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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以后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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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贺闻朝被学院叫去开会——学生会临时有事,他走得很匆忙,课本都没来得及合上,丢下一句"帮我带饭"就跑了。林越那天中午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进食堂。
他习惯性地走到了和贺闻朝常坐的那排位置,靠窗的,两把椅子面对面。他把自己的餐盘放下,在其中一个位子上坐下来,然后看到了对面空着的那把椅子。
食堂里人很多,嘈杂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人端着餐盘在排队,有人扯着嗓子喊室友的名字。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觉得周围的声音好像被蒙了一层什么似的,变得很远很远。
他低头开始吃饭。今天的菜是青椒肉丝和番茄蛋汤。他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口。平时吃饭的时候贺闻朝会坐他对面,一边吃一边说话,聊学生会的事、聊游戏、聊某个老师的口音有多好笑。林越很少接话,但他听着,偶尔"嗯"一声。饭就在那些声音里一口一口吃完了。
今天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林越发现自己咽饭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夹起第二口饭的时候,嘴巴里含了半天才咽。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人吃饭"和"两个人吃饭"原来是这么大。
他在食堂坐了四十分钟,把一碗面吃到了彻底凉透。汤面上的油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用筷子戳破了,又把面夹起来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了才放下筷子。
站起来收餐盘的时候他端着碗走到回收处,把剩下的面倒进了垃圾桶。热汤倒进去的时候冒了一缕白气,然后消失。
他往食堂门口走的时候经过了那排座位,看了一眼那把空着的椅子。
那天下午他有课,在教室里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的座位空着。他翻开书,把笔帽拔下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等,在等那个人推门进来。
他在心里想了一个词:完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书。笔尖在纸上划过去,他写下一行字,字迹比平时重一些——纸面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他看着那行字,发现他写的是"边际效用递减规律",但他脑子里想的是:我刚才在食堂咽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他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了书。
贺闻朝晚上才回来宿舍——学生会的事忙到天黑。他来敲林越的房门,推开门露出半张脸:"今天开会开了一下午,手机没电了,你晚饭吃了没?我还没吃,走,宵夜去?"
林越坐在桌前写作业,笔停了一下,说:"吃了。你一个人去吧。"
贺闻朝愣了一下:"嗯?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走嘛,再陪我吃一顿,我饿了,一个人吃没意思。"贺闻朝已经走进来了,站在他椅子后面,手按在他椅背上晃了晃。
林越把笔放下。
"走,"他说,"陪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去吃了烧烤。贺闻朝点了一堆串,五花肉、鸡翅、韭菜、金针菇,还要了两瓶啤酒。林越只喝了半瓶就放下了。贺闻朝吃得满嘴油,一边吹着烫的肉一边说"今天开会那个部长太啰嗦了,说了两个小时都没说到重点"。
林越坐在对面听。烤炉的炭火烤得人脸发烫,油滴落到炭上发出"滋啦"一声响。
他看着贺闻朝嘴唇上沾的辣椒粉,伸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贺闻朝接过来擦了擦,含混地说"谢了",然后继续说那个部长有多啰嗦。林越低头把最后一串鸡翅拿起来,咬了一口。肉是烫的,椒盐的咸味在舌头上化开。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行。对面坐着这个人,他说话、他笑、他吃烤串的时候嘴唇被辣椒辣红了一小片,他坐在这里。就这样就行。
他把那串鸡翅吃完了,骨头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上。
**第五章**
大二开学的时候学校进行了宿舍调换,原本按班级分的宿舍重新打散混合。贺闻朝在通知出来的当天就去找了辅导员,回来的时候把一张调换申请表拍在林越桌上。
"搞定了,"他说,"咱俩一间,我睡上铺你睡下铺,方便。"
林越拿起来看了看,申请表上贺闻朝的字迹龙飞凤舞,在"调换理由"那一栏写的是"原宿舍作息不合,申请与同班同学林越合住"。"作息不合"四个字写得尤其潦草,像在敷衍但敷衍得理直气壮。
"你原来宿舍谁作息不合?"林越问。
贺闻朝想了想:"没谁,但我得编一个理由啊。"
搬宿舍那天贺闻朝来得特别早,林越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两个床位的床板都擦过了,正在踩在上铺床架上挂蚊帐。他个子高,站在床架上还得微微弯腰,蚊帐的四个角被他扯得歪歪扭扭。
"你别松手啊,"贺闻朝从上铺探下头来,冲下面喊,"我掉下去你接着。"
林越站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看他。贺闻朝整个人挂在床架边沿,一条胳膊伸出去够蚊帐的挂钩,姿势看着就悬。
"接不住。"林越说。
"那也得接。"贺闻朝说完把最后一个挂钩扣上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上铺翻下来。落地的时候他踉跄了一步,林越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贺闻朝站稳了转头冲他笑:"你看,你还是接了。"
林越松开手,说"铺床单吧"。他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两个箱子一个背包,东西不多。贺闻朝那边已经铺好了上铺的床单,又从自己箱子里扯出一条新床单帮林越铺下铺。他弯腰捋床单的动作很利落,把四个角塞进床垫底下,压了压。
"你床单什么尺码,咱一样的吧?以后我买的时候帮你带一份。"贺闻朝说。
"不用。"
"客气啥,咱俩以后吃住都一起了,一条床单算什么。"
林越站在旁边看他把自己那张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枕套都套好了,角对齐,拉链在背面。他从来没有被人铺过床单。
"好了,"贺闻朝拍了拍床面,"你睡这,我睡上面,以后半夜聊天方便。"
林越把行李箱推进床底,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新宿舍比原来那间大一些,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浅灰色床单上铺了一方明亮的光。贺闻朝正在往自己上铺扔东西——枕头、被子、充电器、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营销学原理》。
"对了,"贺闻朝从上铺探下头来,"今天晚上院里有个迎新聚餐,你跟我一起去呗。"
"你不是不参加这种活动?"
"今年不一样了,"贺闻朝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咱俩大二了,是学长了,得去看看大一有没有好看的新生。"
林越把桌上一本书摆正了,说:"那你去看。我晚上还有作业。"
"作业什么时候写不行,走嘛。"
"不去。"
贺闻朝从上铺扔了一个抱枕下来,正中林越的后脑勺。"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合群。"
林越把抱枕接住,放回自己床上。贺闻朝趴在上铺看他,两个人一上一下对视了两秒。贺闻朝先笑了,眼睛弯着,嘴角往左边歪:"行吧,不去就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咱俩买点吃的在宿舍吃。我刚看到楼下新开了家炸鸡店。"
林越说:"你请客。"
"我请,必须我请。"贺闻朝翻身坐起来,从上铺一跃而下,动作比他上铺的时候流畅多了,"走走走,趁还没到饭点,赶紧去买。"
他走在前面拉开门,回头等林越。走廊里的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动了一下。林越从桌边站起来,跟了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旁边有别的宿舍门开着,里面传出来打游戏的声音和说笑声。
林越跟在他后面半步的距离。他注意到贺闻朝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的卫衣,领子后面有一小块标签没剪,白色的,在深色布料上很显眼。他没有提醒他。他想着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帮他剪掉,或者他转过去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他没提醒。
炸鸡店的窗口排了几个人,贺闻朝站在前面点单,扭头问林越"你要辣还是原味"。林越说"原味"。贺闻朝对老板说"一份辣一份原味,原味的多加孜然",然后掏手机扫码。
拎着炸鸡盒回宿舍的路上,贺闻朝一边走一边偷吃。林越说"你到宿舍再吃",贺闻朝嘴里塞着一块鸡,含混地说"忍不住"。林越伸手把他嘴角沾的碎屑擦了一下,指腹蹭过去的时候贺闻朝侧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在嚼。
"你手干净吗就擦我脸。"他说。
"不干净。"
"那你还擦。"
"忍不住。"林越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
贺闻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可以啊你,都会学我说话了。"
两个人走回宿舍的时候门没关,屋里还亮着灯。林越在桌前坐下,把炸鸡盒打开,原味的那份放在自己这边,辣的那份推给贺闻朝。贺闻朝已经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那张椅子是他专门从自己原来宿舍搬过来的,因为"坐你对面聊天方便"。
两个人一人端着一个盒子吃。贺闻朝吃辣吃得满头汗,林越递了纸巾过去,贺闻朝接过来擦了擦,又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贺闻朝忽然说,嘴里还叼着一块鸡,"你还跟我一起吃饭不?"
林越的筷子在炸鸡块上方停了一下。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完了才说:"你谈你的,我吃我的。"
"那不行,"贺闻朝说,"你要是有对象了,我也不能当电灯泡啊。不过话说回来——"他把啃完的骨头放下,认真地看着林越,"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你也没见你追谁,也没见谁追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才有问题。"
"那你怎么不谈恋爱?大二了,你这个条件,不应该啊。"贺闻朝掰着手指头数,"长得好看,成绩好,会照顾人,唯一缺点就是话太少——你往那一站,女生觉得你高冷不敢接近。"
"我不谈恋爱。"林越说。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吃炸鸡,把纸盒里的碎屑拨了拨,夹起最后一块。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得有个理由吧?"
林越把那块鸡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纸盒被他捏得有点变形,油从底部渗出来洇在桌面上。他看着那一小片油渍慢慢扩大,然后说:"没遇到喜欢的。"
贺闻朝坐在对面,点了点头:"也是,得遇到喜欢的。我要是你我也等着,不能将就。"
他说完又开始继续吃他的辣味炸鸡。林越把空纸盒折好,站起来扔进垃圾桶。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把纸盒叠了又叠,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扁方块。
"那如果遇到了呢?"贺闻朝在身后问。
林越转过身。贺闻朝正歪着头看他,脸上还沾着一点辣椒粉,嘴角是翘着的。日光灯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像是从来不会暗下来一样。
"遇到了再说。"林越说。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书,找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但林越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记得这个傍晚——贺闻朝坐在对面,两个人吃一盒炸鸡,他问"如果遇到了呢"。
他想:我已经遇到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把书翻到下一页,开始勾画重点。油渍在桌面上慢慢干透了,留下一圈浅黄色的印。林越后来把那块桌面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直到桌面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但那个问题他还记得。
"如果遇到了呢。"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