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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心假意 是真心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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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站在集团大厦锃亮的玻璃门前,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揉着眉心,眼底那一丝刻意营造出来的茫然,藏在长长的眼睫之下,没有任何人察觉。
那场意外确实让他受了伤,可失忆,从头到尾都是他演出来的戏。
近三年商场周旋,集团内部暗流涌动,元老派系虎视眈眈,身边居心叵测的人比比皆是,一场“失忆”,恰好是最好的盾牌。
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清谁忠心,谁在暗地里图谋不轨。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表看起来和传闻里失忆之后、茫然无措的年轻掌权人别无二致。
往日里那股杀伐凌厉的锋芒被他尽数收敛,神情淡漠疏离,一副对周遭全然生疏的模样。
等候多时的秘书快步上前,姿态恭谨:“林总,顶层办公室已经按照您从前的习惯收拾妥当,各部门负责人已经等候,准备向您汇报本周项目进度。”
林野微微颔首,回应简短而茫然,声音放得平缓,刻意带上一丝迟疑:“……是吗,辛苦你带路。”
走入密闭的电梯,镜面映出他的面容。方才那副懵懂的神色瞬间淡去,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冷静的算计,转瞬又重新覆上一层疏离的迷茫。
他抬手,再度轻轻按住额头,将那副失忆者的伪装重新戴好。
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宽敞的空间一如往日。
成堆的文件整齐摆放在桌面上,桌牌上“林野”两个字赫然在目。
他缓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座,指尖轻轻拂过桌面,面上是淡淡的困惑,内心却对每一份文件背后牵扯的利益博弈一清二楚。
他垂着眼,低声呢喃,语气听上去满是茫然:“这些东西,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话是故意说给门外隐约驻足偷听的人听的。
他很清楚,整个集团,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看失去记忆的掌权人垮台。
而他打算借着这层失忆的外衣,不动声色地,把所有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一一揪出来。
“林总,董事长说让上层管理者都去二楼会议室开会。”
听到秘书的通报,林野抬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茫然无措的神色。
他缓缓从办公椅上直起身,眉头轻轻蹙起,指尖虚虚抵着太阳穴,一副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的模样。
“董事长?”他的语速放得偏慢,带着几分生疏的迟疑,“我对相关的会议流程,没什么印象,麻烦你简单和我说一下,往常这类会议一般讨论什么。”
表面上是失忆之后的茫然发问,可垂下的眼睫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场临时召集的高层会议来得蹊跷。
董事长是他的父亲,平日极少临时召集全体管理层开会,偏偏选在自己“失忆”刚刚回到公司的这个节点,用意耐人寻味。
秘书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答道:“一般是梳理集团近期的投资项目,同时也会商议接下来管理层的人事调整。”
“人事调整……”林野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随即又恢复那副恍惚的神情,“知道了,走吧。”
他没有再多问话,迈步跟在秘书身后走向电梯。
一路上,脊背依旧挺直,那份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并没有完全敛去,只是周身的锐气刻意蒙上了一层混沌。
走进二楼会议室,偌大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探究、观望、幸灾乐祸、担忧,各式各样的心思藏在礼貌的神色之下。
主位一侧,董事长林振宏正坐着,目光沉沉地望向他。
林野神色淡然,带着那副失忆后的懵懂模样,拉开属于自己的座椅坐下,语气平淡:“不好意思,很多事情记不清了,接下来就麻烦各位多说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暗流悄然涌动。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董事长林振宏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目光直直落在林野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既然你现在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集团眼下这么多项目,你已经没有办法正常主持工作。今天召集大家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商议临时管理权移交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骚动,不少管理层互相交换眼神,有人面露窃喜,有人暗自担忧。
林野的眉峰轻轻皱起,一副迷茫又无措的样子,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像是还没能消化这番话。
“管理权移交?父亲,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的语调放得平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
坐在右侧的一位元老副总顺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看似诚恳,实则步步紧逼:“林总,我们也不想这样。集团接下来有几个百亿级别的投资项目,容不得半点差池。以你现在的状态,贸然做决策,风险实在太大。由董事长暂代总裁职权,对整个公司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好几个人紧跟着点头附和,一时间,要求交出权力的声音占了上风。
林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冷意。
他心里看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临时的权宜之计。
一旦把管理权交出去,再想要拿回来,难于登天。
这群人,早就等着这个机会。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那种失忆之后的茫然,嘴角扯出一抹略显无力的浅笑:“各位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只是我刚刚回到公司,很多事情还懵懵懂懂,贸然签字移交权力,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能不能容我再想一想?”
林振宏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还有什么可想的?公司等不起。今天就要拿出一个结果。”
林野没有直面他的目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神态愈发倦怠:“可我连当初接手总裁位置时签署的协议条款都记不起来了。在我记忆恢复起来之前,就算签了字,这份决议,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吗?”
他的话说得松散,像是随口一问,却精准戳在了关键点上。
会议室里的喧闹骤然一滞。
林振宏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他忽然捉摸不透,眼前这个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儿子,是真的失忆,还是在借着失忆的由头,拖延时间。
“你这是在故意推脱?”
林野抬眼,眼里满是纯粹的不解:“推脱?我只是想搞清楚自己正在签的是什么东西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会议室的空气,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林振宏的指节越叩越重,沉闷的咚咚声敲在实木会议桌上,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所有人的心弦。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一众高层屏住呼吸,目光来回落在父子二人身上,没人敢率先开口。
“你是集团的总裁,签署内部权责移交文件,不需要你回忆过往的条款。”林振宏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份文件法务部已经反复核对过,合规合法,只是临时移交,等你恢复记忆,权力自然归还于你。”
站在董事长一派的副总立刻跟上,顺势将打印好的文件推到长桌中央,纸张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林总,董事长所言极是。临时过渡只是权宜之计,为了集团平稳运转,还请您尽快签字。”
好几名管理层跟着附和,话语说得冠冕堂皇,眼底的野心已经快要藏不住。
林野低头看向那份文件,目光慢悠悠扫过上面的条款,面上依旧是一副茫然困惑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短短几行文字之下藏着陷阱,所谓的“临时移交”根本没有写明归还权力的期限,一旦落笔,大权旁落便是定局。
他没有伸手去拿文件,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苦恼的神情。
“抱歉,很多事情我确实记不清了。在我的印象里,总裁权责的变更,必须要先通知监事会到场见证,对吗?”
这话一出,林振宏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今天特意临时召集会议,打的就是突袭的主意,刻意避开了监事会成员,就是想要趁着林野“失忆”,一鼓作气把事情敲定。
“今天只是内部商议,监事会不必到场。”
“商议?”林野微微歪头,眼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疑惑,“要签署具备约束力的正式文件,仅仅只是商议就够了吗?我虽然记不起从前的事,但基本的法律常识还是有的。若是这份文件程序不合规,日后闹出风波,损失的可是集团的利益。”
他的语气平和,听上去仿佛只是在为公司考虑,可字字句句都堵死了对方强行逼他签字的路。
几位刚刚还在附和的高管不由得迟疑起来,私下悄悄对视。
有人心里开始打鼓——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一个丧失记忆、任人拿捏的人吗?
林振宏紧紧盯着林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那双眸子里面只有懵懂与无措,看不到半分算计。
他一时间也拿不准,林野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在借着规则跟自己周旋。
片刻的沉默之后,林振宏冷声道:“看来,你今天是不愿意配合了。”
林野轻轻耸肩,神态慵懒又无力:“不是不愿意配合。只是我现在脑子一团乱,不敢随便签下一份足以影响整个集团的文件。不如,我们先把这件事搁置。等我慢慢熟悉工作,或者等监事会全员到场之后,再来讨论,如何?”
他看似退让,实际上牢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极致,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对峙,还远远没有结束。
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室,被这一道清亮平静的女声骤然打破。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坐在长桌偏末位置的苏晚。
她一身简约干练的职业套装,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从容,没有半分刚刚其余高管那般急于站队的急切。
她是投资部最年轻的总监,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在这种高层对峙的局面下率先发言,谁都没料到开口的会是她。
林振宏眉头一蹙,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苏总监,你有什么看法。”
苏晚从容站起身,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董事长,恕我直言。临时移交总裁权力,是足以动摇集团根基的大事。按照公司章程,重大权责调整,监事会成员的确必须列席会议,留下正式会议记录。跳过这一道流程,就算今天签下文件,后续很容易引发股东层面的争议,反而不利于集团稳定。”
话音落下,方才叫嚷着逼林野签字的那名副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苏总监,现在情况特殊,应当特事特办,林总如今记忆缺失,哪里还有精力主持大局,我们不能继续冒险。”
苏晚侧过头淡淡看向那人,言辞有理有据,丝毫没有退让:“正因为情况特殊,才更要恪守章程,规避日后的风险。一旦股东抓住程序漏洞发难,集团股价很有可能产生波动,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一番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高管开始暗自点头。
道理摆到明面上,谁也不愿意背上造成集团动荡的责任。
林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
他本以为今天在场之人大多都是父亲一派,苏晚这一出意料之外的发言,打乱了眼下一边倒的局面。
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迟钝的模样,仿佛只是呆呆地听着众人争辩,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林振宏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精心策划的突袭会议,居然被一个年轻的部门总监拦了一道。
他死死盯着苏晚,想要看出她究竟是单纯就事论事,还是早就站在了林野那边。
“照苏总监的意思,这件事就只能暂时搁置?”
苏晚平静回道:“至少应当择一个监事会全员到齐的正式会议再行商议。在此之前,不如先让林总慢慢熟悉日常工作,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定夺,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会议室之中,风向悄然发生了偏转。
“小晚呀,你和阿野我都是从小看到大的,我是阿野的亲父亲,他应该做些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吧?”
林振宏放缓了语调,话语里带着长辈式的施压,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
苏晚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依旧从容淡定,微微欠了欠身。
“董事长,您看着我们长大这件事不假,您是林总的父亲,情理之上,您自然关心他。但现在我们身处集团的高层会议,讨论的不是家事,是集团上万名员工、全体股东的利益问题。家事情理,并不能够凌驾于公司章程之上。”
她的声音清亮平稳,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
方才出言逼迫林野签字的副总立刻抓住机会开口:“苏总监,你这话就说得太过了。董事长是集团创始人,他做出的判断,难道还需要你来质疑?”
苏晚转头看向对方,目光清冷:“我不是质疑董事长的判断,我只是在提醒所有人,做任何决定都要走正规流程。如果仅仅依靠亲属身份就越过制度做决策,传出去,外界又会如何看待我们集团?投资人的信心一旦动摇,代价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几句话掷地有声,那名副总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林野坐在原位,表面一副恍恍惚惚、似懂非懂的样子,指尖却在桌下轻轻蜷起。
苏晚今天这番仗义执言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一时还判断不出,她究竟只是恪守职业准则,还是刻意在暗中帮自己。
他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茫然地来回看着争辩的二人,像一个完全理不清局势的局外人。
林振宏的脸色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他没有想到苏晚软硬都不吃。
“苏晚,你今天执意要在这件事上和我唱反调?”
“我只是站在集团的立场说话,不存在唱反调一说。”苏晚迎上他的视线,“如果董事长可以拿出一份法务出具的、证明本次权责移交可以跳过监事会的正式文书,我自然无话可说。否则,我坚持我的观点,这件事不宜今日仓促下定论。”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僵持,不少高管悄悄交换眼神,越来越多人开始偏向苏晚的说法。
强行推进的风险摆在明面上,没有人愿意为董事长的一意孤行背负责任。
林振宏沉默许久,胸膛微微起伏,最终冷冷开口:“好,既然诸位都有顾虑,今天这件事暂且搁置。下周,召集监事会全体成员,我们再开一次专项会议。”
他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散会。”
说完,他率先起身,目光临走前深深扫过林野,又落在苏晚身上,那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高管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离开会议室。
等到人差不多走光,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野和苏晚两个人。
林野依旧带着那副迷茫的神态,慢慢站起身,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刚刚……谢谢你。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苏晚随手收拢桌上的文件,侧脸的线条利落干脆,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别多想,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仅仅只是一时兴起。
林野站在原地,伪装出来的茫然神情没有丝毫破绽,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真的被她这番说辞给糊弄过去。
“只是心情好?”他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苏晚把文件夹夹在臂弯,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层看不透的情绪,嘴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不然呢?难不成林总还以为我是特意要来帮你?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今天会议室里那副逼宫的场面罢了。今天就算换作别人被这样逼迫,我心情好的时候,同样会开口说两句。”
她迈步向着会议室门口走去,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顿,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林野。
“不过话说回来,你失忆之后,性子倒是和从前差别挺大的。你自己多小心,下一次开会,可未必还有人刚好心情好愿意站出来说话。”
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提醒,苏晚不再停留,径直推门离开。
空荡荡的会议室只剩下林野一人,脸上那副迷茫的神色瞬间消散。
他望着苏晚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心情好?天底下没有这么凑巧的好心情。
苏晚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将文件夹随手搁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卸下了方才在会议室里那副滴水不漏的冷静模样。
她扯了扯颈间职业装的领带,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助理抱着一摞厚厚的财务报表快步跟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眉头紧紧皱起。
“苏晚姐,刚刚高层会议的事已经传开了。您今天公然顶撞董事长,真的好吗?董事长一向记仇,这次驳了他的面子,之后说不定会处处给您穿小鞋的。”
苏晚走到落地窗前,望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唇角漫不经心地扬起一抹浅笑。
“穿小鞋?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一件事就贸然动我。”
助理把报表轻轻放在桌面,依旧放不下心:“可是今天您明摆着阻拦他收回林总的权力,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在猜,您是站在林野那一边的。万一董事长认定您是林总的人,之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苏晚转过身,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眼神幽深。
“我今天并不是在帮林野。我只是借着公司章程说事,维护集团的制度,明面上挑不出一点错处,就算是董事长,也拿不到整治我的由头。”
“但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啊。”小助理还是焦虑。
苏晚轻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后落座,翻开报表,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让他们猜去也好。现在局势混沌,模糊的立场,才最安全。”她抬眼看向助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说,林野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现在还说不准。我今天那番话,既是拦了董事长一步,也是抛出去的一个试探。”
助理一愣:“试探林总?”
“嗯。”苏晚笔尖在纸面轻轻点了点,“如果他是真失忆,今天我帮他解围,他只会单纯对我抱有感激。可倘若他是装的,他必然会琢磨我这么做背后的目的。我倒想看看,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不管最后是谁赢,提前看清局面,总没有坏处。
林野推开顶层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方才在外人面前伪装的懵懂、茫然尽数褪去。
厚重的实木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目光。
他松了松西装领口的领带,周身温柔迷茫的假象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上位者冷冽、深沉的气场。
偌大空旷的总裁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错落的办公区域,漆黑的眼眸深邃无底,没有半分失忆的混沌。
装失忆,是他布下最完美的局。
父亲急于夺权、老股东虎视眈眈、集团内部派系割裂,所有人都以为跌落神坛、任人拿捏的废人,才是最让人放松警惕的存在。
唯独苏晚。
林野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玻璃,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会议室里的画面。
那个清冷自持、从不参与高层纷争的苏晚,偏偏在所有人落井下石、逼他交权的时候,站出来为他说话。
一句轻飘飘的“今天心情好”,太过敷衍,也太过刻意。
他太了解苏晚了,理智、清醒、利己,从不做无意义的善事。
她不可能因为一时心情,公然顶撞董事长,得罪整个元老派系。
是试探?还是刻意站队?
亦或是……她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林野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危险的笑。
三年并肩博弈,她是整个集团唯一能与他势均力敌的聪明人。
“苏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浓浓的探究,“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时,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是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林总,苏总监刚刚帮您解围,很多人都在议论,要不要我让人压下风声?”
林野眸光微敛,恢复了几分慵懒淡然的语气,重新戴上温和失忆的面具:
“不用。”
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无害:
“别人怎么说都没关系。替我备一杯热咖啡,晚点,我亲自去谢谢苏总监。”
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位心思藏得极深、半路出手帮他的清冷女总监。
这场双向试探的棋局,该由他,主动落子了。
半个小时之后,林野出现在投资部所在的楼层。
他刻意没有提前通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略带茫然、还没有适应身份的神情,步履平缓,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想要登门道谢的失忆总裁。
一路上不少员工见到他都连忙停下脚步问好,他只是浅浅颔首,一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苏晚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传来她和助理低声讨论报表的声音。
林野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里面的谈话声骤然停下。
“请进。”苏晚的声音传出来,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推门走了进去。
苏晚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见到来人,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从容。
她抬手示意小助理先出去,助理抱着一摞报表,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野一眼,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苏晚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目光直直看向他。
林野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略显局促的笑意,完美扮演着一个失忆之后前来道谢的人。
“我过来,是专门跟你说一声谢谢。今天在会议室,如果不是你开口,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晚淡淡扯了扯嘴角:“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仅仅只是今天心情不错而已,林总不必放在心上。特地跑一趟道谢,未免太过郑重。”
“可对我来说,这是很难得的善意。”林野的眼神微微放空,像是真的在为此困扰,“很多从前的人和事我都记不起来,公司里大部分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观望,甚至……带着别的心思。突然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我心里很感激。”
他的话语真诚,神态自然,几乎挑不出任何破绽。
苏晚静静看着他,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试图从里面捕捉一丝表演的痕迹。
可眼前的青年,看上去迷茫、脆弱,全然没有往日里杀伐决断的锐利。
片刻之后,她轻笑一声:“林总若是想要感谢,不如等您什么时候找回记忆再说。说不定等您记起从前,就会发现,我们之间,可谈不上什么友好。”
这句话一语双关。
从前他们二人,在项目争夺之上多次交锋,互不相让,算得上棋逢对手。
林野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我们以前……关系不好吗?”
他向前又走近一步,身影落在办公桌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那层迷茫的外壳下悄然透出锋芒:
“苏总监,不如和我讲讲,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
苏晚的后背轻轻抵在椅背上,心里警铃一响。
她分不清,他是真的想要探寻过往,还是借着这个问题,反过来试探她。
苏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皮质边缘,目光稳稳迎上林野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她心里飞快权衡,眼下不管自己说出怎样的答案,都有可能落入对方的圈套。
她淡淡弯了弯唇角,语气轻飘,刻意说得模棱两可:“以前的林总,行事果决,目的性极强,从不会浪费时间专程跑来给别人道谢。”
这句话不褒不贬,只陈述了一个客观的印象,既可以当作普通的评价,也藏着一层隐晦的试探。
林野脸上的迷茫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转瞬便藏好。
他微微偏过头,眉头轻蹙,一副苦苦思索却一无所获的模样。
“听你这么说,我从前好像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难相处谈不上。”苏晚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慢悠悠转了两圈,“只是那时候的你,每一步都有着明确的打算,不会做没有收益的事。无功不受禄这种道理,你一向比谁都清楚。今天你专程过来道谢,确实不像你会做出来的选择。”
话语里的暗示已经十分直白。
林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温和无害:“或许失忆之后,我也变成不一样的人了呢。谁又能说得准。”
他身子再往前微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还是说,苏总监觉得,我今天过来,另有所图?”
空气一瞬间变得粘稠,无声的拉扯在二人之间蔓延。
苏晚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稳稳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可不敢随意揣测总裁的心思。”她抬眼,眸光清亮,“只是善意这种东西,不会凭空出现。我今天出手帮你,是偶然,你专程前来道谢,也未必单纯。林总,你说是不是?”
她没有直接拆穿,却也丝毫没有示弱。
林野静静注视了她几秒,没有继续逼问,直起身子,后退半步,重新变回那副茫然无措的姿态。
“或许是我想多了。”他语气松弛下来,“既然苏总监不愿意多说过去的事,那我也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只是这份谢意我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有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你可以尽管开口。”
说完,他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他脚步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对了,下周监事会的会议,还请苏总监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林野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刹那,苏晚脸上从容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沉思。
刚刚那一瞬间,她分明从他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丝属于从前那个林野的压迫感。
他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在演戏?
苏晚长长地轻叹了一口气,挥散了心头纷乱的猜测,将林野带来的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暂时抛到脑后。
她伸手拿起方才搁置的钢笔,目光重新落回摊开在桌面上厚厚的项目测算报表。
可笔尖悬在纸面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方才和林野对话的画面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那句意味深长的“下周监事会的会议,还请苏总监多多关照”始终萦绕不散。
她拿不准。
是林野真的只是下意识的求助,还是一句暗藏深意的暗示。
苏晚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眼下多想无益,真相只能等到后续的交锋之中慢慢揭晓。
她指尖落下,一行行批注整齐地写在报表侧边,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小助理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眼:“苏晚姐,林总刚刚离开了?刚刚看他从咱们楼层出去,气氛……好像有点微妙。”
“走了。”苏晚头也没有抬,一边核对投资项目的风险数据,淡淡回应,“不必管他,手上城东地块的可研报告今天下班之前必须整理完毕,董事长那边明天就要审阅。”
助理把水杯放到桌边,依旧有些担忧:“可是下周的监事会专项会议,董事长那边最近一直在私下约几位监事吃饭,拉拢人心,情况对林总很不利,连带您……”
苏晚的笔骤然停下。
她抬眼,眸色冷静:“我心里清楚。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分内的业务。在没有看清最终局势之前,任何过早的站队,都是在给自己埋下隐患。”
“那万一林总是装失忆,他会不会主动来找您合作?”
“不知道。”苏晚垂眸看向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如果他真的在演戏,那接下来,他一定还会再来试探我。我们等着看就好了。”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来自总裁秘书处的消息:下周监事会会议的相关资料,总裁办公室稍后会发送一份副本给到投资部苏晚。
苏晚盯着屏幕上那行文字,眼底的思绪更深了几分。
苏晚盯着屏幕上新弹出的消息,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低声自语:“林野这家伙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站在一旁的助理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往前凑了半步。
“连您都看不透他吗?之前不管多难缠的合作方,您总能很快摸清楚对方的底牌。”
“别人的心思都有迹可循,但他不一样。”苏晚向后靠在椅背上,视线望向窗外林立的写字楼,眼神里带着几分琢磨不透,“若是他真的失忆,那他表现出来的警觉未免太强。可要是他是装的,刚刚和我对话的时候,又没有露出一处明确的破绽,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
她回想起方才在办公室里的对峙。林野时而茫然无害,转瞬之间又会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就像故意留下的钩子,引诱着旁人去揣测。
“那他发来这份会议资料副本,是打算做什么?示好,还是继续试探?”助理满脸困惑。
苏晚拿起鼠标点开预览文件,资料本身规规矩矩,只是监事会会议常规的背景材料,没有夹带任何私话或是特殊标记。
“暂时看不出来。把文件存档,正常研读就好,不必主动回复。”她关掉预览窗口,重新拿起笔,“他想引我先出手,我偏不顺着他的节奏走。”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匿名的短消息弹了出来:董事长今晚邀约几位监事赴私宴,地点城西会所。消息来源可靠。
苏晚瞳孔微缩,迅速扫视了一眼号码,是陌生号码。
助理看见她神情忽然凝重,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晚快速将短信截图保存,随即删除原文,唇边勾起一抹冷意:“有意思,有人给我递消息了。不知道这份情报,又是谁放出来的。”
是林野?还是别的、潜伏在集团里的第三方?
局势,越来越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