几句，今天晚上别想好过，

　　她只好慢慢挪到沙发边上，在角落坐下，小心翼翼地看着父母拿出茶壶准备泡茶，她没什么话好说，又不敢看手机，只能这样看着他们煮茶，然后开始说起邻居的八卦。

　　楼上的那户小儿子今年中考，没考上高中，念了个中专；对面那户老公出轨，上次被原配抓到，在小区门口闹起来，物业和保安差点没拦住……

　　“说起来，还是星越好啊，你看看文娟到了首都，人家那工资是咱们的好几倍吧，现在又要嫁给首都的，房子、户口都有了。”母亲又开始念叨。

　　父亲给她倒了一杯茶，“人家文娟也是在大公司里当领导，工资高很正常。”

　　“你说——星越毕业后，文娟是不是就让他留在首都了？”母亲喝了口茶，“那林城拆迁分的这些房子就没人管了？”

　　“她那些房子不是都租出去了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盛南舒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翻白眼，罗文娟是盛星越的母亲，他小学毕业的时候父亲因工伤去世，罗文娟被公司派到首都工作，工资翻了好几倍，盛星越的户籍和学籍都在林城，只能留在这里读书。

　　两家本来是邻居，关系不错，后来老城区拆迁，大家都分到了房子，但罗文娟在首都工作，所以只能让盛星越借住在她家。

　　这些事情是盛南舒从父母的闲言碎语中知道的，盛星越家里的情况好完全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你在背后闲言碎语也没办法据为己有。

　　更何况，其实家里的条件也不算太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他们从来不这么认为。

　　再听下去，她就要忍不住开口了，“我先上楼了。”

　　“你等会儿。”母亲拦住她，“明天我要出差，一个星期后回来，你自己在家里乖一点，没事别出门，但也别老是待在家里，听到没有。”

　　“……哦。”不矛盾吗，让她少出门又让她出门。

　　“闷葫芦一个，好好说话都不会。”母亲挥手，放她上楼了。

　　一回到房间，盛南舒就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长舒一口气，她终于能够暂时远离父母得到片刻的清静。但这都只是暂时的，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楼上用逃避来解决一切。

　　如果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只要快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就能长期逃离，工作之后就可以自己租房子，彻底远离。

　　让时间过得快一点吧……

　　母亲出差后，家里变得更加冷清，但好在没人管她，她可以去参加汉服社的排练，宋知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说明天早上要去学校排练，听说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也会来。

　　所以她偷偷带上了自己之前攒钱买的一套汉服，准备到学校再换。

　　盛南舒到得不算早，等她换好汉服出来，音乐教室里已经到处是穿着汉服拿着扇子在交谈的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宋知夏，当时她说这事儿的时候特别积极，生怕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排练的时候反而找不到人了？

　　“找我呢？”宋知夏忽然从身后冒出来。

　　“刚刚找老师拿剧本去了。”说罢，从包里拿出来两本崭新的剧本，“我们的角色很简单，就是女主的两位婢女，你叫白露，我叫白霜。”

　　盛南舒拿过剧本，简单翻看了这本名为《长安辞》的剧本。

　　故事很简单，女主是太傅府的二小姐，男主是将军府的少年将军，在长安上元节灯会上误打误撞相识，互生情愫。后来边关战事爆发，男主便去了西北，女主也女扮男装悄悄跟去，跟着大夫学习知识，救死扶伤，最后战乱平息，两人策马重回长安，画面定格在两人骑在马背上相视一笑。

　　她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前期，等女主去了战场就杀青了。

　　确实是非常简单的角色，因为只是一个二十分钟以内的小型舞台剧，背景设定在唐朝，大概是因为大部分社员买的都是齐胸襦裙。

　　女主的扮演者是全社最漂亮的女孩子，皮肤白净身材匀称，五官干净精致，脸颊边还有点可爱的婴儿肥，让人一看就觉得清爽漂亮。男主的扮演者也是个女生，因为实在是选不出来合适的男生，只能让女生担此重任。

　　宋知夏还吐槽过，看来全校男生没一个能担当重任的。

　　另一个女生插嘴，“也不能这么说，盛星越就很好，可惜了，他对汉服不感兴趣，不然美术老师早就把他拉来当男主了。”

　　“对啊，程意当初就是听说美术老师能把盛星越拉来当男主才愿意演女主，谁知道……”

　　盛南舒看了一眼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女孩子，程意笑得灿烂，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向她微笑点头。跟阴暗的自己完全不同，仿佛出生就沐浴在阳光下，被爱意笼罩。

　　嘴角微微上扬——可惜了，盛星越并不认识你。

　　“其实之前也有一位学长挺不错的，可惜他已经毕业了，不是社团成员。”一个女生摇头叹气。

　　“谁啊？”宋知夏好奇地问。

　　“颜淮之。”

　　“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个男生从门口缓缓走入，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天蓝色的衬衫外套，干净清爽。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盛星越还要好看的人。

　　那一刻，盛南舒不敢呼吸，害怕呼吸重了就会从梦中醒来，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她不知道怎么描述，眼前的人每一处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最吸引她的就是那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好像漫画中的男主走了出来，怎么能有人真的拥有漫画里的美貌，有这么大这么清澈的双眼。

　　接着，漫撕男开口了，“你们好，我是颜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