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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假失忆 林野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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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的消毒水味清冽又冰冷,冲淡了窗外盛夏的燥热,却压不住苏晚心底翻涌的、近乎荒唐的笑意。
她站在病床边,双手随意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落在床上刚刚苏醒的男人身上,眼底藏着一层压不住的戏谑。
林野,她实打实、针锋相对斗了整整八年的死对头。
从大学竞赛抢名额,到毕业后挤进同一家顶尖投行,同组竞争、项目博弈、晋升比拼,两人几乎是寸步不让,年年把职场卷得天翻地覆。
别人上班是摸鱼度日,她和林野上班是极限对弈。
他永远一副清冷矜贵、胜券在握的模样,西装永远平整无褶皱,眉眼冷淡,嘴毒得不留余地。
每次都精准挑出她方案里最细微的漏洞,抢她的核心项目,在例会不动声色压她一头,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眼底总藏着一丝淡淡的得意。
苏晚从小到大没服过谁,唯独对着陆则言,年年交手、次次拉扯,输赢各半,却从未真正赢过他几分。
她无数次暗自较劲,想着总有一天要压过这个天之骄子,看他落败失语的模样。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居然用这么离谱的方式,遂了她多年的心愿。
一场深夜加班后的车祸,高速追尾,轻微脑震荡,直接抹去了陆则言近三年的所有记忆。
三年,恰好是他们入职同一家公司、在职场针锋相对、斗得最凶的三年。
此刻床上的男人,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强势,脸色苍白,唇色偏淡,额角还贴着一块浅浅的纱布。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平日里锐利的眼眸,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茫然。
医生刚刚交代完,病人醒来意识清醒,但记忆断层,不记得近三年的人和事,需要静养恢复。
方才护士随口介绍,说这位是他的同事苏小姐。
林野缓缓抬眼,澄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往日的戒备、敌意和针锋相对的冷意,只剩下全然的陌生,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和试探。
他微微蹙眉,声音因为刚苏醒带着沙哑,温和得不可思议:“你好,请问……我们很熟吗?”
就这一句话,让苏晚喉咙口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笑意,憋得她肩膀都微微发颤。
熟?
何止是熟。
他们是整个投行人人皆知的死对头,是会议室互不相让的对手,是私下暗暗比拼、寸土必争的冤家。
是三年来,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时时刻刻都在较劲的死敌。
从前的陆则言,看见她第一眼就是审视、挑错、防备,张口不是怼她的方案,就是堵她的思路,从来没有这般平和温柔的模样。
苏晚垂眸,刻意压住嘴角快要绷不住的笑意,故作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早已笑翻。
纵横职场三年,毒舌又强势、永远高高在上的陆则言,居然不认识她了。
不记得他们抢过的千万项目,不记得每次例会的针锋相对,不记得无数次的暗中较量,更不记得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现在的陆则言,记忆停留在三年前,还是那个只和她有过大学交集、仅仅是认识的普通校友。
他看着她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敌意,甚至带着初次见面般的客气。
林野见她不说话,眼神里的茫然更甚,轻声补充:“抱歉,我刚醒,很多事记不清了,如果之前有怠慢你的地方,麻烦你多包涵。”
苏晚终于忍不住,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看着眼前失忆后温顺有礼、全然卸下锋芒的死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好笑了。
斗了三年的职场宿敌,一夜之间,清零重来。
往后这段日子,好像突然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苏晚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方才压在心底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
她本来打定主意,暂时瞒下他们死对头的关系,好好看一向嚣张的陆则言失忆之后是什么模样。
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就拐了个离谱的方向。
她垂下眼,刻意装出几分愧疚又为难的样子,声音放得轻,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是你的……”
话说一半,她顿住,像是难以启齿,轻轻咬了咬下唇。
“抱歉,其实我很不想告诉你,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实话。”
她抬眼望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眼底认认真真堆起一层懊恼。
“你是我的舔狗。”
话音落下,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狭长的眸子猛地睁大,原本还带着茫然的眼神一瞬间写满错愕,眉峰狠狠蹙起,像是完全消化不了这几个字。
苏晚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继续往下编,语气沉沉,一副自责不已的模样。
“那天我跟我一个男性朋友站在路边说话,你看见了,气得厉害,开车的时候心神不宁,才出了车祸。”
她轻轻吸气,低声叹了口气。
“一切都怪我。”
林野怔怔看着她,薄唇微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苍白的脸颊隐隐透出一点浅红,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窘迫。
他脑子里空白一片,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完全没有这段故事,可眼前的女人一脸愧疚,看着格外逼真。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迟疑地开口:
“我……是你的舔狗?”
苏晚垂眸,掩住眼底快要藏不住的笑意,语气压得温柔又愧疚,把编好的故事缓缓道来。
“你别不信。”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发小、最亲的朋友,十几年的情分,没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
林野的眼神愈发茫然,眉心微蹙,安静地听着她说,苍白的指尖微微蜷缩,透着无措。
“一切的变故,都在高考结束那天。”
苏晚抬眼,认认真真看向他,一本正经地编造着专属两人的“过往”。
“高考之后,你跟我告白了。很认真、很郑重。”
“但我拒绝你了。”
她放缓语速,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荡:“就是因为我们太熟了。熟到知道彼此所有的糗事、所有的软肋,太熟悉的两个人,反而没办法贸然谈恋爱。”
“而且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前途未定,一无所有。我跟你说过,我们先拼事业,先各自站稳脚跟,等我们都足够优秀了,再好好去了解彼此,考虑感情的事。”
苏晚顺势把所有因果都兜回来,完美闭环之前的谎言:
“可你没放下。”
“这三年入职同一家公司,你一直没放弃我,默默迁就我、让着我,别人看不懂,只觉得我们是死对头。其实只有我们知道,是你一直放不下当年的告白。”
“所以那天看到我跟男性朋友说话,你吃醋吃到失控,心绪大乱,开车才出了意外。”
她说完,垂下眼睫,一副满心自责的模样:“林野,真的都怪我。要是我当初好好跟你说清楚,你也不会执念这么深,更不会出事。”
病床边一片寂静。
林野彻底懵了。
他缺失的三年记忆里,没有针锋相对的职场厮杀,没有次次碾压的较劲,只剩下他卑微暗恋、执着追逐苏晚的深情。
他喉结滚动了许久,耳尖悄悄泛红,清冷的眉眼染上无措、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他低声哑着嗓子问:“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在追你?”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沉默下来。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刻意摆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笑到发麻。
她不敢再多说,生怕哪句话露了馅,干脆闭上嘴,把剩下的想象空间全都丢给床上的人。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林野望着她安静的侧脸,脑子里空空荡荡,一点相关的画面都抓不到。
可苏晚那副欲言又止、满怀愧疚的模样,又让他没法去怀疑。
一种陌生的酸涩感慢慢漫上来。
原来自己执着了这么久,原来他一直都在追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耳尖那点淡红迟迟没褪下去,清冷锋利的轮廓软了大半。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甚至带了点试探:
“那……你现在,还是没想好吗。”
苏晚顿了顿,目光轻轻飘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点勉强的温柔。
“其实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这句话一落,空气忽然就沉了下去。
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委婉的发好人卡。
林野僵住,原本还微微泛红的耳尖一点点褪成浅白。
他望着她的侧脸,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慢慢暗了下去。
缺失的记忆给不了他答案,可眼前人的神态,把那个故事的结局摆得明明白白。
他沉默几秒,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所以,就算到现在,也还是不行吗。”
苏晚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玩笑好像玩得稍微有点过头了。
她原本只想捉弄一下失忆的死对头,可看着他这副落寞的样子,那股憋了好久的笑意,忽然就卡在喉咙里,有点笑不出来了。
苏晚见状,连忙开口,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你别难过。”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指尖悬在半空,又很快收了回去。
方才恶作剧得逞的雀跃几乎消散干净,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没料到自己随口编出来的谎话,真的让一向桀骜张扬的林野露出这样失落的神色。
林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缓缓抬眸看向苏晚,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他声音很轻,带着刚醒过后沙哑的质感,“那些事情我全都记不起来了。可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执着了很久。”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小心翼翼地追问:
“那如果……以后呢?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会吧。”苏晚含糊地回道,话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本来只是随便搪塞一句,打算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林野怔怔望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
先是眼尾漫开一层薄红,而后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浅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认识的林野,是会议室里寸步不让、永远冷着一张脸跟她抢项目的死对头。
加班到凌晨也只会皱着眉嘲讽她方案漏洞百出,从来都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会动容的模样。
苏晚完全没设想过,他会哭。
恶作剧的那点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心口莫名一紧,乱糟糟的愧疚猛地涌上来。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慌了半拍:
“喂,你别……你怎么哭了。”
林野没有说话,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没有清晰的回忆支撑,可心底那股积压许久的委屈、落空的酸涩,全部顺着空白的记忆缺口涌了出来。
他吸了吸微微发颤的鼻尖,声音哑得厉害:
“我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病房里仪器滴答的轻响格外清晰,彻底淹没了空气里所有的尴尬。
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止不住滚落的泪水,苏晚所有的戏谑、捉弄的心思尽数烟消云散,半点都不剩了。
她没说话,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轻轻俯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病床上的林野。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无措的温柔。
林野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虚弱地靠在床头,后背还带着摔伤的钝痛,却在被她抱住的瞬间,浑身紧绷的弦彻底松垮下来。
久违的、安稳的暖意裹住了他空荡荡的心脏,那些没有来由的委屈、三年求而不得的酸涩,在此刻彻底决堤。
他微微侧头,埋在她的肩头,指尖轻轻攥住了她的西装衣角。
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打湿了她的衣料,哭得安静又隐忍。
从前那个在职场上嚣张跋扈、和她针锋相对、寸土必争的林野消失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失忆、脆弱、满心都是她的少年。
苏晚轻轻垂着眼,手臂轻轻环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自己都陌生。
心底乱糟糟的,又愧疚又心软。
玩笑闹大了。
她捉弄了恨了、斗了三年的死对头,可最后,心软的却是她自己。
良久,怀中人闷闷的、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苏晚,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苏晚的手臂僵了一瞬。
温热潮湿的泪迹还留在她肩膀的布料上,林野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一点怕被甩开的惶恐。
那句别再推开我,轻飘飘落进耳朵里,砸得她心口发闷。
她原本只是想开个恶劣的玩笑。
想看那个每次开会都压她一头,抢她资源,永远一副冷淡倨傲模样的死对头,吃瘪、错愕。
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谎言越编越长,一环扣着一环,现在连她自己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坦白。
苏晚慢慢收紧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听出了一点犹豫。
“我不会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林野从她肩头抬起脸,眼尾通红,睫毛还沾着细碎的水光。
他眼底亮起来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真的?”
苏晚避开他直白热切的视线,视线落在他额角那块纱布上,喉间微微发紧。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一对视,所有谎话全都露馅。
“嗯。”她只能含糊应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滴滴作响。
林野还靠在她怀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不肯松开攥着她衣服的手。
缺失的记忆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执念、欢喜、不安,全部都依附于苏晚刚刚讲给他的那个故事。
他低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等我出院之后,我们能不能……试着在一起。”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玩笑已经完全失控了。
她下意识想后退,怀里的人立刻轻轻收紧了力道,像是察觉到她那一点躲闪。
苏晚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现在戳穿,等于告诉刚醒、脆弱的他,所有刻骨铭心的过往全都是自己编出来的谎话。
她实在做不到。
“等你好利索再说。”苏晚避开了正面回答,找了一个缓冲的借口。
林野却把这句话当成了默许,嘴角极淡地往上勾了一点,眼底那层灰蒙蒙的失落一扫而空。
苏晚看着他难得柔软的神情,心里已经开始隐隐发愁。
等到他哪一天恢复记忆,想起他们根本不是暗恋与被暗恋的关系,想起他们是水火不容、斗了三年的职场死对头。
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监护仪规律的滴声还在房间里回荡,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护士拿着单据走进病房,目光扫过床前相拥的两个人,顿了顿,开口问道:
“谁是林野的家属?他还有一部分费用没交,麻烦跟我过来一下。”
苏晚猛地回过神,慌忙直起身,悄悄往后撤了半步,下意识松开环着林野后背的手臂。
耳尖莫名泛起一点热,她飞快理了理皱掉的西装衣角,刚才那阵心软缱绻的氛围,瞬间被打碎。
林野也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还残留着攥过她布料的触感。
他眼底水光未褪,看向苏晚,眼神带着一点茫然的依赖。
苏晚心脏咯噔一下。
护士还站在原地等着答复。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他斗了三年的死对头,更不能当场戳破那个荒唐的谎言。
刚刚才答应他不会推开,此刻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几秒钟的犹豫之后,苏晚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我来。”
林野眼睛微微亮了,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补了一句,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辛苦你了。”
苏晚后背一僵,没回头,只闷闷应了一声,跟着护士往门外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哀嚎。
这下好了,家属都当上了。
以后的烂摊子,怕是越来越收拾不住了。
林野看着苏晚转身要走的背影,眼眶还是红红的,刚刚哭过的嗓音软得一塌糊涂,全然没了往日职场里半分冷锐傲气。
他乖乖蜷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抓着床单,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轻声软糯地开口:
“姐姐,我等你回来。”
这一声姐姐喊得又轻又乖,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乖巧。
苏晚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浑身发麻。
从前的林野,只会冷嗤她、怼她、跟她针锋相对,连一句温和的话都吝啬给她,什么时候这般温顺黏人、眼巴巴等着她?
她心口又软又慌,哭笑不得,心底那点恶作剧的嚣张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的手足无措。
她没敢回头,只微微抬了抬手,声音轻得发哑:“嗯,很快回来。”
说完,她快步跟着护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病房里那双湿漉漉、满是期待的眼睛,苏晚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
失忆的死对头,彻底被她养乖了。
更要命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想拆穿这个谎言了。
走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苏晚靠着冰凉的墙面,指尖无意识捏紧手里的缴费单。
她盯着单据上林野的名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开始只是想恶作剧,想看那个永远盛气凌人的对手吃瘪,可事情一步步偏航。
他红着眼掉眼泪,小心翼翼抓住她衣角,刚刚那声软乎乎的“姐姐”还在耳边打转。
她明明随时都可以坦白。
告诉他,那些告白、执念、吃醋出车祸,全都是她随口编出来的谎话。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的暗恋故事主角,只是在公司里抢项目,开会互怼,谁也不肯服谁的死对头。
可是只要一想到,真相砸出来的那一刻,他眼底那点光亮瞬间熄灭的模样,苏晚就犹豫了。
他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全部的情绪都依托在她编织的过往里。
现在戳破,几乎等于亲手打碎他仅有的一点念想。
苏晚捏了捏眉心,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刷卡的时候她还在暗自盘算,等他记忆恢复的那天,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办完手续,她慢慢往病房走。
推开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林野乖乖靠着床头坐着。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闭目休息,就安安静静地盯着房门的方向等她。
额角纱布还贴着,脸色依旧苍白,睫毛长长的,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一点雀跃。
苏晚把门轻轻合上,走到病床边,把缴费回执单放在床头柜上。
“费用交好了。”她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常。
林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温顺又执拗。
他微微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边床位,小心翼翼开口:
“姐姐,你坐这里好不好。”
苏晚顿住脚步。
从前的林野,办公室遇见都要阴阳怪气两句,哪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犹豫片刻,还是在床边坐下来,椅子离床沿留出一点距离。
林野却得寸进尺,轻轻往她这边靠,胳膊几乎挨着她的手臂。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藏着一点忐忑:
“我刚刚一直在想,等我出院之后,我们要不要搬到离得近一点的地方。”
苏晚心口猛地一紧。
玩笑已经越滚越大,现在都规划起同居的事了。
她喉结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林野见她不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语气委屈:
“你不想吗。”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再聊下去,她真不知道还会被问到什么离谱的打算。
她慌忙站起身,伸手抓起椅背上的包,语速都急了几分:
“那个,我有事儿,我先回公司一趟,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仓促地往门口奔。
林野脸上那点亮晶晶的期待一下子僵住。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只堪堪擦过她外套的衣角,什么都没抓住。
“姐姐?”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漫开一层茫然的委屈。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林野望着紧闭的门板,慢慢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
心口空落落的,一点不安悄悄涌上来。
是不是自己刚刚说得太急,吓到她了。
他靠着床头,安安静静坐了很久,目光一直黏在房门上,一遍一遍地等那道身影重新出现。
另一边,苏晚冲出病房,沿着长廊快步往前走,直到拐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
后背已经微微出汗。
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她哪里有什么急事要回公司。
她只是逃了。
谎言织得越来越密,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失忆之后温顺黏人的林野,更不敢去想,等他哪一天全部记起来,看见现在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电梯缓缓往下,苏晚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输入键。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回病房。
房门合上的声响渐渐消散,方才眼底那层湿漉漉的温顺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林野靠在床头,脸上委屈茫然的神色尽数敛去,眉峰轻轻一压,换回了他在职场里那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模样。
苍白的脸色还在,眼底的水汽消失无踪,只剩一片清明锐利。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利落划开屏幕,拨通助理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平稳冷淡,听不出半分刚刚软糯黏人的痕迹。
“小罗,你帮我看看,怎么装作我失忆了。”
听筒那头的罗特助愣了半秒,随即迅速摆正态度,语气恭敬:
“好的,小林总。需要我顺便查一查苏总的个人喜好吗?”
林野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单,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算计的笑。
哪里是车祸撞得失忆。
他当时意识清醒得很,只是撞完脑子昏沉,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苏晚站在床边,眼里藏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听她一本正经编出那一大段故事的时候,他干脆顺着她的戏演下去。
本来只想看看她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可后来,她抱住他的时候,那一下柔软的触碰,还有她慌乱逃跑的样子,倒是让他改了主意。
斗了三年的死对头,难得看见她手足无措。
林野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查。越详细越好。另外,把我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全部延后。”
罗特助应声:“明白。那后续的方案,我发到您微信?”
“嗯。”林野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床头,慢悠悠闭上眼,几秒之后,再睁开。
眼底又覆上那层懵懂柔软的假象。
苏晚,跑得了一时,跑不了太久。
这场戏,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编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