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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皇后 ...


  •   密林边缘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离宫方向的动静,而是身后——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树枝断裂声。虹筱反应最快,长剑已在手中出鞘三寸。岱钦伏低了身体,手掌按住腰间的弯刀,目光像狼一样扫向声音的来源。

      皇甫程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黑暗中做了两个手势——那是大理寺暗卫的联络暗号。片刻之后,一个暗卫从树影中无声地滑出来,单膝跪地。

      “世子爷,有二十余骑不明身份的人正从南麓抄过来,速度很快,约莫一炷香后到达后山。不是离宫的禁军,也不是咱们的人。看骑术和阵型,像是草原骑兵,领头的是个年轻汉子,带着伤。”

      岱钦和左菱同时变了脸色。草原骑兵,年轻汉子,带着伤——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不会有别人。岱钦压低声音说:“是乌达王子。他拿了夫人的令牌,三天前跟着商队出发了。我以为他是来运货的,没想到他直接来了这里。”

      左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乌达来了。那个在病榻上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傻瓜,追着她追到了离宫后山。她告诉虹筱和岱钦按原计划行动——虹筱带队从左侧突入,岱钦从右侧包抄,在山脚下的密林中截住乌达。不能让他闯进离宫外围,今夜的行动太危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变数。

      她自己则跟着皇甫程继续向离宫西侧角门推进。时间不等人,禁军的巡逻路线每半个时辰一换,他们必须在下一个空窗期结束前翻过那道墙。

      密林里光线极暗,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像一地碎银子。左菱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从踏入这片密林开始,她心里就在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见到皇后之后,她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

      关于母亲?关于那封被烧掉的信?关于皇帝和高贵妃的秘密?关于皇后被囚禁的真相?她想问的太多,但每一个问题背后,都藏着同一个她不太敢面对的念头——她怕皇后会告诉她,母亲临死前是被她连累的。如果母亲没有接过皇后的信,如果母亲没有进过皇后的宫殿,如果母亲不曾卷入宫廷的秘密斗争,也许母亲不会死。皇后也许是为了保护更大的秘密,才不得不牺牲掉一个皇商之女。

      这个念头让她脚下发凉,让她在疾行中依然觉得背后有冷风吹过。

      皇甫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没有问。他只是在走到一处陡坡时,忽然伸出手,替她拨开了面前一根横生的树枝,然后收回了手,继续往前走。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角门就在前方。

      岱钦在山脚下的密林中截住了乌达。二十个王庭骑兵在他身后排成两列,马匹被勒得前蹄高扬,鼻息粗重。乌达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长途跋涉让伤口又开始渗血,皮袍下摆洇了一小片暗红。但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岱钦的肩膀。

      “阿茹娜呢?”

      岱钦看着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在草原上骑马射箭长大的王子,看着他眼底布满的血丝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心里不是滋味。他抓住乌达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

      “听我说,今夜不行。姐姐和皇甫程正在离宫外围,随时可能和禁军交手。你带着伤闯进去,不但帮不了她,还会暴露所有人的位置。你在这里等,天亮之前,姐姐会来见你。”

      乌达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他看着山腰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密林,知道岱钦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翻墙,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但他不甘心。他日夜兼程赶了几百里路,不是为了坐在山脚下等天亮的。

      他松开岱钦的肩膀,从怀里掏出那只狼牙——和他送给左菱的那颗一模一样,是同一头狼的牙。他把狼牙塞进岱钦手里。

      “把这个给她。告诉她,我在草原上等她。不管她答应还是不答应,这颗狼牙替我在她身边。那颗是我猎的第一头狼的左牙,这颗是右牙。两只牙在一起,才算完整。”

      岱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洁白锋利的狼牙,沉默了几息,然后用力点头。

      “好。”

      他翻身上马,带着虹筱和斥候小队向密林深处疾驰而去。乌达站在山脚下的官道旁,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夜风吹起他的皮袍,露出腰间缠着的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已经被风吹干,变成暗褐色。那日松站在他身后,想劝他坐下歇歇,但看到他紧握缰绳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又把话咽了回去。

      离宫西侧角门,皇甫程用暗卫长配好的钥匙无声地打开了门锁。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被夜风卷起的落叶声恰好盖了过去。暗卫们鱼贯而入,贴着墙根的阴影向皇后的寝殿方向摸去。

      左菱跟在皇甫程身后,踏进了这座囚禁了皇后十一年的宫院。院子里种着两棵梧桐树,树干上刻着一道一道的横线——那是皇后给六皇子量身高的记号。最下面一道横线在一个七岁孩子的高度,最上面一道已经快够到成年人的肩膀了。十一年的时光,被这些横线记录得清清楚楚。一个被囚禁的母亲,一个在囚笼里长大的孩子,他们的世界只有这方小小的院落和头顶那片被高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

      寝殿的门虚掩着。

      皇甫程推开门,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缕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一个坐在窗前的身影上。皇后周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褙子,头发没有梳髻,散散地披在肩上,鬓边已有星星点点的白发。她不过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像已年过半百,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明亮,像深夜里不灭的两盏灯。

      “你来了。”她的声音轻而稳,像是在等一个早就该来的人。

      皇甫程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外臣觐见皇后的全礼。

      “姨母,臣来接您回宫。”

      皇后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皇甫程的肩膀,落在站在门口的左菱身上。她的目光停留在左菱额角那道淡白色的疤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容莲的女儿。”皇后用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你走过来,让本宫看看你。”

      左菱走上前,在皇后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她抬起头,正视着这个被囚禁了十一年的女人。皇后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左菱额角的疤,然后收回手,搁在膝上。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欣慰,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笃定与安然。

      “这道疤,是你逃走时留下的。你母亲当年跪在本宫面前,说如果她死了,求本宫保住你的命。本宫答应了她,可本宫能做的,只是把你母亲留下的信藏起来。那封信,是本宫给她的。”

      左菱的眼眶骤然一热。她张了张嘴,想问皇后那封信现在在哪里,想问她母亲当年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想问皇帝到底为什么要杀她母亲。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皇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她轻轻扶起,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帛,放入她的掌心。

      “这是你母亲十一年前写给本宫的最后一封信。本宫藏了十一年,今天终于可以交给你了。你要的答案,都在里面。但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无论你在这封信里读到什么,都要沉住气。因为你的仇人,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左菱双手接过那方素帛,指尖微微发抖。她没有立刻展开,而是把信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薄薄的丝帛上残留的温度。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臣女遵命。”

      密林边缘,岱钦把狼牙交到了左菱手上。她低头看着掌心里两颗一模一样的狼牙,拿起皇甫程桌上铜符的丝绦将它们串在一起,一颗来自乌达,一颗来自她自己。两只牙,同一头狼,在掌心里轻轻相碰。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这颗牙替他在你身边。两只牙在一起,才算完整。”

      左菱沉默了很久,把狼牙重新握进掌心,缓缓收紧。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皇甫程,正要开口问皇后寝殿那边的情况,一个暗卫忽然从角门方向疾步而来,单膝跪地。

      “世子爷,有一股不明身份的人正向离宫方向靠近,已到了后山脚下。”

      皇甫程骤然转身。

      “多少人?”

      “约三十余人,衣着杂乱,携带兵刃,不像是禁军。领头的是个中年妇人。”

      左菱的脸色变了。中年妇人——高氏。

      高家残余的死士,终于出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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