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纯恨还是纯爱》辞夏沫

3、位置转化 一周转

　　一周转瞬即逝，监事会专项会议如期而至。

　　整栋大厦的气氛从清晨开始就透着一股紧绷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将会决定集团接下来的权力格局。

　　走廊上来往的高管步履匆匆，低声交谈，每个人都在暗自揣测今日的结果。

　　二楼的大型会议室内，监事会的七名监事全部列席，长桌两侧坐满集团高层，摄像机、录音设备全部开启，所有流程都严格按照公司章程执行，没有半分可以暗箱操作的空间。

　　林振宏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这一周他频频私下宴请拉拢监事，自认已经掌握了大部分人的倾向。

　　林野姗姗来迟。

　　他一身浅灰色西装，神色带着那副一贯的恍惚、疏离，进门的时候还微微顿了顿，仿佛不太适应满室投来的目光。

　　他从容拉开属于自己的位置落座，姿态看起来毫无斗志，一副任由事态发展的模样。

　　苏晚坐在侧边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文件夹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野。

　　这整整一周，林野没有再来找过她，既没有示好，也没有进行别的试探，安静得异乎寻常。

　　那条匿名发来的私宴情报，也再也没有后续消息，她始终猜不透消息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会议正式开始。

　　林振宏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洪亮，向着在场的监事阐述自己的理由：“相信各位监事都已经清楚目前的状况。林野一周前遭遇意外，声称丧失近三年的记忆，集团业务繁杂，重大项目接连上马，一个无法回忆起过往决策脉络的总裁，很难稳定带领集团前行。我再次提议，由我临时接管总裁职权，直至林野恢复记忆。”

　　话音落下，几名早已被他拉拢的监事相继点头，陆续发表支持的言论。

　　会议室里支持移交权力的声浪，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

　　一名中立监事开口发问，目光转向林野：“林总，对于董事长的提议，您本人有什么想法？”

　　所有视线瞬间汇聚到林野身上。

　　林野缓缓抬起头，眉眼间依旧是那层迷茫的外壳，他皱起眉头，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这段时间我努力想要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但是收效甚微，很多集团业务、过往决策，我确实都没有印象。”

　　此话一出，林振宏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今天这件事，大局已定。

　　可下一秒，林野话锋一转。

　　“不过，虽然我记不起从前，这一周我并没有停下熟悉工作的脚步。”他伸手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长桌中央，文件分发到每一位监事手中，“这是我这一周整理出来的，对集团现有全部重点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还有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我不敢说方案尽善尽美，但足以证明，我有能力继续履行总裁的职责。”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有料到，看似浑浑噩噩的林野，居然悄悄准备好了完整的规划方案。

　　林振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仅凭一份临时写出来的报告，不能够证明你可以执掌集团。这些项目背后牵扯的人脉、长期布局，这些东西，靠短短一周的查阅资料，是不可能弄懂的。”

　　“董事长说得没错，人脉布局我暂时确实没有记忆。”林野坦然承认，随即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淡淡的，“但是集团的制度摆在那里。公司章程之中，只规定了总裁需要具备履职的能力，从来没有一条写着，失忆就必须交出管理权。”

　　他微微前倾身体，周身那层温和茫然的伪装正在一点点裂开，一丝锐利的气场悄然外泄。

　　“如果各位监事认为我履职存在问题，可以对我设置为期三个月的履职考察期。考察期之内，我接受监事会全方位监督。倘若三个月之后，我的工作成果达不到集团标准，不用任何人逼迫，我会主动递交辞呈。”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苏晚的眸光微微一动，她直直望着林野。

　　这一刻，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那抹久违的、属于从前那个林野的算计。

　　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录音笔细微的沙沙声响在空气里回荡。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林野会提出三个月履职考察期这样的方案。

　　林振宏的指节死死攥紧，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原本的目标是立刻收回总裁职权，可林野抛出的这个提议进退有度，看上去处处在为集团考量，他若是直接拒绝，反倒会落人口实，显得私心过重。

　　“三个月的考察期太过儿戏。”一名早已被林振宏拉拢的监事立刻开口反驳，“集团现在正在推进海外并购项目，每一天都容不得失误，我们怎么能赌上集团的前途，花三个月时间观察？”

　　林野淡淡的看向那人，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不疾不徐地开口：“那依您之见，是直接将我手上的权力移交出去？按照章程，罢免现任总裁，需要全体股东大会表决，今天在座的监事会只有监督的权力，并没有直接罢免我的权限。”

　　一句话直击要害。

　　那名监事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监事会只能监督高管履职，无权直接剥夺总裁职位，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公司章程里的规则。

　　中立监事互相低声商议了片刻，其中一位年长的监事抬眼说道：“林总的提议，从流程上来说完全合规。设置考察期，由监事会定期核查工作进度，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折中方案。”

　　不少立场摇摆的高管纷纷点头。

　　强行移交权力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林野主动接受监督，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

　　林振宏心中怒火翻涌，却找不到公开反驳的理由，他只能把目光投向在场众人，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苏晚身上。

　　“苏总监，你主管投资部，海外并购项目正是归你负责。这件事，你怎么看？”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晚。

　　所有人都清楚，海外并购是当下集团风险最高、收益最大的项目，苏晚的发言，极有可能左右监事们最后的决定。

　　苏晚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她从容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就投资业务层面而言，项目的推进依靠完善的风险测算、方案决策，并不依赖所谓的过往记忆。这一周林总多次向投资部调取项目档案，提出的几条调整思路客观合理。我认为，三个月的履职考察期，具备可行性。”

　　这话一出，林振宏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想让苏晚站出来指出项目推进的隐患，以此否定林野的提议，没想到苏晚再次选择中立偏向着林野。

　　林野的余光轻轻扫过苏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转瞬又恢复成那副温和茫然的模样。

　　几番争论之后，七位监事开始投票表决。

　　最终，五票赞成，两票反对，通过了设立三个月履职考察期的决议。

　　散会之后，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振宏临走前，深深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又只剩下林野与苏晚两个人。

　　苏晚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头也没抬，率先开口：“今天我发言，只是陈述业务事实，林总不要误会我特意帮你。”

　　林野缓步走到她的身侧，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里，再也没有往日半分迷茫，带着十足的笃定：

　　“我知道。不过，苏总监，你一次次做出的选择，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晚收拾文件的手猛地一顿，她缓缓抬起头，迎上林野的目光。

　　此刻他眼底那层用来伪装茫然的薄雾已经尽数散去，深邃的眼眸锐利清明，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再没有半分失忆后的懵懂模样。

　　这一刻，苏晚心里的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

　　她唇边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没有惊慌，也没有拆穿，只是从容地把文件夹扣紧抱在怀中，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林总这是不打算继续演下去了？”

　　“当着外人，戏自然还要接着演。”林野微微垂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不过在苏总监面前，继续装失忆，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从上周那条匿名发送给你的消息开始，你应该就已经在怀疑我了，对吧？”

　　苏晚的眉梢轻轻一挑：“城西私宴的短信，是你发的？”

　　“是我。”林野坦然承认，“我想看一看，拿到这份情报之后，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天在会议室你仗义执言，之后又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站队、不表露立场，我始终摸不透你的打算。监事会会议上的发言，更是让我确定，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聪明可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苏晚目光冷静地看向他，“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假装失忆这件事，告诉董事长？只要我说出去，你精心布下的这盘局，顷刻间就会全盘皆输。”

　　“你不会。”林野语气笃定，目光直直锁住她的双眼，“倘若你打算揭发我，今天的监事会会议上就是最好的时机。你没有那么做，就说明，你自有你的考量。”

　　苏晚沉默片刻，轻轻轻笑出声：“林野，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自信。你凭什么认定，我有和你站在一边的理由？”

　　“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林野缓步向前一步，语气沉稳，“我父亲想要独揽集团大权，一旦他彻底掌控集团，首当其冲被开刀的，就是不肯顺从他的中层骨干，以你的能力和不肯轻易妥协的性子，很难独善其身。”

　　他伸出手，向她递出合作的邀约。

　　“我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眼光精准的盟友。苏晚，要不要和我联手？”

　　苏晚低头看向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回应，眼底思绪翻涌。

　　苏晚垂眸看向那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指尖纤细干净，姿态坦荡，可这背后赌上的却是整个集团的格局。

　　她并没有立刻伸手相握，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抱着文件夹，唇角噙着一抹带着警惕的浅笑。

　　“盟友？”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林总，你应该很清楚，从前我们在项目上数次硬碰硬，谁也不肯相让。那时候你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成为盟友。”

　　“从前我们是对手，因为我们的利益存在冲突。”林野的手没有收回，眼神坚定，“可现在，林振宏想要把集团变成他一人独断的私产。等到他大权在握，所有和他意见相左的人都会被清理出局，到那个时候，你我连博弈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苏晚的目光微微沉下，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最近一段时间，董事长已经在悄悄调整部分部门的负责人，凡是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高管，都在被一步步边缘化。

　　今天自己在会议上两次和他作对，这件事迟早会被记在账上。

　　“就算我选择和你合作，我又能得到什么？”苏晚抬眼直视他，不绕弯子，“空口无凭的承诺，可打动不了我。”

　　“你可以提条件。”林野从容说道，“投资部拥有更大的项目决策权，今后重大投资项目，你的意见拥有一票商议权，集团新成立的战略事业部，总监的位置留给你。当然，这些全部都要等我稳住局面之后才能兑现。在此之前，我们之间的合作，只能建立在信任之上。”

　　“信任？”苏晚嗤笑一声，“在商场谈信任，未免太过奢侈。”

　　她思索片刻，目光扫过林野，缓缓开口：“我可以暂时和你达成默契，暗中互相照应。但是算不上完全的盟友。在我没有看到足够的诚意之前，我不会为你赌上全部前途。我不会主动揭发你装失忆这件事，关键时刻我也会给出客观公正的发言。可如果你的计划出现败迹，我会立刻抽身自保。”

　　说完，她伸出手，飞快地和他轻握了一下，转瞬就松开。

　　手掌相触不过短短一瞬，冰凉短暂。

　　“这只是一场有限度的合作。”

　　林野看着她，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足够了。有苏总监这一份助力，我已经多了一分胜算。”

　　苏晚把文件夹抱紧，转身向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侧过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董事长不会乖乖等着三个月考察期结束，他一定会想出别的手段来牵制你。”

　　“自然是见招拆招。”林野眼中寒光一闪，“他既然喜欢在暗处布局，那我就顺着这三个月的考察期，把集团内部所有藏在暗处的棋子全部揪出来。”

　　“祝你顺利。”苏晚丢下一句，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野一人，他望向敞开的大门，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和苏晚相握过的掌心，眼底的谋划愈发清晰。

　　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夕阳透过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林野独自站在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贴身特助的电话。

　　“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整理一份近半年内，所有经由董事长直接干预调动的人事名单，附带每一笔异动背后的项目利益链。第二，盯紧城西那个私人会所，最近一周林振宏的每一次私下邀约，全部记录下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的特助恭敬应声：“明白，林总。另外还有一件事，刚刚收到消息，董事长已经开始动海外并购项目的风控小组了，打算安插他自己的人手进去，直接插手投资部的核心业务。”

　　林野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林振宏很清楚，海外并购项目是集团今年最重要的一盘棋，只要把这个项目的控制权攥在手里，就算是考察期之内，他也能制造足够多的理由向监事会发难，指责林野履职不力。

　　“我知道了。”林野语气平静，“暂时不要阻拦。先把名单收集齐全。”

　　挂断电话，林野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林振宏想拿海外并购项目当作突破口，而这个项目，恰好是苏晚全权主管。

　　这盘棋，第一个交锋点，很快就会落在苏晚的投资部。

　　与此同时，投资部总监办公室。

　　苏晚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弹出来的内部人事通知，眉头微微蹙起。

　　风控组三名核心分析师，突然接到调岗通知，取而代之的三名新员工，全部都是董事长那边一手提拔上来的老人。

　　小助理一脸焦急地冲进办公室：“苏晚姐，出事了！董事长直接下发调令，空降三个人接管我们项目风控。这下海外并购项目的测算，等于直接被人从内部盯着，以后我们每一份报告递上去，都会被他们挑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你来的，也是冲着林总的考察期来的。”

　　苏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沉静：“意料之中。监事会会议上我们的立场摆得太明显，他必然最先拿这个项目开刀。这是一步阳谋。只要项目后续出现任何一点纰漏，责任第一时间就会扣到我的头上，接着就可以引申为林野管理不力，向监事会施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把这件事告知林总？”

　　苏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急。我们现在只是有限度的默契合作，我不能主动找上门去求助。先把我们这边能做的防护做好，所有项目测算、会议记录、沟通留痕全部完整存档，每一份文件都留下不可篡改的备份。他如果想要来找我谈这件事，我再和他谈条件。”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是总裁办公室打来的，林野想要约她晚上在大厦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苏晚盯着来电显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说曹操，曹操到。

　　苏晚略微思索片刻，拿起听筒，语气听不出情绪：“可以，七点，楼下咖啡馆。”

　　挂断电话之后，一旁的小助理不由得有些紧张：“苏晚姐，林总要见您，是为了风控组人事调动的事情吗？”

　　“十有八九。”苏晚关掉人事通知的页面，合上笔记本电脑，“他消息向来灵通，不可能不知道董事长刚刚的动作。他这次约我，是想和我商量对策。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先亮出底牌。”

　　她将整理好的一叠项目风控底稿放进公文包，里面每一页都做好了多重备份记录。

　　晚上七点，写字楼的上班族大多已经下班，楼下临街的咖啡馆人流稀疏，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漫开。

　　林野已经选了最靠角落、相对私密的卡座，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

　　看见苏晚走近，他抬了抬眼，伸手示意她坐下。

　　“苏总监倒是来得准时。”

　　苏晚把公文包放到身侧，拉开椅子落座，直接开门见山，没有打算绕圈子：“林总特地约我出来，想必不是单纯想和我闲聊。风控小组空降三个人的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野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神色淡然：“林振宏的动作很快，他很清楚海外并购项目是眼下最容易做文章的地方。只要能够在这个项目上制造出问题，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向监事会提交材料，判定我履职不合格，提前终止考察期。”

　　“目标是你，可最先承受压力的是投资部。”苏晚目光直视他，“那三个人手握风控审核权，往后我们出具的任何一份评估报告，他们都可以无限挑刺、拖延审批。项目进度一旦停滞，黑锅最先扣在我的头上。”

　　“我明白这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林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有一个方案，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苏晚眉梢微挑，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们表面顺着他们，允许新来的风控人员参与全部会议，查阅所有资料，做到无可挑剔。”林野缓缓说道，“但是所有正式测算报告，分为两个版本。交给他们审阅的，是常规公开版本；真正的核心风险推演、应急预案，只掌握在你我以及最信得过的核心下属手里，加密存档。”

　　“你打算和董事长打信息差？”苏晚的神情严肃起来，“风险很高，一旦被他的人发现存在第二套资料，那就是刻意隐瞒，罪名更重。”

　　“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得万分隐蔽。”林野的眼神坚定，“而且，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这份风险。明天我会下发一份总裁办公室的通知，要求投资部建立独立项目档案库，名义上是规范化管理所有重大投资项目资料。有这份正式文件作为掩护，我们留存两套资料，就变成合乎流程的内部存档，不再是私下舞弊。”

　　苏晚安静思考了许久，不得不承认，这一步棋十分精妙。

　　一纸公文，就把最危险的漏洞给补上了。

　　“条件呢。”苏晚抬眼，冷静发问，“我配合你完成这件事，我能得到什么？仅仅只是之前口头许诺的职位，还远远不够。”

　　林野似乎早已经料到她会这么问，从容开口：“这次风波过后，投资部将拥有独立的人事提名权。往后投资部内部的岗位调动，必须先经过你的签字确认，董事长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直接空降人手插手你的部门。”

　　这是一个分量极重的筹码，直接切中了眼下问题的根源。

　　苏晚的眼底闪过一丝异动，却没有立刻答应。

　　“口头约定依旧不作数。”

　　“等渡过眼前这一关，我会以总裁名义拟定正式权责文件，提交监事会备案。”林野望着她，“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选择坐以待毙，等着他一步步蚕食投资部。”

　　咖啡馆安静下来，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

　　苏晚盯着林野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这番承诺的真假。

　　过了片刻，她缓缓开口：“好，我跟你赌这一次。

　　不过林野，千万不要让我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

　　林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伸出杯子，轻轻和苏晚的水杯碰了一下，清脆轻微的碰撞声淹没在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里。

　　“不会的。一旦我们站稳脚跟，最先解决的就是部门权责混乱这个痼疾。”

　　二人没有再多做停留，避免长时间独处引人注意，谈话很快结束。

　　走出咖啡馆，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写字楼，街道上车流川流不息。

　　两人在大厦门口便分开，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开，装作只是偶然碰面。

　　第二天一早，一份由总裁办公室签发的通知正式下发至全集团。

　　通知要求所有重大投资项目建立双档案机制，一份公开档案用于常规风控审核，一份深度研判档案由项目负责人独立保管，用于长期战略推演，档案库受监事会定期监督。

　　文件条款严谨，程序完全合规，没有人能够挑出毛病。

　　就连林振宏拿到通知的时候，也只当是失忆之后的林野想要整顿业务流程，并未察觉到背后暗藏的谋划，只是嗤之以鼻。

　　“就算把档案分得再细，也改变不了他根基不稳的事实。”他放下文件，对着身旁的心腹副总吩咐道，“让那三个人盯紧投资部的每一份报告，但凡找到一点漏洞，立刻上报。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考察期还能不能安稳做下去。”

　　空降的三名风控人员很快便开始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几乎每一份递交上来的测算报告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驳回，不断提出细碎、近乎刁难的修改意见，海外并购项目的推进速度被明显拖慢。

　　投资部内部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员工私下议论，觉得部门快要被架空。

　　苏晚依旧神色如常，表面上耐心按照对方提出的要求，一遍遍修改公开版报告，尽量满足他们的各项要求，让对方抓不到任何态度上的把柄。

　　私下里，她带着自己最信任的团队，紧锣密鼓打磨着深度研判档案，把并购之中隐藏的地缘风险、债务陷阱一条条梳理清楚，每一份文件都做了多重加密备份。

　　这天下午，苏晚正在会议室带领核心团队研讨深层预案，小助理悄悄推门进来，神色紧张。

　　“苏晚姐，出事了。新来的风控组长以查阅全部项目资料为由，想要申请调取我们部门内部的私有云盘，他怀疑我们藏了没有上交的资料。”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团队成员的目光全部落在苏晚身上。

　　一旦私有云盘被打开，那份深度研判档案就会直接暴露，两个人的全盘计划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苏晚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冷静地思索片刻。

　　“他没有直接调取云盘的权限。集团规定，部门私有云盘调取，必须要有总裁签字的正式审批单。”

　　话音刚落，办公平台弹出一条推送消息。

　　风控组已经正式提交申请，并且抄送给了董事长。

　　林振宏第一时间批复同意，现在只差林野的签字。

　　苏晚心头一紧，林振宏这是抓住机会，打算逼着林野做出选择。

　　签字，他们的计划败露。

　　拒签，就可以指责林野刻意阻挠风控工作，向监事会递交弹劾材料。

　　这是一个死局。

　　申请单静静地躺在办公系统的页面上，白纸黑字，将两难的选择题直接推到了林野的面前。

　　整个集团高层几乎都在盯着这份审批。

　　林振宏打的算盘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若是林野签字放行，私有云盘内的深度档案就会曝光，他便可以扣上私自隐匿项目资料的大帽子。

　　若是他拒绝签字，董事长立刻就可以以妨碍风控监督为由，整理材料递交给监事会，控诉林野履职不合格，提前终止考察期。

　　无论怎么选，看上去都是死路一条。

　　小助理站在一旁，声音都有些发颤：“苏晚姐，现在怎么办？董事长已经先行批复，舆论上已经偏向风控组这边了。”

　　会议室里的核心团队成员脸上也都布满愁云。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打开通讯软件，给林野发送了一条只有寥寥数语的消息：对方逼你做选择，你打算如何应对？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顶层总裁办公室，林野正盯着系统里的这一份调取申请，指尖漫不经心地在鼠标上轻点。

　　特助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

　　“林总，现在外界的风评已经开始偏向董事长那边了，不少高管都在群里说，正常风控核查本就有权查阅全部资料，拒绝调取难免引人闲话。”

　　林野淡淡一笑，眼底不见半分慌乱。

　　“林振宏以为这是一步绝杀，可惜，他漏看了我下发的那份双档案通知。”

　　他点开那份早就公示全集团的正式文件，把其中一条条款放大。

　　“通知里写得很清楚：深度研判档案属于长期战略推演资料，仅接受监事会的定期监督，日常风控部门无权直接调取。风控人员只有查阅公开档案的权限。想要调取深度档案，必须由监事会发起专项核查流程，而非董事长或者风控组一纸申请就可以调动。”

　　特助猛然一怔：“可是董事长已经在申请单上批复同意了，很多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的签字，没有法律效力。”林野的眼神冷冽，“董事长没有单独调取战略档案的权限，公司章程写得明明白白。他的批复，只能作为意见参考，不能作为执行依据。”

　　说完，他直接在审批栏写下批复意见：依据集团重大项目双档案管理条例，本次申请不符合调取深度研判档案的流程，予以驳回。

　　如需查阅深度档案，请向监事会提出专项核查申请。

　　这条批复直接顺着内部系统推送至所有人，包括林振宏、风控组，以及苏晚。

　　正在投资部会议室的苏晚看到这条回复，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眸子里闪过一丝赞叹。

　　林野没有硬碰硬地对抗董事长，而是拿自己出台的制度当作盾牌，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果然，没过多久，董事长办公室便传来怒火。

　　林振宏看着屏幕上被驳回的申请，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自己视作一纸空文的通知，如今居然成了挡在自己面前最坚固的壁垒。

　　“好，很好。”他咬着牙，“既然他非要把监事会搬出来，那我就向监事会提交专项核查申请。我倒要看看，到了监事面前，他还能怎么狡辩。”

　　心腹副总微微皱眉：“董事长，一旦启动监事会专项核查，档案确实要上交全部资料。到时候那份深度档案一样会被查出来。”

　　林振宏眼中闪过阴鸷：“我就是要逼他走到这一步。只要开启专项核查，我便可以私下接触监事，引导他们认定，设立双档案本身就是为了隐瞒风险。就算抓不到实质性把柄，也可以不断制造事端，持续消耗林野在监事会当中的信任。三个月的考察期，耗也能把他耗垮。”

　　另一边，苏晚收到了林野发来的一条私信：他接下来一定会申请监事会专项核查，我们的时间不多，尽快把深度档案当中所有内容打磨到无懈可击，每一条推演结论，都要有对应的真实数据作为支撑。

　　苏晚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团队成员，眼神坚定。

　　“全员加班，接下来，我们要迎接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