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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乌达的求亲 ...


  •   草原上的风裹着初夏的青草气息,从帐篷的天窗灌进来,吹得羊皮地图的边角哗哗作响。

      乌达坐在布赫夫人的大帐里,面前的马奶酒一口没动。他瘦了一大圈,原本熊一样宽厚的肩膀如今肩胛骨高高凸起,撑得皮袍都空了一截。箭伤虽然好了,但毒草汁在他体内留了根,部落里的大夫说三年之内不能上战场。三年对于一个草原王子来说,等于半辈子。

      但乌达今天来布赫夫人的大帐,不是为了说伤病的事。

      “夫人。”他的声音比从前低沉了许多,“我来向您求一件事。我想娶阿茹娜,想请您替我做这个媒。”

      布赫夫人端着马奶酒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她放下酒碗,用一种极深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她在草原上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求亲的场面。有带一百匹骏马来下聘的,有两部首领歃血为盟的,也有落魄到只带了一头羊来求亲的。但乌达是唯一一个——在死里逃生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养伤,不是复仇,而是求亲。

      “你爹怎么说?”布赫夫人问。

      “我爹还不知道。王庭那边的事,我自己做主。”乌达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坚定得像一块生铁,“夫人,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巴彦还没死,乌里旗还没平,阿茹娜在京都的事还没办完。这些话我本该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但我躺在帐篷里养伤的那些天,好几次烧得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人在帐外叫我。不是我爹,不是那日松,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草原上喊我的名字。我想看清她的脸,但每次都差一步。”

      他抬起眼睛看着布赫夫人,那双曾经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如今添了几分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才会有的深沉。

      “后来我醒了,我知道那个声音是谁。我从小到大,从来不怕死。但那几天,我忽然怕死了。不是怕死本身,是怕死了之后,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

      布赫夫人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背,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大汗在篝火旁第一次向她求亲时的样子。那时的大汗还没有须发皆白,那时的她还没有被风霜刻满棱角。大汗说,布赫,做我的女人。她说,我不做任何人的女人,我要做自己的首领。后来大汗给了她新安旗,给了她这片草场,给了她三百户牧民和一面大旗。他尊重了她的选择。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乌达,你是大汗最优秀的儿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但阿茹娜的归宿,只能由她自己决定。她是新安旗的女儿,也是她自己的主人。我不会替她答应任何人。”

      乌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那请夫人允许我,去京都见她一面。有些话,我想亲口对她说。”

      布赫夫人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此刻的决心能支撑他走多远的路。然后她站起身,从帐壁上取下自己的令牌,放在乌达面前。

      “去吧。带上那日松和二十个王庭骑兵。新安旗的商队三天后启程去京都,你们跟着商队一起走。到了京都,去云翠楼找一个叫钱掌柜的人,他会替你安排。”

      乌达接过令牌,单膝跪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郑重的礼。他站起来时,布赫夫人忽然叫住了他。

      “乌达,你刚才说的那个声音——你觉得她会在京都答应你吗?”

      乌达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坦荡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不知道。但至少我说了,就算她拒绝,我也没有遗憾了。”

      暮色中,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草原上的晚霞正烧得漫天通红,远远望去,新安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给这个即将远行的王子送行。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左菱对草原上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正站在离宫后山的密林边缘,和皇甫程并肩望着山脚下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宫院。离宫外墙高耸如悬崖,箭楼上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巡逻禁军的脚步声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便从墙头上响过一次。但今夜西侧角门的守备,确实比往常少了一半——皇甫程安插在禁军中的眼线准确无误地调走了两班轮值人马,制造了一个半个时辰的空窗期。

      “布赫夫人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左菱望着山下的灯火,忽然开口,“她说,草原上的鹰,飞得再高,最后也要落回自己的巢里。”

      皇甫程侧头看她。

      “你的巢在哪里?”

      “以前我以为是我的仇恨。”左菱收回目光,将短刀从腰间拔出,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蓝光,“后来我发现,仇恨只是翅膀,不是巢。”

      她顿了顿。

      “走吧。皇后在等我们。”

      两个人一前一后,无声地滑入了黑暗的密林。

      左菱在后山密林中望见离宫灯火的那一刻,还在想着如何攻破那道高墙。而乌达正策马奔驰在京都以北的官道上,怀中揣着布赫夫人的令牌,身后跟着二十个最精锐的王庭骑兵。草原上的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像他昏迷时帐外那个女人喊他名字的声音,忽远忽近,却从未停歇。

      两段尚未交汇的命运,正在同一个月亮下,以各自的轨迹向南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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